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靜水流深,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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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的秋,來得比內地更爽利,也更意味深長。

  一場綿延數日的秋雨過後,籠罩在首府南州市上空的塵囂與暑氣被滌盪一空。天空洗鍊如一塊無垠的藍寶石,陽光穿透稀薄雲層,變得明亮而清澈,不再帶有盛夏時那種灼人的熾烈,只是溫煦地灑落,將這座邊陲省城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寧靜。

  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葉片邊緣已悄然染上一抹淡黃或淺紅,在微涼的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在低聲訴說著季節更迭與風雲變幻的故事。

  省委大院深處,一棟掩映在蒼翠樹木間的二層小樓,此刻更是顯得格外靜謐。這裡是省委書記袁澤的臨時住所。

  小樓外觀樸素,甚至有些陳舊,符合他一貫不尚奢華的要求。然而院內打掃得一塵不染,幾株經年的桂花樹開得正盛,米粒大小的金黃花朵簇擁在枝葉間,散發出濃郁而醉人的甜香,幾乎要凝滯了流動的空氣。

  上午十點,一輛黑色的奧迪A6L無聲地滑入小院,停穩。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位身著深色夾克、神情精幹的年輕秘書,他迅速拉開後車門,用手小心地護在門框上方。

  袁澤彎身從車裡出來。他依舊穿著那身似乎永不改變的深色西裝,白色襯衫領口緊扣,沒有系領帶。

  臉上看不出太多長途跋涉的疲憊,只是眉宇間比數月前更多了幾分沉凝,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將南疆這片土地上所有的驚濤駭浪、明槍暗箭都吸納沉澱了下去,只留下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剛剛結束在京城的述職,往返奔波,即便是鐵打的人,也難免刻下風霜的痕跡。

  「首長,您先休息一下。下午三點,辦公廳送來的急需批閱的文件已經放在書房桌上了。另外,夫人上午來過電話,說小天晚上會回家吃飯。」秘書李偉民低聲匯報著,語速平穩清晰,做事極有分寸。

  袁澤微微頷首,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他抬頭望了望小樓熟悉的門窗,又深深吸了一口瀰漫著桂花甜香的清冽空氣,這才邁步走上台階。

  推開房門,一股家的溫暖氣息混合著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秋日的微寒和官場的肅殺。

  「回來了?」繫著圍裙的王小莎從廚房探出身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眼角的魚尾紋因為這份笑意而顯得格外真切,「述職還順利?累壞了吧?快去洗把臉,湯馬上就好,燉了你愛喝的山藥排骨。」

  如今的王小莎,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京州圖書館裡會因為兒子被高幹子弟欺負而手足無措的柔弱女子。

  常年的軍旅生涯和作為封疆大吏妻子的歷練,讓她身上沉澱出一種從容淡定的氣質。她依舊保持著知識分子的清雅,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堅毅和幹練。為了照顧丈夫,她特意請了年假從部隊醫院過來小住幾日。

  「還好。」袁澤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勤務人員,一邊鬆了松襯衫領口,一邊走向洗手間,「小天晚上回來?」

  「嗯,剛又發了信息,說實驗數據快處理完了,爭取六點前到家。」王小莎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鍋碗瓢盆的輕響,「這孩子,一鑽進實驗室就沒日沒夜的,我看比他爸你還忙。」

  袁澤洗漱完畢,走到客廳。客廳布置得簡潔而舒適,沒有太多奢華的裝飾,沙發上鋪著素雅的棉麻墊子,茶几上擺著一盤新鮮的水果和一摞報紙。

  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一份《南疆日報》,頭版頭條正是關於「綠金」產業重點項目——紅星冶金廠正式投產的報導,配發的圖片上,流水線運轉有序,工人們精神飽滿。

  他目光掃過報導,臉上並無太多得色。南疆的局面初步穩定,毒瘤被剜除,經濟新引擎開始轟鳴,但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後續的鞏固、發展、深化,乃至防止舊勢力反彈,無不是艱巨的挑戰。

  自己也從老領導那兒收到一點兒消息,大概會調到秦西去……

  想到「秦漢一體化」的宏大構想,雖在京城述職時得到了原則上的肯定,但其中的艱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當他沉思時,王小莎端著兩碟小菜從廚房出來,放在餐廳的桌子上。她看了看丈夫凝重的側臉,柔聲道:「先別想工作了,飯馬上好。這次進京,上面沒為難你吧?南疆動靜這麼大,我總擔心……」

  「沒什麼。」袁澤放下報紙,語氣平靜,「成績是主流,問題也不少,該肯定的肯定,該提醒的提醒,很正常。」

  王小莎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嘆了口氣:「你呀,總是報喜不報憂。南疆情況那麼複雜,前幾個月,聽說……聽說還有人敢對你動槍?要不是李偉民後來悄悄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她的聲音裡帶著後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袁澤拍了拍她的手背,寬厚的手掌溫暖而有力:「都過去了。一些小丑的垂死掙扎而已,翻不起大浪。你看,現在南疆的天,不是清朗多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王小莎看著他,「你現在是一省書記,封疆大吏,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南疆剛平穩些,我聽說……聽說下一步可能還要動?這次述職,有沒有透露什麼風聲?」

  袁澤沉默了片刻。妻子的問題,觸及了他內心深處也在思考的事情。南疆階段性任務完成,中央會如何安排他下一步?真的會去秦西嗎?還是繼續深耕南疆,徹底將其打造為模範邊疆?亦或者另有重用?京城的水,從來都比地方更深更渾。

  「組織的安排,服從就是。」他最終給出了一個標準而又模糊的答案,「不管在哪裡,幹什麼,把事情做好是根本。」

  王小莎了解丈夫的性格,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便轉換了話題:「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晚上小天回來,你好好跟他聊聊。這孩子最近好像有點心事,電話里總是欲言又止的。」

  「哦?」袁澤微微挑眉。兒子袁天,是他和王小莎的驕傲,也是他們最大的牽掛。這孩子完美繼承了父親的聰慧和母親的沉靜,在人工智慧領域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年紀輕輕就拿到了頂尖學府的博士學位,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但正如王小莎所說,學術上的順利似乎並不能掩蓋他近期的一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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