第1209章 京外莊子,倆老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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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平一眾行進在官道上。

  江安城外,一馬揚起一溜塵土。

  林之遠沒急著上官道,撥轉了馬頭,拐進了一條小道。

  小道通往的方向,正是黃煜達城外莊子所在之處。

  莊子不遠,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院門開著,黃煜達不在院子內,此刻正蹲在院門外園子裡,手裡握著一把小鋤頭,在那鬆土。

  林安平這次回江安是沒見到黃煜達,這會要是見到的話,指定會愣一下。

  黃煜達一身灰布袍子,脖上掛著擦杆布,跟田間老農沒什麼兩樣。

  聽到馬嘶聲,黃煜達蹲在那抬頭,見是林之遠,又低頭繼續在那鬆土。

  林之遠翻身下馬,將馬拴在一旁樹上。

  黃煜達從土裡刨出一截草根,拿在手裡甩了甩土,用力一撇,扔到了園子外面。

  把小鋤頭往那一丟,扶著腿站了起來。

  捶了幾下後腰,看向林之遠。

  「不是要去遊山玩水?咋還有空跑來咱這?」

  「順道不是,」林之遠站在園子邊,「現在鬆土打算種點啥?」

  「種戎菽(róngshū)唄,苗尖燙鍋子吃。」

  「是不錯,結青豆還可以拌麵疙瘩,撒點蔥花那叫一個香。」

  「你也就落個嘴了,」黃煜達哼了一聲,「年年沒見你幫咱種一次。」

  「這活還待老公爺您,」林之遠笑著上前,扶著黃煜達跨出園子,「去你莊子嘮會。」

  「亭子裡嘮會。咱燙壺酒,算給你餞行。」

  「那敢情好。」

  木頭搭的小亭,頂上茅草松松垮垮。

  林之遠坐那望著眼前一片藕塘,風絲絲吹著。

  沒一會,黃煜達就提著酒壺,拿著一紙包走到了亭子內。

  「湊合一下。」

  黃煜達坐下,放下酒壺,攤開紙包。

  包著的是一些醬肉,油炸花生米....

  黃煜達又從懷裡摸出兩個小酒盅,給林之遠倒了一盅,給自己倒了一盅。

  「來,先走一個。」

  「來。」

  兩人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放下。

  「這個時辰走,估摸著他們都出幾十里了。」

  「不是我操心的事,」林之遠端起酒杯,「他們是辦差,和我不一樣。」

  黃煜達點了點頭。

  「你是還年輕,有這體力,換做咱就不行嘍!」黃煜達咂吧幾下嘴,「老啦!不服不行了...」

  林之遠抬眉瞥了一眼,風吹動黃煜達灰白頭髮。

  「要不老公爺與林某一道試試?」

  「可不敢...」黃煜達抖著鬍子直擺手,「咱這老胳膊老腿,再在路上摔死嘍!」

  林之遠嘴角扯了下,嘮點吉利嗑不行?

  「老公爺,」林之遠端起酒杯,「林某這一出遊,這江安事就顧不到了...」

  黃煜達捏著花生米,停頓了一下,隨後丟到了嘴裡。

  「林老弟是指徐奎?」

  林之遠不置可否點頭,「前些日與老公爺一道,不知老公爺有沒有察覺異樣?」

  黃煜達嘴巴動著,花生米有一下無一下的嚼著。

  前些日子,他和林之遠一道去了城西徐府。

  「黃老爺,林老爺,您們來了..」

  「你家老爺呢?」

  「在後院。」

  穿過前院,到了後院。

  老樹下一把竹椅,鋪著一件舊棉袍,徐奎正坐在竹椅上,一副似睡沒睡模樣。

  頭髮鬍子亂的像枯草。

  林之遠皺眉走到近前,「徐兄?」

  徐奎聞聲抬頭,盯著黃煜達和林之遠愣了一會,後才像是回過神。

  「老公爺,林老弟,」他急忙從椅子上搖晃起身,拱了拱手,「你們咋來了?」


  黃煜達和林之遠對視一眼,在一旁石凳上坐下。

  「徐老弟,」黃煜達捋了捋鬍子開口,「這有個把月沒見到你人,你做啥呢?」

  徐奎聽到問話低著頭,眼神有些游離盯著自己雙手。

  林之遠望著徐奎,「徐兄,是不是遇到啥事了?有事你言語一聲。」

  徐奎依舊沉默,一會,才緩緩抬眼望向黃煜達和林之遠。

  「老公爺,林老弟,你們說,人一輩子在圖啥?」

  林之遠和黃煜達聽的微微皺眉,當年武夫如今多矯情了?

  徐奎見二人不開口,自顧自在那自語起來。

  「圖建功立業,圖封妻蔭子...」

  「到頭來,什麼都沒剩下...」

  「徐奎,」黃煜達皺眉開口。「什麼叫什麼都沒剩下?咋?徐世虎是你皮爹..皮兒子不成?!」

  林之遠瞅了黃煜達一眼,老公爺別瓢嘴。

  「林兄,老公爺說的對啊,」林之遠接茬開口,「你這是吹了哪門子邪風?說起了胡話?」

  徐奎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苦笑在那搖了搖頭。

  「世虎要真不是我兒子就好了...」

  「你他娘...」

  林之遠沖黃煜達搖了搖頭,後者生生咽下火氣。

  「世虎最出息,可到頭來,反而是我這個當爹的,給他添了麻煩。」

  徐奎沒在意黃煜達的髒話,在那嘆了一口長氣。

  「他的努力,他的拼命,足以入了陛下眼...」

  「就是因為我,世虎他...」

  黃煜達鬍子一抖,林之遠嘴唇微動。

  這會二人算是明白徐奎矯情什麼了,也明白徐奎抑鬱所在的原因。

  徐奎是在矯情,但說的也是實話。

  至少黃煜達和林之遠懂這其中道理。

  「徐兄..」林之遠抬手想拍拍他,最後又放下,「你想多了,許是還沒到時候...」

  「不是想多了,」徐奎打斷林之遠,「而是想明白了。」

  大半個時辰後,黃煜達和林之遠起身離開。

  亭子裡,黃煜達端起酒盅,「哧溜」了一口。

  「你特意繞到咱這,是擔心徐奎會有事?」

  林之遠沒有著急開口,凝眉望著手裡酒盅,一仰脖一口喝盡。

  「嘶...」林之遠皺眉,「老公爺,怎麼著魏國公府也是家大業大,這莊子倒是備些好酒...」

  「呸!」黃煜達啐了林之遠一下,「好酒?!老子府里還有好酒?!」

  林之遠抹了抹臉上花生米渣子。

  「是林某唐突了...」

  黃煜達斜了他一眼,好意思說唐突?

  「若為了徐世虎..」林之遠甩了甩袖子,看向黃煜達,「許有事,許無事。」

  「說了等於沒說!」

  「非也,」林之遠搖頭,「這次不同,因為宋承恩回來了,又走了。」

  「啥意思?」

  林之遠意味深長看了黃煜達一眼。

  「他們...可曾見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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