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硬核破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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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的寒風在漢東省城的大街小巷肆虐,捲起地上殘存的積雪和枯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省委大院裡的氣氛,比這數九寒天更加冰冷徹骨。

  對手兇猛而卑劣的反撲,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一些人的心頭,讓原本就因調查受阻而瀰漫的焦慮和迷茫,更添了幾分寒意。

  然而,真正的獵手,從不會因獵物的垂死掙扎而退縮,反而會因此更加冷靜,尋找那致命一擊的機會。

  省委一號樓,小會議室。窗簾緊閉,隔絕了外面灰暗的天光,只有頭頂的燈光灑下清冷的光輝。

  王海山坐在主位,他的對面,除了紀委書記於聖遺、審計廳長孫和平,還多了一位氣質精幹、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

  他是王海山從京城請來的特殊顧問,姓鍾,主要負責涉外經濟情報和金融追蹤領域的分析與策略支持。

  孫和平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下的烏青顯示著他最近承受的巨大壓力,但他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堅定。

  誣告和威脅,非但沒有擊垮他,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倔強和鬥志。

  「王書記,鍾顧問,」孫和平將一份最新的分析報告推到會議桌中央,「根據我們前期對『北部經濟帶』項目資金流向的追蹤,結合鍾顧問團隊提供的國際金融數據交叉比對,我們現在可以基本確定,那幾筆總計超過二十億、通過複雜渠道流向境外的資金,最終都匯入了註冊在維京群島和開曼群島的三家層級複雜的離岸公司。

  而這三家離岸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經過層層穿透和關聯分析,都指向了同一個幕後人物……」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吐出了一個名字:「呂梁的妻弟,胡銀川。」

  這個名字並不讓人意外。胡銀川作為呂梁的白手套和利益代言人,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關鍵在於證據,在於如何打破境外金融保密的重重壁壘,拿到確鑿的、能夠形成完整證據鏈的材料。

  「問題是,」孫和平的語氣帶著無奈,「這些離岸公司的股權結構像是俄羅斯套娃,一層套一層,最終的控制人隱藏極深。

  而且,根據這些離岸地的法律,想通過正常的司法協助渠道獲取核心帳目和受益人信息,難度極大,周期極長,對方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轉移和銷毀。」

  王海山沒有說話,目光投向那位鍾顧問。

  鍾顧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平穩而專業:「孫廳長說的沒錯,常規渠道確實困難。

  但是,國際金融監管的風向也在變。尤其是近年來,反洗錢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FATF)的壓力下,一些傳統的『避稅天堂』也不得不在特定情況下進行有限度的合作。

  此外,資金跨境流動,不可能完全脫離全球主要的金融結算體系。我們可以嘗試……曲線救國。」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調出一幅複雜的資金流向圖:「我們注意到,這幾筆資金在流入最終那三家離岸公司之前,曾短暫地經過香洲(虛構的國際金融中心)的一家持牌銀行。

  這家銀行,雖然也以保密著稱,但它同時是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的重要成員,並且,其最大的股東,是一家與我們國家有著密切經貿往來、且在反洗錢領域有合作意願的歐洲金融機構。」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圈出幾個關鍵節點:「如果我們能通過更高層面的外交和金融渠道,向這家歐洲金融機構施加足夠的影響力和壓力,或許可以促使他們向其控股的香洲那家銀行『建議』,配合提供那幾筆過渡資金的關鍵流水和背後實際控制人的蛛絲馬跡。

  這比直接攻擊最終的離岸堡壘,要容易一些,也是目前看來,最有可能取得突破的路徑。」

  王海山聽完,沉吟了片刻。這確實是一條「曲線救國」的路子,涉及外交、金融等多個敏感領域,操作複雜,風險也不小,一旦泄露風聲,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發不必要的國際糾紛。

  「有幾成把握?」王海山問,目光如炬。

  鍾顧問謹慎地回答:「這取決於我們能動員多大的能量,以及對方願意配合到什麼程度。

  五成,或許更高一些,但不敢保證。而且,需要時間。」

  「時間我們缺,但再難,也要試一試!」王海山猛地一拍桌子,下了決心,「老於,你配合鍾顧問,立刻準備一份最詳盡的報告和申請,突出此案涉及巨額國有資產流失和嚴重腐敗問題,我親自向中央相關領導匯報,爭取支持!這是打破僵局的關鍵,必須拿下!」


  「是!」於聖遺和鍾顧問齊聲應道。

  ……

  省政府辦公廳,陳浪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關於「宏圖投資」及其疑似關聯方的大量公開信息和網絡碎片。

  經過連日不眠不休的梳理和分析,他心中的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宏圖投資」及其背後的勢力,正在試圖接手呂、趙倒台後留下的部分核心利益,尤其是在資源領域,並且,他們似乎與省里某位並非王、袁派系、但資歷頗深、門生故舊不少的退居二線的老領導,有著若隱若現的聯繫。

