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溫言的求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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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馬車終於晃晃悠悠地停在那座以竹木結構為主的傣族寨子外時,林天才看著眼前這與北方截然不同的風物,一個盤旋已久的好奇心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轉向雖然疲憊但眼神已煥發出歸家光彩的溫岩,問道,「溫岩,說真的我這一路過來,算是切身體會到你們這兒出來有多不容易了。

  我實在很好奇,你是怎麼從這麼偏遠……嗯,我是說,從這麼美麗的寨子裡,一路考到北京醫學院的,這簡直太了不起了。」

  溫言正從馬車上卸下不多的行李,溫岩黝黑的臉上露出了複雜而又帶著自豪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寨子邊緣一棟比周圍竹樓顯得更舊,卻收拾得乾淨整齊的吊腳樓說,「走,天才,先去我家喝口水,我慢慢跟你說。

  這事兒,說來話長,也多虧了幾位貴人。」

  到了溫岩家,他的父母——一對穿著傳統傣族服飾面容淳樸善良的中年夫婦,見到在北方讀書的兒子突然回家,很是高興。

  畢竟幾年沒見兒子了,他們怪想念的。

  知道林天才是同學,雖然語言不通,但還是熱情地接待了林天才,端上了清甜的糯米茶和自家種的水果。

  溫岩的弟弟妹妹也從外面趕了回來,他們聽到寨子的人說大哥回來了,便急忙從山上跑回來。

  溫岩拿著給他們帶的禮物,讓他們去一邊玩了。

  坐在涼爽的竹樓里,溫言用帶著口音但流利的漢語,向林天才講述了他的求學路: 「我們寨子,以前是沒有正規小學的。

  我小時候,是跟著寨子裡的『波章』(傣族對祭司的稱呼)學傣文和一點點漢文。

  波章年輕時在外面闖蕩過,懂得多。

  他看我學得快,有靈性,就老是跟我阿爸阿媽說,『這孩子是讀書的料,不能埋沒在山裡』。

  後來,大概是五幾年的時候,縣裡派了巡迴教學隊下來,在我們這片幾個寨子輪流教課,算是有了個簡陋的『小學』。

  教學隊的老師里,有個從昆明來的陳老師,他對我特別好,說我記憶力好,邏輯清楚,是學醫的苗子。

  他回縣城時,還特意來找我阿爸阿媽,說只要我願意學,他幫我爭取去縣裡上中學的機會。」

  溫言的語氣充滿了感激,「我阿爸阿媽雖然都是種地、採藥的,但他們很開明,覺得讀書是好事,咬牙同意了。

  那時候家裡困難,為了我在縣城的開銷,阿媽熬夜織更多的傣錦去賣,阿爸冒險進深山采更珍貴的藥材。

  在縣裡上中學,才是最難的。

  一開始,我漢話說不好,很多課聽不懂,同學們也覺得我『土』。

  但陳老師一直鼓勵我,幫我補課。

  我自己也發狠,別人玩的時候我都在看書、練字。

  我知道,我身上背著全家的希望,還有波章和陳老師的期望。

  後來考高中,到了地區,眼界更開闊了。

  我知道自己理科強,特別是生物和化學,陳老師很早以前就說過,學醫能回來幫助像我們寨子這樣缺醫少藥的地方。

  所以,考上北京醫學院,就成了我唯一的目標。」 他的眼神堅定而明亮。

  溫言笑了笑,帶著一絲慶幸,「能考上北京醫學院,除了自己拼命,也離不開政策。

  國家對少數民族學生有照顧,分數線會適當放寬一些。

  再加上,我那屆好像報考醫學院的競爭沒那麼激烈,我運氣好,擦著邊就考上了。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們整個寨子都轟動了。

  波章說我是我們寨子飛出去的金孔雀,我阿爸阿媽哭得不行……去北京的路費,還是公社和縣裡一起補助的。

  這次能回來路費也是這些年國家發的補貼省下來的。」

  聽完溫言的講述,林天才心中肅然起敬。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學霸的成長史,更是一個邊疆少數民族子弟,在家庭、師長和時代機遇的共同托舉下,憑藉自身驚人的毅力和聰慧,衝破地理與文化的重重壁壘,一步步走向更廣闊天地的奮鬥史詩。

  這其中的艱辛,遠比他這一路舟車勞頓要深刻得多。

  「林天才由衷地說道,「溫岩,你才是真正的厲害,和你比起來,這一路來的辛苦都不算什麼。」


  溫岩憨厚地笑了,擺擺手,「都過去了,現在能帶著你這樣的同學,未來的大醫生來我們寨子,看看我們這裡的山水和藥材,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此刻,林天才對這位平時在宿舍里話語不多,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室友,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敬佩。

  是夜,月光透過傣家竹樓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熱帶雨林的蟲鳴與遠處隱約的象腳鼓聲交織成獨特的夜曲。

  林天才和溫岩並排躺在竹樓涼爽的地板上,蓋著薄薄的毯子,卻都沒有睡意。

  林天才望著竹篾編織的屋頂,輕聲開口,打破了靜謐,「溫岩,眼看明年就畢業了,對未來,你有什麼打算?是想留在北京,還是……回來?」

  溫岩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回來!我一定要回來。」

  林天才側過頭,借著月光能看到他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一種源於故土和責任的赤誠。

  「北京很好,各大醫院更是所有學醫的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溫岩繼續說著,聲音不高卻清晰,「但是天才,你看看我們這裡,從寨子到縣城,要走多久?

  生病了,除了硬扛,就是找波章用些土法子。

  一個瘧疾,可能就能拖垮一個家。

  我出去讀書,學了本事,不就是為了回來,讓鄉親們能看得上病,看得起病嗎?」

  這份純粹而炙熱的報鄉之情,讓林天才動容。

  但他看得更現實一些。

  「我理解你的想法,溫岩。報答家鄉,這是好事。」

  林天才斟酌著語句,「不過,以我們北醫畢業生的身份,就算分配回雲南,大概率也是留在省城昆明的大醫院。

  你想直接分回州府,甚至縣城裡,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楊彩玲家是昆明的,她畢業後肯定也是希望留在昆明工作。

  你們都不年輕了,將來成家、生活,昆明無疑是更現實、也更有利於你們發展的選擇。」

  溫岩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這些現實,只是那份對故土的牽掛太過強烈。

  林天才坐起身,語氣變得鄭重:「溫岩,你想幫助家鄉,這份心比什麼都珍貴。

  但你想過沒有,怎樣才能最大程度地幫助?

  如果你留在昆明的大醫院,成為那裡技術過硬甚至有一定影響力的醫生。

  到時候,你不僅能接診從下面轉上來的疑難重症,挽救更多像你家鄉這樣的病人。

  你還可以利用你的身份和知識,為改善基層醫療條件呼籲、爭取資源。

  你甚至可以定期組織醫療隊下鄉,來寨子裡義診,培訓當地的衛生員。

  這比你一個人困在寨子裡,能幫助的人能做成的事,要多得多,也有效得多。

  只有你自己站得更高,走得更遠,你才能為你牽掛的這片土地,做得更多。」

  林天才最後總結道,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溫岩的心上。

  溫岩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的月光,眼神中掙扎與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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