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慕容田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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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袁天的座駕消失在街道拐角不久,「蘭苑」另一處更為隱秘的庭院內,副書記慕容田正坐在一間茶室里,聽著秘書低聲匯報著「聽松閣」晚宴剛剛結束的消息。

  慕容田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式褂子,手裡把玩著一對溫潤的核桃,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智者的淡然笑容。

  「哦?這麼快就出來了?」慕容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預料之中,「胡胖子那套威逼利誘,看來是碰了個軟釘子。」

  秘書恭敬地站在一旁:「據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袁市長似乎……沒有接招。」

  「呵呵,他要是接了,反倒讓我失望了。」慕容田將核桃在掌心轉得咯咯作響,眼神深邃,「袁澤的兒子,要是這麼容易就被收買,那也太小看他老子,也太小看我漢東這盤棋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這個周末,安排一下,我去省美術館看那個新開的近現代書畫展。嗯……『偶然』遇到帶家人去看畫的袁天同志,應該會是一段不錯的佳話。」

  「是,書記,我馬上安排。」秘書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慕容田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看著裡面清亮的茶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胡金茂用的是「宴請」,是直接的權力與利益交換;而他慕容田,更喜歡用「偶遇」,是文化的共鳴與理念的滲透。

  方式不同,目標卻一致——將這個越來越顯示出巨大能量和獨立性的年輕人,拉入自己的陣營,或者至少,讓他保持對自己有利的中立。

  周六上午,天氣晴好。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下溫暖的光芒,驅散了連日的陰冷。

  位於京州河西新區的省美術館,現代化的流線型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因為是周末,前來參觀的市民絡繹不絕。

  袁天難得有個不加班的周末,應妻子姜如煙的要求,帶著她和剛剛學會走路不久的兒子袁凡,一起來看這個近期頗受好評的「墨韻華章——近現代書畫名家精品展」。

  他沒有驚動館方,就像普通市民一樣,買了票,隨著人流走進了展廳。

  姜如煙穿著素雅的連衣裙,外搭一件米色風衣,氣質溫婉。

  她一手挽著袁天的手臂,一手牽著蹣跚學步的兒子,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

  小袁凡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著,咿咿呀呀地指著展櫃裡的畫作。

  袁天換上了一身舒適的休閒裝,少了平日裡的冷峻,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他耐心地陪著妻子,看著兒子,偶爾在某一幅特別喜歡的畫作前駐足,低聲與姜如煙交流幾句看法。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官場叱吒風雲的副市長,只是一個享受家庭溫馨的普通男人。

  展廳內光線柔和,人流雖多,卻保持著良好的秩序。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油墨和紙張的氣息。

  當袁天一家在一個展區欣賞一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時,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這幅《萬里江山圖》,筆墨蒼勁,氣象雄渾,將北方山水的壯闊與南方的靈秀融合得恰到好處,確實是難得的佳作。」

  袁天和姜如煙循聲望去,只見慕容田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欣賞的笑容,目光落在畫作上,仿佛也是剛剛駐足於此。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式立領外套,戴著那副無框眼鏡,氣質儒雅,與周圍的藝術氛圍相得益彰。

  他身邊只跟著一個看似隨從的年輕人,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慕容書記?」袁天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驚訝」,隨即恢復自然,微笑著打招呼,「您也來看畫展?」

  姜如煙也連忙禮貌地問好:「慕容書記,您好。」

  「是啊,周末沒事,過來感受一下藝術的薰陶。」慕容田笑容和煦,目光轉向姜如煙和她懷裡好奇張望的袁凡,語氣變得更加親切,「這就是小凡凡吧?長得真精神,眉眼像媽媽,這挺拔的鼻樑和額頭,可是像極了袁天同志小時候啊。」

  他這話說得極其自然,仿佛與袁天是相識多年的舊友,連袁天小時候的樣貌都一清二楚。

  姜如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袁天則心中微動,慕容田連他小時候的樣貌都拿出來說事,這鋪墊做得可真是……不著痕跡。

  「慕容書記過獎了,小孩子頑皮得很。」袁天謙遜道,輕輕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慕容田蹲下身,平視著小袁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小巧的、用紅線編織的平安結,遞到孩子面前,笑容慈祥:「來,小凡凡,第一次見面,慕容爺爺送你個小禮物,保佑我們小凡凡平平安安,快高長大。」


