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7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七天。」

  318收起了那副討好的嘴臉,緩緩豎起慘白的手指,那雙紅腫的眼眶裡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姐,我只能違規給你爭取到七天的時間。這七天,你留在那邊好好跟他們告個別。」

  「七天一到,不管你舍不捨得,我都會親自上去接你走。天道法則的耐心是有限的,多留一秒,都可能引發不可挽回的災難。」

  說到這,318的目光落在了陸雲蘇那雙清冷堅韌的眼眸上,再次苦口婆心地叮囑:「還有,你切記!一定要把空間交給你絕對信任、且穩重的人。千萬、千萬要跟他交代清楚使用的範圍,絕不能再讓他去干預主線劇情了!」

  陸雲蘇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

  周遭那翻滾的灰色濃霧仿佛在這一刻都靜止了。半晌,她垂下眼睫,將眼底所有的不舍與酸澀盡數掩去,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雲蘇只覺得眉心猛地一陣刺痛,緊接著,眼前那灰濛濛的黃泉景象猶如被打碎的鏡面般劇烈搖晃起來!

  強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

  「蘇蘇……蘇蘇!!」

  耳畔,驟然砸進一道嘶啞到了極點、甚至帶著濃重顫音的呼喚。

  陸雲蘇猛地吸了一口氣,肺部重新灌入氧氣的瞬間,她倏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依舊是那輛熟悉的軍用吉普車內部,車子此刻正死火停在路邊。而懸在視野正上方的,是楚懷瑾那張向來清冷優雅、此刻卻慘白得猶如一張紙的俊臉。

  男人的額頭上布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里,平時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度恐慌與絕望。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陸雲蘇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喉嚨里發出的聲音顫不成音:「蘇蘇……」

  在看到陸雲蘇緩緩睜開眼睛、胸口重新有了起伏的那一剎那。

  楚懷瑾那緊繃到了極致的脊背猛地一塌,整個人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跌坐回了駕駛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怎麼了?」

  看著眼前這個向來從容不迫的男人此刻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陸雲蘇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她強壓下心頭那股即將離別的悲愴,清麗的小臉上扯出一抹若無其事的溫和笑意。

  「我正睡得香呢。」陸雲蘇稍稍坐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語氣輕鬆,「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嚇成這樣?」

  「我怎麼了?」

  楚懷瑾愣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雲蘇那張狀若無事的臉龐,夾雜著冷汗的下頜線繃得死緊。

  「你剛才……沒有呼吸了。」

  男人沙啞的嗓音里,帶著餘悸。他的手此刻還在不可遏制地發著抖,「蘇蘇,我以為……」

  最後那兩個字,他無論如何都不敢說出口,似乎只要一說出來,就會變成殘酷的現實。

  車廂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死寂。

  陸雲蘇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男人那依舊蒼白如雪的臉色,心底無聲地嘆息了一聲。

  隨後,她對著他彎了彎眉眼,笑得十分坦然:「沒事,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生理症狀而已,我之前在一本外國醫書上看過,叫『睡眠呼吸暫停症』。人在極度疲勞進入深度睡眠時,偶爾會出現短暫的閉氣現象。」

  她伸出素白的手,輕輕覆在了男人那冰涼顫抖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別緊張,我可是個大夫,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我沒有任何事情。」

  陸雲蘇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往車窗外張望了一下:「現在車開到哪裡了?不是說要去供銷社給我媽和瑤瑤他們買禮物嗎?再耽擱下去,供銷社可就要關門了。」

  然而,楚懷瑾卻並沒有被她這番輕描淡寫的話語安撫到。

  他反手一把緊緊反握住了陸雲蘇的手,深黑的眸子緊緊鎖著她,眼神里透著執拗的緊張與後怕:「你真的沒有事嗎?」

  「當然。」

  陸雲蘇有些無奈地笑了。她故意挑了挑眉,半開玩笑地說道:「怎麼,難不成還要我打開車門,下車給你打一套軍體拳,或者跳兩下,給你證明一下我有多活蹦亂跳?」


  看著男人依舊緊蹙的眉頭,陸雲蘇乾脆反客為主。

  「我真的沒有一點事情。」她一邊說著,一邊主動拉起楚懷瑾那寬大的手掌,將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纖細的手腕上,「不信你自己摸一下我的脈搏,看是不是很強壯?跳得比牛還穩健。」

  楚懷瑾出身大院,在部隊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急救和基礎的切脈他自然也是懂一點的。

  指腹下,那細弱的手腕內側,正傳來一陣陣平穩、有力且規律的搏動。

  撲通。撲通。

  那是鮮活的生命力。

  感受著那清晰的脈象,楚懷瑾那顆懸在萬丈深淵上的心,終於一點一點地落回了實處。可正是因為此刻的脈象太過穩健,反而與剛才他摸上去時那一片死寂的平靜,形成了相當慘烈的對比。

  十分鐘前。

  他正平穩地開著車,轉頭想要看一眼副駕駛上熟睡的女孩,卻敏銳地察覺到她連一絲胸口的起伏都沒有了。

  他猛地踩下剎車,怎麼叫她都叫不醒。當他顫抖著手探向她的鼻息時——沒有溫度,沒有氣流。

  那一瞬間,楚懷瑾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成了一片空白。

  在這場堪比末日的瘟疫中,他沒有退縮;在面對敵特冰冷的槍口時,他沒有恐懼。可是剛才,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肝膽俱裂。

  現在整個縣城的瘟疫都已經控制住了,城市解封,所有的陰霾都在散去,一切都要好起來的時候,他的蘇蘇怎麼可能會走?!

