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冊文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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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雪簌簌...

  林安平幾人出了昭德門時,宮門前已沒幾個人。

  只有李憲和錢進,以及譚道石站在夜雪中,似在特意等林安平。

  「漢國公..」

  果不其然,在林安平出來後,李憲和譚道石一道上前。

  「恭喜..」林安平拱手回禮,「在南華便得知已是尚書之職,未能當面恭賀,還請見諒。」

  「漢國公言重了,」李憲拱手在那裡,「今日見漢國公回京,我等亦是高興。」

  「是啊,」譚道石在旁搭腔,「今夜陛下宮宴,明日為漢國公接風洗塵。」

  黃元江站在一旁撇了撇嘴。

  呦呦呦...

  接風洗塵?小爺從北關回來時,咋沒見你們給小爺接風洗塵。

  李憲和譚道石無視黃元江酸溜溜眼神。

  「林某先謝過二位,」林安平臉上掛著淡笑,「接風洗塵就免了,待林某收拾妥當,請二位吃酒..」

  這兩人清廉如水,林安平是知曉的,不忍他們破費。

  清廉之人,林安平敬佩且尊重,所以與二人對話時,也沒有以「本公」自稱。

  「那個,錢老尚書...到時你也一道。」

  幾步外的錢進聞言拱了拱手,也不知道聽清沒有。

  「這..」

  「時辰也不早了,二位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林安平攔下二人慾開口,「錢老尚書年事已高..」

  「那我等先行一步..」

  兩人再度拱了拱手,李憲去攙上錢進,譚道石上了馬車,各自離了此處。

  「這倆貨..」黃元江嘟囔了一句,胳膊往林安平肩上一搭,「走走走..聽曲...」

  林安平不想去,奈何執拗不過黃元江。

  兩人上了魏國公府馬車,曹允榮和曹允順也朝府上馬車走去。

  正要上馬車,兩人停下轉頭。

  「你還不回去睡覺?」

  曹允達,⊙0⊙?...

  幹啥?幹啥啊?人家也要去!

  「大哥二哥,」曹允達撓了撓腦袋,「現在時辰還早,弟弟回去也睡不著...」

  曹允順瞪了他一眼。

  「睡不著順江安四城跑一圈。」

  小公爺人家都沒說啥,曹允達算是看出來了,大哥二哥這是擺明就不想帶他去。

  「大哥二哥,要是這樣的話,那弟弟回去睡覺了...」

  「嗯,回去吧,」曹允榮點頭,「不是大哥不讓你去,你尚未成家,那種地方還是少去為好。」

  「嗯,弟弟知道了,」曹允達伸了一個懶腰,「早睡有精神,第二天才能吃更多餅...」

  曹允榮,曹允順,「?」....

  老三這是豁出去了?還打算去告狀?

  「那啥,你真睡不著?」

  「睡不著的話,就一塊去待一會吧..」

  「好嘞!」曹允達咧嘴齜牙,「就知大哥二哥心疼弟弟。」

  曹允榮和曹允順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神中不難看出,老三最近皮又癢了。

  三兄弟上了馬車,直追已經駛遠的黃元江二人。

  昭德門處,李弘望著兩架馬車遠離,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漢國公跟這幾人學不了好..」

  李弘嘴裡嘟囔著,抬手一揮。

  「關門,落鎖!」

  ......

  寧忠攙著皇上走在宮廊下,夜風從廊外灌進來,帶著零星的雪沫。

  夜風一吹,宋高析的酒意也散了幾分,不過腳下似乎還有些虛晃。

  宮宴初,他並未多喝,最後卻是貪了幾杯。

  貪杯原因倒不難猜,因為高興,林安平回來了,牽掛落了地。

  「寧忠..」

  「皇爺,奴婢在。」

  「明個日子是?」


  「回皇爺.」寧忠攙著皇上胳膊走在宮廊下,「明個是永泰六年,二月初一。」

  「正月初一..」宋高析揉了揉額頭,「去御書房。」

  「皇爺,時辰不早了,奴婢還是扶你去寢宮歇著..」

  宋高析腳下一頓,斜了他一眼,「嗯?!」

  「奴婢這就扶您去御書房..」

  寧忠扶著皇上走著,回頭瞥了身後宮人一眼,其中一太監領會,停下轉身離開。

  走進御書房,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冬日御書房的炭火一直燒著,畢竟宋高析隨時都會來到這裡。

  宋高析胳膊抬了一下,身上大氅從肩上往下滑,寧忠眼疾手快接到了手裡。

  宋高析沒有去一旁龍榻上稍歇,而是徑直走向御案。

  「寧忠,研墨,朕要擬冊文。」

  「是..」

  寧忠將大氅掛好,小碎步到了御案一旁,添了些清水,拿起墨錠開始研磨起來。

  這會有宮人端著茶盤進來。

  「皇爺,御膳房熬的醒酒湯...」

  宮人將醒酒湯小心翼翼放到皇上面前,隨後低頭躬身拿著托盤後退。

  御書房的殿門,被輕輕掩上。

  夜風吹不進,襯得御書房愈發安靜。

  唯有寧忠那,手持墨錠在硯台上發出細微聲響。

  研磨的間隙,宋高析身子靠在椅背上,半垂著眼帘,手指輕輕叩在椅子扶手上。

  一下..

  一下..

  動作不快,聲響不大,可見心事這會有點重。

  他在想,想這封冊文該怎麼寫。

  漢華開國以來,異姓封王者,尚無先例。

  宋高析抬起眼皮,伸手端醒酒湯在手中,送到嘴邊淺淺抿了一口。

  「皇爺,墨研好了。」

  宋高析望了一眼硯內墨汁。

  【維永泰六年,歲次辛卯,二月甲寅朔,帝曰;】

  寧忠躬身站在一旁,不經意抬眼,皇爺筆走龍蛇。

  【朕聞;昔者聖人受命,皆封疆吏為藩,視親賢為膀臂,周封姬姓,國祚綿長;漢盟功臣,山河帶礪。】

  【蓋王者無心於疆理,而天下自歸;霸者有術以羈縻,而諸侯從令。】

  宋高析眉頭凝了一下,提筆在那頓了一下。

  雖要出正月,這夜裡也是寒的很,那一旁醒酒湯飄出的熱氣正慢慢變淡。

  寧忠腳下無聲上前,將醒酒湯端了下來,躬身退了幾步。

  到了殿門前,儘量不發出聲響,將殿門拉開一絲縫隙,廊下一宮人快步到了近前。

  「醒酒湯端下,換做參湯。」

  「是..」

  寧忠的動作,宋高析沒多在意,蘸有墨汁的筆尖再次落了下來。

  【朕承天命,嗣守基業;夙夜憂明,尚難貪寧;得幸御下文武忠賢,熬心同力,內齊朝政,外攘夷狄。】

  【承位以來,南有役,北多戰,幸!皆得大捷!】

  【非朕之功,乃卿等之功也!】

  寫到這裡,宋高析抬眉看了一眼,寧忠躬身站在殿門處。

  吐了一口濁氣,宋高析嘴角勾起一些。

  想到沒用多少年,漢華疆域擴之遼,眼中滿是欣慰感慨。

  【咨爾漢國公林安平,舊尚書林之遠之子...】

  宋高析筆尖懸在那裡,眼神中透著堅定。

  表弟啊!既然朕要封王,那家世之名自為你清。

  這「舊尚書」三個字,足見宋高析之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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