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原本還揪著318衣領、渾身散發著暴戾氣息的陸雲蘇，在聽到這幾個字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那股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夾著冰碴子的冷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
她緩緩地鬆開了手。
那雙向來清透、黑白分明的杏眸里，此刻滿是不可置信。她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地上的318，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隨時會飄散的風：
「你……剛才說什麼？」
看著陸雲蘇這副反常到極點的平靜模樣，318隻覺得渾身的鬼氣都要被嚇散了。他那張被打得腫如豬頭的慘白臉龐劇烈地抽搐著，猶如風中殘葉般瑟瑟發抖。
「姐……祖宗……」
318帶著濃重的哭腔，結結巴巴地說道：「我說，因為天道法則的排斥，你回不去那個七十年代的小說世界了……但是！但是我可以想辦法，把你送回你原來的那個世界！你可以回21世紀了！」
回21世紀。
聽到這幾個字，陸雲蘇並沒有如318預想中那般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她只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周圍那翻滾的灰色濃霧仿佛都在這股壓抑的氣場下凝滯了。半晌，陸雲蘇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眸死死地鎖定了318，秀氣的眉頭一點一點地蹙了起來。
「我記得，當初你因為工作失誤勾錯我的魂時，是這麼告訴我的——」
陸雲蘇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你說，我在原本世界的肉身，已經在車禍中被重型卡車碾成了一灘爛肉，絕無生還的可能。因為回不去了，你才大發慈悲地讓我穿書，美其名曰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
說到這裡，陸雲蘇那纖細素白的手指，緩緩地收攏。
「咯吱——咯吱——」
骨節摩擦的清脆爆響聲，在陰森的黃泉路上顯得格外滲人。
「現在，你又信誓旦旦地告訴我，我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陸雲蘇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陰森，「所以，之前說我肉身被毀、必須穿書，全都是你為了掩蓋失職，在胡、說、八、道？！」
感受到那股恐怖威壓再次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318嚇得「嗷」了一嗓子，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瘋狂求饒：
「姐！祖宗！活菩薩！別打別打！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胡說八道啊！」
陸雲蘇冷冷地睥睨著他，薄唇吐出兩個猶如冰刃般的字：「解釋。」
「之前……之前我勾錯你魂的時候，我真的只是地府里一個最底層、連編制都沒有的臨時實習生啊！我權限太低了，根本沒有逆轉生死、重塑肉身的能力，只能順水推舟把你塞進小說世界裡補救。」
說到這裡，318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光榮的事情，那原本佝僂著的脊背竟然奇蹟般地挺直了幾分，連語氣都一下子變得自豪且得意了起來：
「但是！現在我不一樣了！」
318努力地挺了挺自己那乾癟的胸膛，沾沾自喜地宣布道：「經過我不懈的努力，我現在已經轉正了！我已經是地府里一名『正式』的實習生了！」
然而，這份屬於「正式實習生」的驕傲，在觸及到陸雲蘇那雙猶如看死人般冰冷刺骨的視線時，瞬間猶如被戳破的皮球，又萎縮了回去。
318心虛地乾咳了一聲，訕訕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
「總……總之就是，我現在的權限比以前大多了。我完全可以動用高級權限，讓時間回溯，把你送回21世紀那場車禍發生的前一秒！讓你完美避開死亡！」
他抬起頭，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努力擠出一抹討好的諂媚：「姐，你也不想留在那個吃不飽穿不暖的書里吧？現在你能回到那個科技發達的21世紀了，你不高興嗎？」
高興？
陸雲蘇的臉色在瞬間難看到了極點。那雙垂在身側的手因為極度的用力，連指尖都在微微發白。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滿嘴官僚作風、把人命當成兒戲的陰差，半晌，才咬牙切齒地從喉嚨深處逼出一句話：