  小袁凡看著那紅色的平安結,眨了眨大眼睛,又抬頭看了看媽媽,見姜如煙微笑著點頭,才伸出小手,接了過去,嘴裡含糊地說了聲:「謝……謝謝。」

  「真乖。」慕容田站起身,目光重新回到袁天身上,仿佛隨口問道:「袁天同志也喜歡書畫?」

  「業餘愛好,略知皮毛,在慕容書記這樣的方家面前,不敢班門弄斧。」袁天回答得滴水不漏。

  「哎,藝術鑑賞,貴在真誠,不在名氣地位。」慕容田擺擺手,與袁天並肩緩緩走在展廊里,姜如煙抱著孩子稍稍落後半步。「你看這幅,」他指著一幅筆法細膩、意境清遠的工筆花鳥,「如今這時代,人心浮躁,能靜下心來品味傳統筆墨韻味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像你這樣年輕的同志,更是難得。」

  他話語間,將自己和袁天歸為了懂得欣賞傳統、內心沉靜的「同類」,無形中拉近了距離。

  「慕容書記說得是。傳統文化博大精深,確實需要我們靜心傳承。」袁天附和道,態度恭敬。

  「傳承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創新與發展。」慕容田話鋒一轉,如同他在常委會上那般,善於引經據典,闡發理念,「就像你提出的『數字科創走廊』,就是一種極具創新精神的發展思路。

  將最前沿的科技,與最深厚的人文底蘊相結合,這才是我們漢東應該走的路子。

  不能像某些人,只知道盯著那些高耗能、高污染的舊產業,那是竭澤而漁,沒有前途的。」

  他看似在討論發展理念,實則再次明確地站到了胡金茂「北部經濟帶」的對立面,並向袁天拋出了共同的「理念認同」。

  袁天心中瞭然,慕容田這是在用另一種方式,進行著和胡金茂類似的拉攏。只是他的方式更委婉,更側重于思想和價值觀的共鳴。

  「慕容書記高見。科技與人文,確實是驅動未來發展的雙翼。」袁天依舊保持著不偏不倚的態度,既不明確贊同,也不反駁。

  慕容田深深地看了袁天一眼,對這個年輕人的沉穩和謹慎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停下腳步,望著展廳盡頭透進來的陽光,語氣似乎有些感慨:「袁天啊,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年輕,有衝勁,有想法,更重要的是,背後還有理解你、支持你的長輩。

  不像我們當年,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這話,看似感慨,實則再次點明了袁天的背景,暗示自己對其家世的了解,並傳遞出一種「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隱晦信息。

  他所指的「長輩」,自然不僅僅是袁澤,更可能指向了在京都層面,與慕容田關係密切的某位更高層級的領導。

  袁天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語氣真誠而堅定:「慕容書記,我們這一代人,趕上了好時代。組織給了我們舞台,前輩們為我們鋪了路。

  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辜負這份信任,踏踏實實,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其他的,想得太多,反而是一種負擔。」

  他再次用「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面旗幟,巧妙地回應了慕容田的試探,表明了自己的志向和原則。

  慕容田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更加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拍了拍袁天的肩膀,動作親切自然:「好!說得好!『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八個字,重若千鈞!你能有這份初心,很好,非常好!」

  他沒有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轉而興致勃勃地談論起展廳里的其他畫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隨意的閒聊。

  又觀賞了片刻,慕容田便以不打擾他們一家享受天倫之樂為由,帶著隨從先行離開了。

  看著慕容田消失在展廳拐角的背影,姜如煙輕輕挽住袁天的手臂,低聲道:「這位慕容書記,說話真是……滴水不漏。」

  袁天握了握妻子的手,目光依舊平靜:「能走到這個位置的,哪一個不是人精?走吧,我們繼續看畫。」

  他低頭,看著兒子手裡攥著的那個紅色平安結,眼神微微閃動。

  胡金茂的宴請,慕容田的「偶遇」,接踵而至的拉攏與試探,都清晰地表明,他袁天和他所代表的京州,已經成為了漢東新一輪權力博弈中,一個誰都無法忽視的關鍵變量。

  他牽著妻子的手,抱著兒子,繼續漫步在藝術的殿堂里,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

  但他的內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和堅定。

  無論是胡金茂許諾的官位,還是慕容田暗示的靠山,都無法動搖他內心的準則。

  他的路,必須由他自己來走。京州的未來,必須掌握在真正致力於其發展的人手中。

  而這漢東的棋局,他既然已經身在局中,就絕不會輕易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他要做的,是那個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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