  他無法接受,更瀕臨崩潰的邊緣。

  而就在他快要徹底發瘋的時候,她又奇蹟般地重新睜開了眼睛,對他笑靨如花。

  剛才的那一切,荒謬得就像是一場極其可怕的噩夢。

  「……脈象確實沒問題。」

  楚懷瑾緩緩收回手,那張冷峻的面容上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擰動車鑰匙點火,引擎的轟鳴聲再次在車廂內響起。

  「蘇蘇,你剛才真的嚇死我了。」男人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與暗啞。

  陸雲蘇轉過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眼底划過一抹深深的眷戀,嘴上卻傲嬌地哼了一聲:「放心吧,沒事的。我本事大著呢,閻王爺都不敢隨便收我。」

  只是,七天後,一切就說不定了。

  將這份沉重死死壓在心底,陸雲蘇轉過頭,開始有說有笑地和楚懷瑾討論起一會兒要買的東西。

  車子很快駛入了縣城。兩人在供銷社裡大掃蕩了一番,給許曼珠買了料子柔軟的的確良布料,給周衍之挑了兩瓶好酒,又給周知瑤和四個小蘿蔔頭買了一大堆大白兔奶糖和糕點。

  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吉普車這才調轉車頭,一路朝著和平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

  這一去,陸雲蘇離開村子已經好幾個月了。

  時間從初春跨入了炎熱的盛夏,和平村也徹底變了個模樣。

  當初陸雲蘇走之前指導村民們在田地里種下的那些草藥,此刻全都長得鬱鬱蔥蔥。微風拂過,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藥香。

  村口的田埂邊。

  大隊長張紅軍和村長董志強正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發黃的毛巾,手裡拿著鋤頭在田地里巡視。兩人 不經意間一抬頭,就瞧見了一輛眼熟至極的綠色吉普車,正順著村口的土路顛簸著開過來。

  張紅軍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老董!你看那車!」張紅軍一把扔了手裡的鋤頭,激動得連聲音都拔高了八度,「是不是陸神醫回來了?!」

  董志強也反應過來了,兩人連腳上的泥巴都顧不得甩,深一腳淺一腳地就往田埂邊上跑,一邊跑一邊衝著吉普車大聲揮手吶喊:「陸大夫!陸大夫是不是你啊?!」

  聽到呼喊聲,楚懷瑾踩了一腳剎車,放慢了車速。

  陸雲蘇旋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看著田埂上那兩個皮膚曬得黝黑、卻滿臉質樸笑容的中年男人,眼眶驀地一熱。

  「大隊長!村長!」

  陸雲蘇衝著他們用力地揮了揮手,清脆的聲音在夏日的微風中蕩漾開來:「我回來了!」

  這一聲「我回來了」,讓張紅軍和董志強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全村人都知道,陸大夫是為了整個縣城的瘟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研究所幫忙的。這幾個月,村里人沒少在私底下給她燒香祈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張紅軍抹了一把通紅的眼角,聲音哽咽,卻笑得露出了後槽牙,「平安回來比啥都強!」

  陸雲蘇強忍著鼻尖的酸澀,笑著揚起下巴,豪氣干雲地說道:「這段時間多謝村裡的照顧了。過幾天來我家喝酒啊,我親自下廚請客!」

  「好嘞!咱們肯定去捧場!」大隊長和村長齊刷刷地高聲應和。

  吉普車再次啟動,捲起一陣塵土,緩緩駛入了村莊的深處。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在土牆上,周家的小院此刻很是安靜。家裡的大人都去上工了,只有院子裡的幾隻母雞在咯咯噠地刨著土。

  直到「吱呀」一聲剎車輕響,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周家的大門口。

  引擎熄火。

  陸雲蘇推開車門,剛從車上邁下一條腿,院子裡面就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周知瑤那充滿警惕卻又清脆的詢問聲:

  「誰在外面呀?」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陸雲蘇唇角的笑意徹底漾開,那雙清冷的杏眸里溢滿了溫柔。

  「瑤瑤,是我。」

  院子裡的腳步聲猛地一頓。

  「姐……?」

  短暫的停頓後,只聽見院子裡傳來「啪嗒」一聲水盆掉落在地的脆響,緊接著,周知瑤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尖叫聲驟然爆響起來:

  「爸!!!媽!!!!」

  周知瑤激動得聲音都破了音,猶如一隻撒歡的兔子般猛地拉開院門沖了出來,「姐回來了!我姐回來了!你們快出來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