「我高興你個大頭鬼。」
陸雲蘇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如果我走了，那我在那個世界的家裡人呢？！我走了，他們該怎麼辦？！」
「他們？」
318滿臉疑惑地眨了眨那雙腫脹的眼睛，似乎完全不能理解陸雲蘇這種荒謬的擔憂。
他大手一揮，用一種極其輕鬆、仿佛只是在清除電腦系統里一個多餘代碼的語氣說道：「那很好辦啊！我可以動用權限，直接幫你消除你在那個世界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他們會徹底忘記你的存在，就當周家從來沒有過你這個人。」
「或者更簡單一點，就像今天這樣！」
318一拍大腿，自顧自地提議道，「我直接讓你的那具肉身當場猝死處置！你就安安心心地當個死人，我立刻把你送回21世紀。一了百了，多乾淨利落！」
消除痕跡。當場猝死。
讓她從那個男人的副駕駛上當場猝死？！讓他親眼看著她咽氣？！
陸雲蘇的腦海里不可遏制地閃過楚懷瑾那張向來冷峻內斂、卻唯獨對她溫柔入骨的臉龐；閃過了周衍之那聲聲的「蘇蘇」；閃過了許曼珠那雖然懦弱卻拼死護著她的柔弱身軀……
「不行。」
陸雲蘇愣愣地站在原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這回輪到318傻眼了。
看著陸雲蘇那副抗拒到極點的模樣，318徹底急了，他連滾帶爬地湊上前，急得直跳腳：
「為什麼不行啊？！姐！你是不是傻了？你難道不想回去嗎？！」
「那是70年代啊！要啥沒啥，連吃口肉都要憑票！你難道不想回21世紀吹空調嗎？不想喝全糖加冰的奶茶、不想吃麻辣鮮香的火鍋嗎？！不想買快遞嗎？！」
318猶如一個拼命推銷劣質產品的傳銷頭子，循循善誘地描繪著現代社會的美好藍圖：「只要你回去，你就能擁抱無線網絡！你就可以隨時隨地窩在沙發里點外賣啦！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再也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去鄉下吃苦了呀！」
面對318那口沫橫飛的誘惑，陸雲蘇卻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灰色的濃霧中，低垂著眼眸。奈何橋下那奔騰的黑色河水倒映在她失去焦距的瞳孔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哀涼。
看著她這副死寂的表情，318的聲音慢慢地弱了下去。
他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麼。
318咽了一口唾沫，用一種仿佛見鬼了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少女，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地試探道：「姐……你、你該不會是……對書里的那些紙片人，產生感情了吧？」
在318這種地府公務員的眼裡，小說世界裡的人，不過是一堆受劇情操控的虛假數據罷了。
「他們不是紙片人。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陸雲蘇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向來清冷如雪的眼眸里，此刻卻泛起了一層溫熱而濕潤的紅暈。
「我在那個世界裡，實打實地生活了整整一年。」
陸雲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那一年裡，我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有了無條件愛我、護我的父母和家裡人。我拼盡全力去幫助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用最純粹的善意幫助著。」
她的腦海中，最終定格在那個穿著挺拔軍裝、總是帶著一身冷冽松木香，卻唯獨將所有的偏愛與縱容都給了她的男人身上。
「我甚至……遇到了我喜歡的人。」
「我正滿心歡喜地打算，等解封之後，就跟他在一起。我們連未來的日子都規劃好了。」
陸雲蘇死死地看著318，「可是現在，你輕飄飄地告訴我，我沒有辦法繼續留在那裡和他們在一起了。你還要殘忍地抹除我存在過的痕跡。」
「現在，你還站在這裡質問我，是不是對他們產生了感情？」
「上輩子我是個沒有家人的孤兒，但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我又不是一個沒有知覺的機器人！我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面對陸雲蘇那字字泣血的質問，318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他偷偷瞄了一眼陸雲蘇那緊攥著、骨節泛白的拳頭，忍不住在心裡瘋狂腹誹：*就你剛才揍我時那差點把老子魂打飛的恐怖力氣，可一點都不像是正常人類能有的感情和力道啊……*
