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許富貴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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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富貴住在南城一片的胡同區,距離不算近。

  許大茂拼命蹬著車,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也分不清是急出來的還是累出來的。

  敲開父母家的門時,許富貴正在擦拭他那套寶貝放映設備,許母則在燈下縫補。

  看到兒子深夜趕來,滿頭大汗臉色慘白眼神驚惶,兩人心裡同時一沉。

  「大茂,出啥事了,這麼晚跑來?」許母放下針線,連忙起身。

  許富貴也停下手中的活,眉頭緊鎖,「跟李萍鬧彆扭了,還是工作上惹麻煩了?」

  許大茂癱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涼茶壺,對著壺嘴灌了幾口,才喘著粗氣,帶著哭腔道,「爸,媽……我……我可能攤上大事了,要命的大事。」

  在父母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斷斷續續地將今晚去找林天才看病,得到「先天不足、腎氣弱、種子活力不夠」的診斷。

  以及林天才開出的天價治療費——先是五千塊的驚天數字,後看在同院份上降至兩千——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他自然略去了自己損耗的細節,只強調是身體底子問題。

  「林天才?前院林國棟那個兒子,他真這麼說?他能治?」 許富貴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聽說過林天才學醫有些本事,連易中海的老來得子都傳跟他有關,但沒想到這事會落到自己兒子頭上,還是這麼個要命的毛病。

  「是他親口說的!爸,他連易中海那種老梆子都能治好,我這麼年輕,他肯定更有把握。

  可是他要兩千塊啊!兩千!我……我上哪兒去弄這麼多錢?」 許大茂說著,又是絕望又是肉疼。

  「他說易中海就是前車之鑑,花了五千才有的天賜,我年輕點,但沒兩千塊根本別想。

  爸,媽,兩千塊啊!把我賣了都不值。

  好像易中海今晚找他又是為孩子的事,這老貨還想生,但估摸著價格應該也不會低。」許大茂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屋子裡瞬間陷入死寂。

  許母手裡的針掉在了地上,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又看看丈夫,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我的兒啊,這可怎麼好啊!林天才那孩子的話能當真嗎?」

  許富貴沒有說話,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摸出菸袋,手卻有些抖,半天才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而複雜。

  林天才的醫術,通過易中海的事,在院裡傳得有鼻子有眼,他不敢全信,但兒子這副嚇破膽的樣子,以及絕後這個可怕的可能性,讓他不得不高度重視。

  更重要的是,這事關兒子一輩子的臉面和在家庭中的地位,甚至關係到老許家能不能延續香火。

  錢……許富貴狠狠吸了一口煙。

  兩千塊,這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他許富貴是廠里的老放映員,技術好,工資待遇比一般工人強些,加上經常下鄉有點額外油水。

  許母早年在大資本家婁家幫傭多年,見識過真富貴,自己也極節儉,善於攢錢。

  兩口子就一兒許大茂,一女許曉雲已出嫁,女兒嫁得還算不錯,不需要貼補。

  這些年下來,他們確實攢下了一筆不少的家底,遠非普通工人家庭可比。

  兩千塊,會讓他們肉疼無比,傷筋動骨,但真要下決心,湊一湊動動老本,並非完全拿不出來。

  可是,這錢能這麼輕易就掏出去嗎?

  為了一個年輕醫生的一句話?

  為了一個未必能百分之百治好的「病」?

  「李萍知道嗎?」許富貴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低沉沙啞,問出了最要害的問題。

  「不知道,我哪敢讓她知道。」

  許大茂急得差點跳起來,臉上寫滿恐懼,「爸,您可千萬別告訴她,她那人心氣高,家裡又是那種成分,要是知道我有這種毛病,指不定怎麼想呢!

  萬一她覺得我騙了她,要離婚怎麼辦,那我可真就人財兩空,徹底完了。」

  「嗯。」許富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認同。

  他了解兒媳婦,這事泄露出去,後果難以預料。


  「瞞著她,眼下是對的。」

  他磕了磕菸灰,目光在兒子慘白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默默垂淚的老伴,緩緩開口,「錢的事,你先別自己嚇自己。

  兩千塊是筆大錢,但事在人為,咱們家的情況,你心裡大概也有點數。」

  他沒有明說家底,但話里的意思許大茂聽懂了——家裡不是完全沒指望。

  許母擦著眼淚,哽咽道,「老許,那可是兩千塊啊!咱們攢了多少年……萬一,萬一治不好,這錢不就打水漂了?」

  「你閉嘴,婦人之見。」

  許富貴低喝一聲,打斷了許母,「現在是錢重要,還是你兒子的根重要?還是咱們老許家傳香火重要?」

  他這話說得重,許母頓時不敢再言,只是低頭抹淚。

  許富貴轉向許大茂,眼神變得嚴厲而精明,「林天才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易中海的事擺在那兒,但這錢不能他說多少就多少,也不能一次全給他。」

  「第一,你這毛病,先別聲張,對誰都別說,尤其李萍。回去該咋樣咋樣,別露了馬腳。

  第二,錢,家裡可以幫你出一部分,但不能全指望家裡。

  你自己在放映隊,腦子活泛點,下鄉機會多,想想辦法。

  記住,穩妥第一,別因小失大。

  第三,林天才那邊,我去談,我跟他爹林國棟也算認識,探探底,看看這價錢到底有多少水分,能不能再商量,或者分期,或者用別的法子抵一部分。

  治病,可以讓他先開始,但錢得按照見效的情況慢慢給。

  另外,你不是說易中海還想生嗎?那咱們再等等,等易中海那有消息再行動也不遲,反正你才結婚一年多,有的是時間。」

  聽到父親願意出面周旋,甚至答應先幫襯一部分,許大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慌亂的心總算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父親精明,有人脈,比自己會談判。

  家裡能出一部分,自己再想辦法活動一些,壓力似乎就沒那麼絕對了。

  「爸,媽,我……我聽你們的!」許大茂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

  「行了,趕緊回去,別讓李萍等急了起疑。」

  許富貴揮揮手,語氣疲憊卻不容置疑,「錢的事,我和你媽商量。

  你這段時間,該上班上班,該下鄉下鄉,多長點心。

  記住,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媽知,再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許大茂應下,辭別父母,再次騎上自行車,消失在夜色里。

  許家老兩口在兒子走後,相對無言。

  許母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既心疼兒子,又心疼那可能要掏空的家底。

  許富貴默默抽著煙,眼神在煙霧中明滅不定。

  他在權衡,在算計。

  掏錢給兒子治病是必須的,但怎麼掏,掏多少,如何保證錢花在刀刃上,如何拿捏住林天才,如何穩住兒媳婦,如何不影響自家的根本……這一連串的問題,需要他拿出畢生修煉的算計功夫來應對。

  要是林天才知道許富貴想拿捏他,那他只能「呵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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