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許大茂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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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醫生,久仰大名。」

  李懷德站起身,笑容熱絡,伸出手來,「我是軋鋼廠後勤處的李懷德,說起來,咱們也算是半個鄰居。」

  林天才與他握手,只覺此人掌心溫熱乾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不倨傲,也不諂媚,分寸拿捏得極准。

  「李主任客氣,請坐。」

  兩人落座。

  李懷德沒有立刻說病情,先是寒暄了幾句軋鋼廠的事,夸林國棟是廠里的技術骨幹,又提了林天成年輕有為」。

  話里話外,把這林家上下摸得門清。

  林天才靜靜聽著,不接茬,也不催促。

  李懷德說了一陣,見林天才始終神色平靜,便知這是個不好繞彎子的,終於斂了笑,聲音放低。

  「林醫生,不瞞你說,我這是老毛病了。」

  他頓了頓,目光往門口一掃——門關著,走廊里腳步聲漸遠。

  「男人那方面的事。」

  李懷德說這話時,臉上倒沒有多少難堪,更多的是陳述病情的平靜,「看了不少大夫,中醫西醫都看過,藥吃了無數,就是不見效。

  上回許大茂跟我提起你,說你這兒有真本事。」

  林天才點點頭,沒有多問,只道:「李主任,手伸過來,我先診診脈。」

  三指搭上寸口,林天才凝神細察。

  脈象沉遲而澀,尺脈尤甚——這是典型的腎陽不足、精血虧虛。

  但他很快察覺到異樣:此人的肝脈鬱結極深,不是尋常工作壓力能解釋的;更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滑象,似精室濕熱未清。

  林天才鬆開手,「李主任,您這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

  早年間是不是受過寒濕?或者說……」他頓了頓,「有過頻繁泄精的病史?」

  李懷德面色微微一僵,片刻後竟笑了。

  「林醫生果然名不虛傳。」

  他往後靠進沙發,指間的煙已經熄了,他沒再點,「年輕時候不懂事,仗著身體好,在東北林場那幾年……冬天零下四十度,也敢往雪窩子裡鑽。

  落下了病根,以為是小事,沒當回事。」

  他說話時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自嘲,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澀意,沒能逃過林天才的眼睛。

  「後來調回北京,結了婚,才發現不行。」

  李懷德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力道有些重,「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光鹿鞭鹿茸就吃了不下十斤。

  越治越不行,越不行越治,成了死循環。」

  林天才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思忖。

  李懷德的病情,單從脈象看,並非絕症,但難在兩點:一是病程太長,沉疴痼疾。

  二是心理負擔極重,肝鬱與腎虛互為因果,已成頑結。

  更重要的是——林天才看著他,忽然開口。

  「李主任,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林醫生請講。」

  「您這些年,是不是一直想要孩子?」

  李懷德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回答,但那隻摁滅菸蒂的手,在茶几邊緣輕輕攥緊了一瞬,又鬆開。

  就是這一瞬,林天才明白了。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腎虛病人。

  這是一個被「無後」二字壓了近二十年的男人。

  林天才的聲音放得很輕,「李主任,您這病能治,但需要時間,也需要您配合。」

  李懷德抬起頭,目光里終於有了幾分真實的急切。

  「多久?」

  「至少三個月。」

  林天才說,「我先給您開一個方子,溫補腎陽、疏肝解郁為主,兼清濕熱。

  您先吃半個月,年後再來複診。」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年後我要出差三個月,去四川推廣赤腳醫生手冊。

  您若是不急,等我回來再系統調理,若是急……」

  「我等。」李懷德幾乎是立刻接話,「我等林醫生回來。」


  他說完,自己也意識到有些失態,輕咳一聲,恢復了那副穩重的神情。

  「林醫生,方子開好,我讓人來取藥。」

  他站起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林天才沒有看那信封,只道:「李主任,掛號費一塊五,藥費按藥房劃價,該收的醫院會收。」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推讓,把信封收回去。

  臨出門時,他忽然回頭。

  「林醫生,」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今天的事……」

  「您是來看普通內科病的。」

  林天才平靜地說,「我記性不好,出了這扇門,就不記得了。」

  李懷德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推門離去。

  林天才獨自在接待室站了片刻。

  窗外是臘月灰白的天光,走廊里傳來護士推車的軲轆聲、病人低低的咳嗽聲、家屬焦急的詢問聲。

  他把那張沒開的方子揣進白大褂口袋,推門出去,走向下一間診室。

  傍晚時分,林天才騎車回到四合院。

  剛拐進胡同口,就看見許大茂蹲在自家門口的石墩上,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煙,眼神直往胡同口瞟。

  見林天才回來,許大茂蹭地站起來,臉上堆滿笑:「天才,下班了?」

  林天才停好車,看了他一眼。

  許大茂這笑,跟往常不一樣。

  往常是八分熱絡兩分算計,今天這笑里,有七分討好,兩分忐忑,還有一分——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的心虛。

  「大茂哥,有事?」林天才問。

  許大茂搓著手,往他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天才,今兒……李主任去醫院找你了沒?」

  林天才沒立刻回答。

  許大茂見他神色平靜,心裡更沒底,趕緊解釋:「我就是提了一嘴,說你醫術高明,讓他有需要去找你瞧瞧。

  沒別的意思,真的!

  我也是想著,李主任在廠里說話有分量,你幫他治好了,他念你的情,往後你家人在廠里也好辦事……」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低。

  林天才看著他,忽然問:「大茂,你是不是想走李懷德的路子,活動活動?」

  許大茂一愣,隨即訕笑:「天才,你看你這話說的,我就是個放映員,有什麼好活動的……」

  林天才打斷他,「大茂,你今年多大了?」

  許大茂被問得一怔:「二十四了。」

  「萍姐懷上了,預產期九月。」林天才說,「你是要當爹的人了。」

  許大茂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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