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處理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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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立春停頓了片刻,仿佛在給所有人消化這些話語的時間。

  他重新拿起那支鋼筆,在指尖輕輕摩挲著,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的意見是,」他環視全場,聲音沉穩有力,一錘定音,「第一,此案必須依法依規,從嚴從快處理!檢察院要嚴格履行法律監督職責,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經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檢驗!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預司法程序!」

  「第二,」他的目光轉向龍培,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力,「涉案人員及其家屬,必須全力配合調查!深刻反省!該承擔的法律責任,必須承擔!該向社會、向受害者作出的交代,必須到位!」

  「第三,」他再次看向所有人,語氣加重,「省委宣傳部要密切關注社會輿情,做好引導工作。要講清楚事實,講清楚法律,講清楚省委的態度!絕不能因此事發酵,影響全省改革發展穩定的大局!」

  最後,他總結道:「總之,就八個字:依法依規,儘快妥善處理。既要體現法律的威嚴,也要最大程度地挽回不良影響。散會。」

  「散會」兩個字出口,如同解除了某種無形的禁錮。但會議室里的空氣並未輕鬆下來,反而更加凝重。陳立春的表態,看似平衡,實則徹底堵死了龍培試圖干預司法的所有路徑。那句「儘快妥善處理」,更是直接為安欣的行動開了綠燈。默許,就是最有力的支持。

  龍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陳立春最後那句「影響極其之壞」和「儘快妥善處理」,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會議室里明亮的燈光變得異常刺眼,周圍那些熟悉的面孔瞬間變得模糊而扭曲,帶著無聲的嘲諷。

  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血氣直衝喉嚨,被他死死地壓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得沉重的皮椅向後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但那挺直的腰背卻透著一股強弩之末的僵硬。

  他看也沒看任何人,或者說,他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陳立春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馮歐克嘴角那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弧度。他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他尊嚴掃地、將他剝皮抽筋的地方。

  腳步踉蹌地向外走,失魂落魄。就在他即將跨出會議室門口的那一刻,手臂無意間猛地掃到了門邊小几上放著的、他那隻常用的保溫杯。

  「哐當——!」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響徹走廊!保溫杯重重地摔在堅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杯蓋崩飛,滾燙的深紅色茶水混合著泡發的枸杞,瞬間潑濺開來,在光潔的地面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污跡。

  幾粒飽滿的枸杞粘在白色的杯壁內側,被深紅的茶湯浸染著,在慘白的燈光下,像極了剛剛凝固的、粘稠的血珠,觸幾粒飽滿的枸杞粘在白色的杯壁內側,被深紅的茶湯浸染著,在慘白的燈光下,像極了剛剛凝固的、粘稠的血珠,觸目驚心。

  龍培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晃了晃。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片狼藉,盯著那幾粒如同血痂般的枸杞,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暴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騰、衝撞,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直線。

  最終,他沒有彎腰,也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含混不清的悶哼,像是受傷野獸的嗚咽,然後猛地一甩手,幾乎是撞開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門,身影消失在門外冰冷而空曠的走廊深處。

  那扇門在他身後無聲地、緩緩地合攏,將會議室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走廊里只剩下保溫杯碎裂的殘骸和那一灘迅速冷卻、顏色變得暗沉的茶漬,以及那幾粒粘在杯壁上的枸杞,像幾滴甩不脫的血,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

  夜幕徹底吞噬了漢東省城。省委家屬院深處,一棟獨門獨戶的小樓里,厚重的窗簾將所有的光線都隔絕在外。

  二樓書房,只亮著一盞光線慘白的檯燈,將巨大的紅木書桌和桌後那個深陷在寬大皮椅里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織的、扭曲的輪廓。

  龍培像一頭困在籠中的受傷猛獸,焦躁地在書房裡踱步。昂貴的波斯地毯吸去了腳步聲,卻吸不走他胸腔里那幾乎要爆炸的怒火和一種從未有過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幾個小時前常委會上的一幕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里反覆重演——安欣那身刺眼的藏藍制服,那冰冷如刀的眼神,那字字如槍的話語;馮歐克那慢悠悠補刀時嘴角的冷笑;陳立春捻動鋼筆時那深不可測的眼神,以及最後那句如同宣判的「影響極其之壞」……還有那杯摔碎的茶,那幾粒粘在杯壁上、如同血痂的枸杞!


