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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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乾也懵了。

  他推搡的動作僵在半空,酒意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慘狀嚇醒了大半。

  他看著地上蜷縮的女子,看著她裙子上迅速擴大的血漬,聽著那聲「懷孕了」的哀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肥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闖大禍了!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

  「不…不是我…是她自己…」龍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臉色比姜如煙好不了多少,嘴唇哆嗦著,試圖辯解,聲音卻乾澀發虛,連他自己都不信。

  「王八蛋!我殺了你!「王八蛋!我殺了你!」余成龍聽到龍乾的推諉,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炸!他怒吼一聲,就要起身撲向龍乾拼命!

  「別!余叔…別…」一隻冰冷顫抖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了余成龍的手臂。姜如煙痛得渾身都在痙攣,意識模糊,卻依舊死死抓著他,微弱地哀求,「救…孩子…叫…叫救護車…」 她不能看著余叔為了她在這裡跟人拼命,那只會讓事情更糟。

  余成龍的動作猛地僵住,看著姜如煙痛苦哀求的眼神,心像被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不聽使喚,幾次才按准了120。

  「喂!120嗎?!市政府大樓前廣場!快!孕婦!摔倒!大出血!快啊!!!」他對著電話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

  那幾個警員終於從石化狀態中驚醒過來,看著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和痛苦呻吟的女子,再看向面無人色的龍乾,他們臉上的諂媚和兇狠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不知所措。闖下滔天大禍了!

  「龍…龍局…這…這怎麼辦?」一個警員聲音發顫地問。

  龍乾此刻腦子裡一團亂麻,酒徹底醒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懼。他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看到遠處那幾個保安驚疑不定地探頭探腦,看到市政府大樓門口似乎也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混亂,他肥胖的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都…都他媽…愣著幹什麼?!」龍乾猛地一推身邊的警員,色厲內荏地低吼,試圖找回一點掌控感,「維持…維持秩序!別…別讓人圍過來!快!」他此刻想的不是救人,而是如何掩蓋,如何控制影響!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並非救護車,而是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呼嘯著衝上廣場,一個急剎停在不遠處。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正式警服、級別明顯更高的警察跳下車,當先一人,身材不高,但步履沉穩,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肩章上赫然綴著醒目的橄欖枝加四角星花。正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祝黃山。

  他顯然是接到了緊急報告趕來的。

  當他撥開外圍不知所措的警員,一眼看到地上蜷縮的姜如煙和她身下那灘刺目的血跡時,饒是這位見慣風浪的老公安,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頭皮一陣發麻!

  特別是當他看清旁邊那個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暴戾氣息的男人,正是赤陽市長姜安正的司機余成龍時,一股寒氣直接從腳底板竄到了頭頂!

  「祝局!」旁邊一個認出祝黃山的警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祝黃山根本沒理會他,幾步衝到近前,目光如電般掃過現場:痛苦蜷縮、下身染血的年輕女子;怒髮衝冠、狀若瘋虎的余成龍;臉色慘白、眼神躲閃、渾身酒氣未散的龍乾;還有那幾個手足無措、面如土色的年輕警員…瞬間,他心裡已經勾勒出了事情的大概輪廓。

  「混帳!」祝黃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蘊含著雷霆般的震怒。

  他猛地轉頭,那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寒流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龍乾那張寫滿驚惶的臉上。

  龍乾被祝黃山這目光一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在祝黃山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逼視下,脫口而出,聲音尖利而顫抖,帶著一種絕望的、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

  「祝…祝局!不關我事!是她自己摔的!我爸…我爸是龍培!龍培啊!!」 他再次喊出了這個他自以為無所不能的名字,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更像是在這巨大恐懼面前一種病態的自我壯膽和垂死掙扎。

  「龍培?」祝黃山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他看著龍乾那張因恐懼和酒精而扭曲的臉,看著他此刻還試圖用父輩權勢來壓人的醜態,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滔天怒火在胸中翻騰。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閉嘴!」祝黃山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瞬間壓下了龍乾的叫囂。他不再看龍乾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他迅速蹲下身,查看姜如煙的情況,同時對身邊緊隨而來的、臉色同樣煞白的市局辦公室主任低吼道:「快!通知市一院!開通綠色通道!婦產科、外科專家全部待命!告訴他們,是姜市長的女兒!孕婦!大出血!讓他們做好一切準備!快!!!」