不過，借他一百個膽子，這話他現在也是絕對不敢說出口的。
318煩躁地撓了撓自己那頭亂如雞窩的頭髮，那張腫脹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凝重與無奈。
「可是……姐。這事兒真的沒商量，真不行了。」
318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宿命感，「如果你繼續強行留在那個世界，真的會出大亂子的！那個小世界的天道法則，已經發現了你這個足以毀滅主線劇情的最大『BUG』（漏洞）的存在！」
「你要知道，天道法則是沒有感情的，它只為了維護劇情的運轉。現在你把喪屍末日的劇情弄得稀巴爛，天道為了強行修正劇情、為了弄掉你這個異類，它會毫不猶豫地給整個世界降下更多的、更恐怖的天災人禍！」
318直視著陸雲蘇那驟然緊縮的瞳孔，殘忍地打破了她最後的一絲幻想：
「今天可能是地震，明天就可能是海嘯！只要你不死，只要你不離開，你身邊那些你拼了命想要保護的人，全都會因為你，而死無葬身之地！」
「你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那裡，讓世界失去你這個變量，劇情才能重新自動修正、恢復平衡。要不然，整個小世界都會因為天道的抹殺而徹底崩潰！到時候，所有人都得給你陪葬！」
如果她的留下，意味著她所珍視的一切都要走向毀滅。
那她在這幾個月里，不眠不休地研製疫苗、從死神手裡搶回幾十萬人的命，又有什麼意義？
陸雲蘇那單薄削瘦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她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薄繭的手。良久，她用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軟肉里。
「也就是說……」
陸雲蘇的聲音已經徹底失去了原本的清越，變得猶如粗糙的砂紙般乾澀喑啞，「我必須要離開了。為了他們能活下去，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對嗎？」
看著少女那副猶如被抽乾了靈魂的頹敗模樣，318那顆身為陰差的鐵石心腸，也不禁罕見地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酸澀。
他沉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姐。真的對不起……是我當初工作失誤把你卷進來的。現在弄成這樣，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補償你嗎？只要你提，我儘量滿足。」
「我有幾個要求。」陸雲蘇冷冷地開口。
318見她終於鬆口，不再執拗於留下，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忙連連點頭：「您說！什麼要求？只要是我這級別能辦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絕對做！我拼了命也幫您！」
「第一。」
陸雲蘇那冰冷的視線猶如鋒利的刀片般刮在318的臉上，一字一頓，不容置疑：「我絕不接受什麼突然猝死、或者直接消失！我要回去。我要親口，和我的家裡人、和我最愛的人，做一場體面的告別。」
318咬了咬牙，點頭如搗蒜：「行！這個簡單！」
「第二。」
陸雲蘇沒有理會他的討價還價，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條件。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我要把我的『靈泉空間』能力，從我的靈魂里完完整整地剝離出來。然後，把它交給別人！」
這話一出。
剛剛還拍著胸脯保證的318，瞬間像被雷劈了一樣，徹底傻眼了。
他瞪大了那雙紅腫的眼睛，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這……這這這……姐！這不合規矩啊！空間這種逆天的金手指是綁定靈魂的！一旦剝離強行塞給原書的NPC，整個天道法則會徹底察覺到你在作弊的！這可是重罪……」
然而，還沒等318把那通推諉的廢話倒完。
陸雲蘇的臉色瞬間冷凝如冰，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既然你辦不到，那就算了。」
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邁開大步，直接朝著那座陰森恐怖的奈何橋盡頭走去，聲音冰冷：
「奈何橋盡頭就是閻羅殿對吧？我這就去找你的上司。把你這個屢次違規操作、草菅人命的庸才，實名舉報到底！」
那股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夾著冰碴子的冷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
她緩緩地鬆開了手。