  「安欣……安欣……」龍培咬牙切齒地低吼著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恨意,「誰給你的膽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紅木書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檯燈都晃了晃。手背傳來劇痛,卻絲毫壓不住心頭的狂躁。

  他絕不相信安欣僅僅是一個「不懂規矩」的莽夫!這背後一定有推手!是馮歐克那個老狐狸?還是省里其他覬覦他位置的對頭?或者……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背景神秘的小子袁天?那個讓他兒子栽了大跟頭的禍根?

  「查!給我挖地三尺地查!」龍培猛地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嘶啞,「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天亮之前,我要安欣所有的資料!

  天亮之前,我要安欣所有的資料!他祖上三代是幹什麼的!他老婆孩子在哪!他有什麼靠山!他最近接觸過什麼人!

  特別是秦西省那邊!特別是那個袁天!還有他爹袁澤!一絲一毫都不能漏掉!聽清楚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秘書緊張而恭敬的應答:「是!電話那頭傳來秘書緊張而恭敬的應答:「是!書記!我立刻去辦!動用所有關係!」

  龍培重重地摔下電話,胸口劇烈起伏,喘息粗重。他跌坐回皮椅里,雙手用力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那幾乎要撕裂他頭顱的劇痛和混亂。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牆上那架古董掛鍾秒針走動時發出的、令人心慌的「滴答」聲。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部沉寂的電話機,眼睛布滿血絲,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那部沉寂的電話,突然如同垂死病人的心臟監護儀般,尖銳地、瘋狂地響了起來!鈴聲在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驚心動魄!

  龍培渾身一顫,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話筒,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說!」他嘶啞地低吼,聲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瀕臨崩潰的緊張。

  電話那頭,秘書的聲音傳來,失去了往日的鎮定,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依然掩飾不住的驚惶和急促,甚至能聽到他牙齒輕微打顫的咯咯聲:

  「書…書記!查…查到一些…一些情況…關於安欣…他…他個人履歷很乾淨,基層一步步上來的,但是…」秘書的聲音猛地壓低,仿佛怕被無形的存在聽到,「但是…他…他早年…鬱郁不得志…後來才調來省檢察院!一直干到現在,但…據說…當時帶他的…是…是現在的秦西省省委書記!」

  龍培的心猛地一沉!秦西省!袁澤!又是那個傢伙!雖然離開漢東多年,但在漢東省的影響力……仍然深不可測!

  「還有…還有秦西省那邊!」秘書的聲音更加急促,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懼,「袁天…他父親袁澤…剛…就在之前…和…和中央巡視組的李組長…在秦西賓館…一起吃的晚飯!是…是私人性質的…但…時間很長!談了什麼…不知道!」

  「轟——!」

  龍培只覺得一道無形的、裹挾著萬鈞雷霆的霹靂,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耳畔嗡嗡作響,秘書後面還說了什麼,他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最高檢的背景……中央巡視組組長……私人晚宴……

  這幾個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

  他握著話筒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手背上青筋暴凸,如同扭曲的蚯蚓。

  那冰冷的話筒,此刻仿佛有千鈞之重,又仿佛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啪嗒!」

  話筒從他失力的手中滑脫,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空洞而絕望的悶響。那聲音在死寂的書房裡無限放大,如同喪鐘敲響。

  龍培整個人癱軟在寬大的皮椅里,像一具被瞬間抽空了所有骨頭的皮囊。龍培整個人癱軟在寬大的皮椅里,像一具被瞬間抽空了所有骨頭的皮囊。

  他雙眼空洞地大睜著,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散發著慘白光芒的吸頂燈,瞳孔里卻沒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萬丈深淵,正將他一點點吞噬。

  書房裡,只剩下牆上那架古董掛鍾秒針走動時發出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規律,冰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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