  「是!是!祝局!」辦公室主任連滾帶爬地跑到一邊打電話。

  就在這時,遠處終於傳來了救護車那由遠及近、撕心裂肺的鳴笛聲,如同絕望深淵中傳來的一線微弱曙光。

  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樓前。

  救護車刺耳的笛聲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由遠及近,最終以一個急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停在了燈火通明的急診入口。後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瞬間混合著湧出。

  「讓開!快讓開!孕婦!大出血!」隨車醫生嘶啞的吼聲穿透了急診大廳的嘈雜。

  早已嚴陣以待的醫護團隊如同繃緊的弓弦瞬間釋放。擔架床被迅速拉出,輪子與地面發出急促的滾動聲。

  上面躺著的姜如煙,臉色已不是蒼白,而是一種泛著死氣的灰敗。

  她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如同瀕死的蝶翼。下身的鵝黃裙子被暗紅髮黑的血漬浸透了大半,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那刺目的顏色在急診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她的身體在無意識的痛苦中微微抽搐著,每一次細微的顫動,都讓旁邊緊緊攥著擔架床邊緣、指關節捏得發白的余成龍心如刀絞。

  「快!直接進三號手術室!通知李主任、劉主任!快!」一位戴著口罩、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女醫生(顯然是婦產科主任)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同時俯身檢查姜如煙的瞳孔和脈搏,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血壓持續下降!70/40!」

  「心率140!血氧89%!」

  「快!加壓輸血!平衡液跟上!通知血庫再備兩個單位O型!」

  「建立第三條靜脈通路!快!」

  一連串急促而專業的指令在移動的擔架床周圍炸開,護士們腳步飛快,動作精準得如同精密儀器。冰冷的液體順著透明的管子注入姜如煙青色的血管,監護儀上跳躍的數字和刺耳的報警聲編織成一張死亡的預警網。

  余成龍被洶湧的人流和病床隔開,只能踉蹌著跟在後面,眼睜睜看著那扇標誌著「手術中」的猩紅指示燈在眼前亮起,如同一隻驟然睜開的、冷漠無情的血眼。

  沉重的自動門在他面前無聲地合攏,將他,連同他所有的恐懼、憤怒和祈禱,都隔絕在了另一個冰冷的世界之外。

  「砰!」

  那輕微的關門聲,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余成龍的心口。他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一下,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貼著綠色牆磚的走廊牆壁上。

  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夾克傳來,卻絲毫無法冷卻他體內沸騰的岩漿。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順著牆壁滑坐到冰冷刺骨的地面上,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順著牆壁滑坐到冰冷刺骨的地面上,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空曠而寂靜的走廊,只有頭頂日光燈管發出低微的「嗡嗡」聲,還有他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從手術室里飄出來的,是如煙的血…余成龍猛地閉上眼,但那片刺目的、不斷擴大的暗紅,依舊頑固地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手指哆嗦得厲害,幾次才撕開那層薄薄的塑料膜。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打火機「咔噠、咔噠」連打了七八下,幽藍的火苗才終於躥起,映亮了他布滿血絲、寫滿痛苦與暴戾的眼睛。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卻絲毫無法麻痹那噬心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

  「袁市長…」他對著冰冷的空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摳出來的,帶著血腥味,「…回來…」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煙,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滅不定,映著他扭曲的面容。

  「…這天…」余成龍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扇緊閉的、亮著紅燈的手術室大門上,仿佛要穿透厚厚的鋼板,看到裡面生死未卜的姜如煙,看到那個可能已經消逝的小生命。


  他捏著煙盒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爆響,青筋虬結,那可憐的煙盒在他掌心被揉捏、擠壓,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鋁箔內襯被撕破,細碎的菸絲從指縫裡簌簌落下。

  「…怕是要塌了!」

  最後五個字,帶著一種近乎詛咒的冰冷決絕,從他齒縫間迸出,砸在寂靜的走廊里,帶著金屬落地的迴響。

  菸頭被他狠狠摁滅在光潔的地磚上,留下一個焦黑的、醜陋的印記。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種近乎實質的、要將一切都焚燒殆盡的黑暗火焰。

  走廊盡頭,一陣急促而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傳來。

  祝黃山帶著兩個心腹警官匆匆趕到,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他看到了癱坐在牆角、如同受傷孤狼般的余成龍,看到了地上那個刺眼的菸頭印記,也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毀滅性的憤怒和絕望。

  祝黃山腳步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走到手術室對面的長椅上坐下,同樣沉默地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他知道,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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