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徐奎寫摺子,邱貴預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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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貴出了大將軍府,望著漫天大雪,雙手攏進了袖子之中。

  至於身後的將軍府門,他並沒有回頭看一眼,佝僂著身子朝自己小院所在走去。

  正廳之中,親衛統領悄無聲息走了進來。

  站在徐奎面前抱拳,「啟稟侯爺,那人往城南去了,已暗中跟了上去。」

  「嗯、」徐奎點頭,「知曉其住處暗中盯著即可,這老東西鬼精著呢,莫要打草驚蛇,另看有何人與其來往...」

  「是!」

  親衛退下後,廳內又只剩徐奎一人。

  獨自在廳中靜立良久,直到炭火漸熄,他才抬腿離開了正廳,到了書房之中。

  書房非原本鄭卜進書房,而是另外用的一間廂房。

  書房不太大,陳設也簡單,一張書案,幾個木架,牆上掛著南涼及周邊疆域圖。

  案上筆墨紙硯倒也齊全,一方青銅鎮紙旁,零散放著一些空白奏摺。

  沒有讓人來書房生火,進了書房之後,他便順手將書房門掩上。

  隨後走至案後椅子坐下,拿過一本摺子攤在自己面前,沒有立刻動筆。

  腦中一遍遍回想起邱貴今日所言。

  一字一句,七分是威脅,三分細想之下,何嘗又不是實情。

  深宮中的女兒,襁褓中的外孫,鎮守北方苦地的兒子...

  徐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沉靜。

  他開始研墨,墨在端硯中慢慢化開,窗外的天空之色,昏暗緩緩至黑夜...

  提筆,筆鋒落下,字跡顯現;

  [臣徐奎躬聖萬安,謹奏,南涼王室入京之路時,臣現正整編降卒,安撫新民,清查府庫...]

  頓了頓。筆尖懸在紙上,一滴墨將落未落。

  窗外風雪拍打著窗欞,響起令人糟亂之聲。

  徐奎繼續落筆...

  [然有一事,臣不敢隱瞞陛下,今日有一人名為邱貴,私謁臣府,自稱是先皇舊部暗衛之人,綽號鬼影,臣難辨真假,此人言語乖張,多涉宮闈之事,且...]

  筆鋒在此處停住。徐奎眉頭皺了一下,該如何寫下去?

  說邱貴拿出先太子密詔?

  此事一旦上達天聽,無論真假,都是潑天禍事。

  陛下會如何想?朝臣會如何議論?

  說邱貴蠱惑自己擁立外孫?

  似乎也是不可。那便是自承有異心,與取死之道何異?。

  燭火跳躍,襯的他臉上神色忽明忽暗...

  足足在那沉思近半盞茶光景,這才又筆鋒再動,字跡繼續落在紙上。

  [...此人語多妄誕,言及先太子遺嗣,謂『深宮險惡,稚子難全』,臣聞言大逆不道之言,怒斥不已,遂逐之出府...]

  [然此人詭異,就此放其離開,臣心難安...]

  後面徐奎寫得並不快,每一個字都要反覆斟酌一番。

  想著既要讓陛下知道有這麼個人出現,且說了忤逆之話,又不能太過於透徹,以免引來皇上的猜忌。

  表明自己的忠心的同時,又要不能將女兒外孫捲入其中。

  一個武將要拿捏這其中的分寸,屬實很難,遠比在戰場上排兵布陣,上馬殺敵還要難。

  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到了林之遠。

  要是林之遠在這,以他之才,想來要寫的輕鬆多。

  [臣已命人嚴加盯牢,此等妄人之言,本不當污聖聽,然慮及皇家子嗣,怕或有不周之處,陛下又日理萬機,許未能察,進而落入口實,辱了皇室顏面...]

  徐奎再次停筆,這話已經說得夠直白。

  陛下,您也許沒注意到,但我徐奎女兒和外孫的處境,在宮裡好與不好...

  徐奎雙眼緊緊盯著那行字,這樣寫?難道自己是在指責陛下?

  不行....不行...

  徐奎將摺子拿起撕毀,先扔到了一旁,又重新拿了一本空白摺子。


  前面寫的不變,寫到方才那句話時,而是改了語氣。

  [臣女世瑤,連受其罪,幸蒙陛下恩典,皇恩浩蕩,奉養在宮,臣時感激涕零,臣每思之於此,夙夜難寐,今南涼新定,臣斗膽懇請陛下...]

  懇請什麼?

  懇請封王?

  僭越!

  懇請多加照拂?

  怎麼?要教皇上做事?!

  那是人皇家之事,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什麼意思?

  徐奎放下筆,揉了揉發脹太陽穴。

  早知道,當年就應該多喝點墨水在肚子裡。

  這奏摺寫的,他寧願此刻單槍匹馬去北罕王宮,找北罕王單挑!

  「呼...」

  重重出了一口氣,難怪朝中那些文臣瞧不上武將,敢情這占了一大半。

  筆,再次提起。

  [...臣斗膽懇請陛下,念及世子年幼,又為晉王之血脈,嚴厲管教,免再如其父滋生齷齪,臣遠在南疆,不能盡外祖之責,愧及此,]

  [今日之人實則奸邪小人也,言內外,都以世子為籌碼開逆反之言,臣也恐朝中有此類,若真有污言聖聽者,臣必替陛下肅正朝綱,以示忠君之為..」

  最後一行字,落筆有些重。

  徐奎長舒一口氣,他將摺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沒提之後,神情才釋然了一些。

  隨後,他取出勇安侯私人印章,蘸了朱泥,重重蓋在落款之處。

  待摺子上面墨跡干固,徐奎將奏摺小心合上,又用油皮紙封好,起身走出了書房。

  喚來親衛統領,「找一個腳力好的,加急,早早送往京城,呈於陛下,切記!途中不得經任何人之手!」

  「是!」

  親衛捧著摺子轉身快步離開。

  徐奎站在廊檐下,望了一眼雪花,冷冷開口,「來人!」

  「侯爺?!」又有一名親衛到了近前。

  「本侯想了一下,」徐奎聲音發寒,「今個出現之人,十之八九乃昔日清風莊餘孽...」

  親衛臉色變了變。

  「即刻調撥五百騎,前往其住處!」

  「侯爺?是要緝拿回府嗎?」

  「本候已被餘孽蒙蔽一次,再押回府?讓外人知曉如何看待本候?!」

  「屬下知道怎麼做了!」

  親衛抱拳,轉身欲走,又被徐奎叫住。

  「等等,」徐奎眼神閃爍一下,「他身上有一絹帛帶回來,另,死要見屍...」

  「是!」

  徐奎這才轉身。

  為臣子,他該行忠君之事行了。

  為長輩,他能求一線也求了。

  接下來,「呵呵..」徐奎自嘲一笑,「就聽天由命吧...」

  此刻,城南那處不起眼的小院裡,邱貴正坐在燈下,拍了拍懷裡的東西,套上了棉服。

  吹滅桌上的油燈,便出了房門。

  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似乎早已算出了一切。

  ...

  王城外一里地,雪夜中靜的有些滲人。

  忽然!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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