  這個發現讓他心驚肉跳。

  如果猜測屬實,意味著王海山和袁天面對的,不僅僅是呂、趙殘餘勢力的反撲,還可能有一股新的、更加隱蔽和狡猾的勢力,在利用這場動盪進行權力和利益的再分配。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將自己的分析和判斷,形成一份極其簡潔、只陳述客觀信息和邏輯推演的備忘錄,通過李偉,再次呈報給袁天。

  他知道這很冒險,但他相信袁省長有足夠的智慧判斷其中的利害。

  就在他將加密的備忘錄發送給李偉後不久,他的辦公桌電話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內部號碼。

  「喂,是陳浪同志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而略顯蒼老的聲音。

  「我是,您哪位?」

  「我姓鄭,省政協的。」對方自報家門,語氣很是親切,「小陳啊,聽說你工作很努力,能力也很強,年輕人很不錯嘛。」

  陳浪心中猛地一緊。省政協?鄭?他迅速在腦海中搜索,省政協確實有位姓鄭的副主席,資歷很老,以前也擔任過重要職務,門生遍布各地,據說……與那位退居二線的老領導關係密切。

  「鄭主席您好,您過獎了,我只是做好本職工作。」陳浪保持著恭敬和距離。

  「呵呵,謙虛是美德。」鄭主席笑了笑,話鋒卻微微一轉,「不過啊,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有些水啊,看著淺,實際深得很,貿然趟進去,容易濕了鞋,甚至……嗆著水啊。還是要多看多聽,穩紮穩打,你說是不是?」

  這看似關心和提點的話語,聽在陳浪耳中,卻如同冰冷的警告!

  對方顯然知道他在關注什麼,甚至可能察覺到了他向袁天的匯報!這是在敲打他,讓他「適可而止」!

  「謝謝鄭主席關心,您的教誨我記住了。」陳浪不動聲色地回應,後背卻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掛斷電話,陳浪知道,自己已經被某些人盯上了。這隻隱藏的黑手,能量比他想像的還要大,觸角還要深。

  ……

  常務副省長辦公室,袁天看完了陳浪那份言簡意賅卻信息量巨大的備忘錄,又聽李偉匯報了鄭主席給陳浪打來那個意味深長的電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陳浪的發現,印證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測。新的勢力想火中取栗,這並不奇怪。關鍵在於如何應對。

  他拿起電話,直接打給了省發改委主任:「之前我們討論的,關於對全省礦產資源,尤其是清河市等重點礦區,進行新一輪的、更嚴格的環保、安全、稅收綜合核查和整合升級的方案,準備得怎麼樣了?」

  「袁省長,方案已經基本成熟,只是……這個時候推動,涉及面廣,觸動利益大,會不會……」發改委主任有些猶豫。

  「正因為觸動利益,才更要推動!」袁天的語氣斬釘截鐵,「這不是針對誰,而是為了漢東資源產業的可持續發展,為了綠水青山!

  你立刻把方案進一步完善,我會在最近的省政府常務會議上正式提出。我們要用堂堂正正的『陽謀』,來擠壓那些試圖在灰色地帶興風作浪的空間!」

  掛斷電話,袁天目光深邃。王海山在尋找突破境外資金壁壘的「奇兵」,他就要在境內,用合規合法的產業政策和監管手段,築起一道堅實的防線,壓縮對手的活動空間。這叫「奇正相合」。

  幾乎在同一時間,王海山也接到了於聖遺關於陳浪發現和接到警告電話的匯報。他沉默了片刻,對於聖遺說道:「告訴袁天同志,他那邊按計劃推進。

  省政協的老同志嘛……關心年輕幹部成長是好事。其他的,我心裡有數。」

  這番話,既是給袁天吃定心丸,也是表明他會處理好來自其他層面的干擾。


  兩人之間,再次展現出一種無須言說的默契。

  ……

  漢東的局勢,如同這臘月的天氣,在極寒中醞釀著變數。

  王海山親自進京匯報,為突破境外資金調查爭取尚方寶劍;鍾顧問帶領的團隊則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具體的技術方案和溝通策略。

  袁天主導的全省礦產資源綜合核查整合方案,在省政府層面引發了激烈的討論和暗流涌動,尤其是清河市方面,反應異常「積極」,不斷派人到省里匯報溝通,試圖影響方案的細節。

  陳浪在接到警告電話後,變得更加沉默和謹慎,但觀察和思考並未停止,他像一匹孤狼,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那隻隱藏的黑手,在發動輿論攻擊和人身威脅未能達到預期效果後,似乎也暫時收斂了鋒芒,轉而更加專注於在體制內尋找代理人,在政策執行層面進行軟抵抗,並加速進行自身利益的切割和轉移。

  省委大院內外,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降臨了。

  但這平靜之下,是雙方都在調兵遣將、積蓄力量的最後準備。

  王海山的「硬核破壁」計劃,如同一柄已經舉起、即將刺向敵人心臟的利劍;而袁天的「陽謀」推進,則像是在敵人周圍布下了一張不斷收緊的大網。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決定漢東未來命運走向的終極對決,已經近在咫尺。

  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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