那雙向來清透、黑白分明的杏眸里，此刻滿是不可置信。她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地上的318，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隨時會飄散的風：
「你……剛才說什麼？」
看著陸雲蘇這副反常到極點的平靜模樣，318隻覺得渾身的鬼氣都要被嚇散了。他那張被打得腫如豬頭的慘白臉龐劇烈地抽搐著，猶如風中殘葉般瑟瑟發抖。
「姐……祖宗……」
318帶著濃重的哭腔，結結巴巴地說道：「我說，因為天道法則的排斥，你回不去那個七十年代的小說世界了……但是！但是我可以想辦法，把你送回你原來的那個世界！你可以回21世紀了！」
回21世紀。
聽到這幾個字，陸雲蘇並沒有如318預想中那般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她只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周圍那翻滾的灰色濃霧仿佛都在這股壓抑的氣場下凝滯了。半晌，陸雲蘇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眸死死地鎖定了318，秀氣的眉頭一點一點地蹙了起來。
「我記得，當初你因為工作失誤勾錯我的魂時，是這麼告訴我的——」
陸雲蘇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你說，我在原本世界的肉身，已經在車禍中被重型卡車碾成了一灘爛肉，絕無生還的可能。因為回不去了，你才大發慈悲地讓我穿書，美其名曰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
說到這裡，陸雲蘇那纖細素白的手指，緩緩地收攏。
「咯吱——咯吱——」
骨節摩擦的清脆爆響聲，在陰森的黃泉路上顯得格外滲人。
「現在，你又信誓旦旦地告訴我，我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陸雲蘇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陰森，「所以，之前說我肉身被毀、必須穿書，全都是你為了掩蓋失職，在胡、說、八、道？！」
感受到那股恐怖威壓再次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318嚇得「嗷」了一嗓子，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瘋狂求饒：
「姐！祖宗！活菩薩！別打別打！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胡說八道啊！」
陸雲蘇冷冷地睥睨著他，薄唇吐出兩個猶如冰刃般的字：「解釋。」
「之前……之前我勾錯你魂的時候，我真的只是地府里一個最底層、連編制都沒有的臨時實習生啊！我權限太低了，根本沒有逆轉生死、重塑肉身的能力，只能順水推舟把你塞進小說世界裡補救。」
說到這裡，318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光榮的事情，那原本佝僂著的脊背竟然奇蹟般地挺直了幾分，連語氣都一下子變得自豪且得意了起來：
「但是！現在我不一樣了！」
318努力地挺了挺自己那乾癟的胸膛，沾沾自喜地宣布道：「經過我不懈的努力，我現在已經轉正了！我已經是地府里一名『正式』的實習生了！」
然而，這份屬於「正式實習生」的驕傲，在觸及到陸雲蘇那雙猶如看死人般冰冷刺骨的視線時，瞬間猶如被戳破的皮球，又萎縮了回去。
318心虛地乾咳了一聲，訕訕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
「總……總之就是，我現在的權限比以前大多了。我完全可以動用高級權限，讓時間回溯，把你送回21世紀那場車禍發生的前一秒！讓你完美避開死亡！」
他抬起頭，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努力擠出一抹討好的諂媚：「姐，你也不想留在那個吃不飽穿不暖的書里吧？現在你能回到那個科技發達的21世紀了，你不高興嗎？」
高興？
陸雲蘇的臉色在瞬間難看到了極點。那雙垂在身側的手因為極度的用力，連指尖都在微微發白。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滿嘴官僚作風、把人命當成兒戲的陰差，半晌，才咬牙切齒地從喉嚨深處逼出一句話：
「我高興你個大頭鬼。」
陸雲蘇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如果我走了，那我在那個世界的家裡人呢？！我走了，他們該怎麼辦？！」
「他們？」
318滿臉疑惑地眨了眨那雙腫脹的眼睛，似乎完全不能理解陸雲蘇這種荒謬的擔憂。
他大手一揮，用一種極其輕鬆、仿佛只是在清除電腦系統里一個多餘代碼的語氣說道：「那很好辦啊！我可以動用權限，直接幫你消除你在那個世界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他們會徹底忘記你的存在，就當周家從來沒有過你這個人。」
