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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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南疆夜空,繁星開始顯現,清晰而冷冽,如同無數雙眼睛,凝視著這片土地上新來的掌舵者,以及即將因他而起的波瀾。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袁澤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的夜景,聲音平穩。

  省政府秘書長李偉民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杯剛沏好的、香氣氤氳的本地特色烤茶。

  「省長,您晚上沒吃多少,廚房特意給您下了碗雞湯麵,清淡些,配點小菜。還有這茶,是我們南疆本地的高山烤茶,暖胃驅乏。」李偉民的聲音恭敬而帶著一絲小心。他年紀約莫五十,頭髮梳得整齊,身材保持得不錯,眼神里透著資深秘書長特有的謹慎和周到。

  袁澤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算是感謝的笑意:「辛苦了,李秘書長。放桌上吧。」

  「應該的,省長。」李偉民將托盤輕輕放在茶几上,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垂手站在一旁,似乎有話要說,又似乎在等待指示。

  袁澤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筷子,並沒有立刻吃麵,而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正好,我也有些情況想了解一下。」

  李偉民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筆直,只坐了半個沙發,姿態保持著一個下級官員應有的恭敬。

  「秘書長在省政府工作多少年了?」袁澤看似隨意地問道,拿起茶杯吹了吹氣,呷了一口。茶湯色澤紅亮,入口醇厚,帶有一種獨特的焦香和回甘,確實別具風味。

  「回省長,我大學畢業後就進入省政府辦公廳,從科員做起,到現在整整二十八年了。」李偉民回答得一絲不苟。

  「二十八年,老資格了。」袁澤點點頭,「那對我們省的情況,應該是了如指掌了。」

  「不敢說了如指掌,只是服務過幾任領導,對各方面工作都接觸過一些。」李偉民的回答非常謹慎,滴水不漏。

  袁澤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李偉民臉上,卻讓後者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你覺得,目前省政府工作中,最亟待解決的,或者說,阻力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拋開那些官面文章,說說你的直觀感受。」

  這個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銳,顯然是在試探李偉民的態度和能力。

  李偉民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謹慎地斟酌措辭:「省長,您下午在會上提到的幾點,都非常精準。如果要我說最直觀的感受……一個是『慢』,另一個是『散』。」

  「哦?具體說說。」袁澤示意他繼續。

  「『慢』是指辦事效率。很多項目、政策,在紙面上看起來很好,但一到落實環節,就是各種程序、各種協調、各種研究,拖上一年半載是常事,有的甚至拖著拖著就沒下文了。各個部門都有自己的考量,都怕擔責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想比較普遍。」

  「『散』是指工作合力。省里定下的方向,到了各地市,到了各個廳局,往往力度就衰減了。各有各的山頭,各有各的打法,省政府的權威有時難以真正貫通到底。特別是涉及到跨部門、跨地區的協調,更是難上加難。就像……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李偉民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他點出的正是官僚體系常見的痼疾:效率低下和執行力弱化。他沒有具體指向任何人,但卻描繪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袁澤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看不出喜怒。「嗯,這種情況,在很多地方都存在。但在南疆,似乎尤其突出?」

  「可能……可能因為我們省情況比較特殊,矛盾多一些,大家做事就更求穩,更怕出錯吧。」李偉民巧妙地將其歸結於客觀原因。

  「求穩不等於不作為,怕出錯更不是躺平的理由。」袁澤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秘書長,你熟悉情況,以後要多提醒我,哪些環節容易卡殼,哪些人習慣於推諉扯皮。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慢』和『散』的節點,一個一個地撬開,打通。」

  李偉民心中一震,連忙點頭:「是,省長,我一定盡力協助您的工作。」

  「好了,面要坨了,我也餓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袁澤拿起筷子,開始吃麵,結束了這次談話。

  李偉民站起身,恭敬地微微鞠躬:「省長您慢用,有任何需要隨時按鈴叫我,我就在外面值班室。」說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並帶上了門。走到門外,他才暗暗鬆了口氣,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微濕。


  這位新省長,看似年輕,但那平靜目光下的壓迫感,比他服務過的任何一位領導都要強。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南疆省沉寂已久的局面,恐怕真的要因為這個人的到來而改變了。

  吃完簡單的晚餐,袁澤並沒有休息。他讓工作人員撤走餐具,自己則重新坐回了寬大的辦公桌後。桌上已經堆疊了不少文件,都是李偉民根據他的要求,提前準備好的近期重要簡報、工作報告以及一些歷史遺留問題的卷宗。

  他首先拿起的是省公安廳報送的《南疆省當前毒情分析及禁毒工作階段性報告》。報告很厚,數據詳實,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重和無力感。

  報告顯示,南疆省因其漫長的邊境線和複雜的地理環境,一直是境外毒品滲透內地的重點通道和受害重災區。雖然近年來持續保持嚴打高壓態勢,每年破獲的毒品案件、繳獲的毒品數量都相當可觀,但毒品流入的態勢並未得到根本性扭轉。

  新型毒品層出不窮,販毒手段更加隱蔽狡猾,網絡化、跨境化特徵明顯。更令人憂心的是,毒品消費市場在省內部分地區和特定群體中依然存在,由此引發的盜竊、搶劫、暴力等次生犯罪和社會問題層出不窮,嚴重侵蝕社會肌體,消耗大量公共治安資源。

  報告最後部分提到了禁毒工作面臨的困難:邊境線長,防控難度極大;基層警力不足,裝備和技術手段相對落後;部分偏遠地區群眾禁毒意識薄弱,甚至存在零星種植現象;涉毒案件往往牽涉廣泛,深挖打擊保護傘阻力重重……

  袁澤的目光在「保護傘」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變得冰冷。他拿起紅色的鉛筆,在旁邊的空白處,用力地寫下了兩個遒勁的字:「鐵拳!」

  接著,他又翻閱了省發改委、省農業農村廳報送的關於經濟發展和「三農」工作的報告。情況同樣不容樂觀。傳統農業占比過高,經濟效益低下,農民增收困難。特色農業有基礎,但規模小、品牌弱、產業鏈短,難以形成支柱產業。

  工業結構單一,過度依賴少數幾個資源型國企和初級加工業,創新能力嚴重不足,營商環境評價在全國排名靠後。招商引資困難,人才外流現象顯著。

  一份調研報告提到,南部山區幾個縣,自然條件優越,生態環境良好,非常適合發展高原特色有機農業和中藥材種植,但由於交通不便、缺乏技術指導和市場渠道,老百姓守著「金山」卻過著窮日子,大量青壯年勞動力選擇外出務工。

  看到這裡,袁澤的眉頭微微皺起。他閉上眼,大腦如同最高效的處理器,將剛剛攝入的關於農業的信息,與他前世記憶中某些地區成功發展特色農業的案例進行比對、分析。高原、淨土、特色作物、中藥材……這些關鍵詞在他腦中不斷碰撞、組合。

  他猛地睜開眼,拿起內線電話:「李秘書長,麻煩你立刻找一下,我們省農科院或者相關高校,有沒有關於南部山區特色農作物資源,特別是道地中藥材資源普查與研究方面的報告,越詳細越好。如果有相關的專家名單和聯繫方式,一併找來。」

  「好的,省長,我馬上去辦!」電話那頭,李偉民雖然詫異於省長深夜突然要這麼專業的資料,但還是立刻應承下來。

  放下電話,袁澤起身再次走到地圖前,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南疆省南部那片以綠色標示的山地區域。他的手指在上面划過,眼神專注而銳利,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土地上蘊含的勃勃生機和未來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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