「或者更簡單一點，就像今天這樣！」
318一拍大腿，自顧自地提議道，「我直接讓你的那具肉身當場猝死處置！你就安安心心地當個死人，我立刻把你送回21世紀。一了百了，多乾淨利落！」
消除痕跡。當場猝死。
讓她從那個男人的副駕駛上當場猝死？！讓他親眼看著她咽氣？！
陸雲蘇的腦海里不可遏制地閃過楚懷瑾那張向來冷峻內斂、卻唯獨對她溫柔入骨的臉龐；閃過了周衍之那聲聲的「蘇蘇」；閃過了許曼珠那雖然懦弱卻拼死護著她的柔弱身軀……
「不行。」
陸雲蘇愣愣地站在原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這回輪到318傻眼了。
看著陸雲蘇那副抗拒到極點的模樣，318徹底急了，他連滾帶爬地湊上前，急得直跳腳：
「為什麼不行啊？！姐！你是不是傻了？你難道不想回去嗎？！」
「那是70年代啊！要啥沒啥，連吃口肉都要憑票！你難道不想回21世紀吹空調嗎？不想喝全糖加冰的奶茶、不想吃麻辣鮮香的火鍋嗎？！不想買快遞嗎？！」
318猶如一個拼命推銷劣質產品的傳銷頭子，循循善誘地描繪著現代社會的美好藍圖：「只要你回去，你就能擁抱無線網絡！你就可以隨時隨地窩在沙發里點外賣啦！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再也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去鄉下吃苦了呀！」
面對318那口沫橫飛的誘惑，陸雲蘇卻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灰色的濃霧中，低垂著眼眸。奈何橋下那奔騰的黑色河水倒映在她失去焦距的瞳孔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哀涼。
看著她這副死寂的表情，318的聲音慢慢地弱了下去。
他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麼。
318咽了一口唾沫，用一種仿佛見鬼了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少女，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地試探道：「姐……你、你該不會是……對書里的那些紙片人，產生感情了吧？」
在318這種地府公務員的眼裡，小說世界裡的人，不過是一堆受劇情操控的虛假數據罷了。
「他們不是紙片人。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陸雲蘇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向來清冷如雪的眼眸里，此刻卻泛起了一層溫熱而濕潤的紅暈。
「我在那個世界裡，實打實地生活了整整一年。」
陸雲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那一年裡，我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有了無條件愛我、護我的父母和家裡人。我拼盡全力去幫助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用最純粹的善意幫助著。」
她的腦海中，最終定格在那個穿著挺拔軍裝、總是帶著一身冷冽松木香，卻唯獨將所有的偏愛與縱容都給了她的男人身上。
「我甚至……遇到了我喜歡的人。」
「我正滿心歡喜地打算，等解封之後，就跟他在一起。我們連未來的日子都規劃好了。」
陸雲蘇死死地看著318，「可是現在，你輕飄飄地告訴我，我沒有辦法繼續留在那裡和他們在一起了。你還要殘忍地抹除我存在過的痕跡。」
「現在，你還站在這裡質問我，是不是對他們產生了感情？」
「上輩子我是個沒有家人的孤兒，但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我又不是一個沒有知覺的機器人！我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面對陸雲蘇那字字泣血的質問，318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他偷偷瞄了一眼陸雲蘇那緊攥著、骨節泛白的拳頭，忍不住在心裡瘋狂腹誹：*就你剛才揍我時那差點把老子魂打飛的恐怖力氣，可一點都不像是正常人類能有的感情和力道啊……*
不過，借他一百個膽子，這話他現在也是絕對不敢說出口的。
318煩躁地撓了撓自己那頭亂如雞窩的頭髮，那張腫脹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凝重與無奈。
「可是……姐。這事兒真的沒商量，真不行了。」
318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宿命感，「如果你繼續強行留在那個世界，真的會出大亂子的！那個小世界的天道法則，已經發現了你這個足以毀滅主線劇情的最大『BUG』（漏洞）的存在！」
「你要知道，天道法則是沒有感情的，它只為了維護劇情的運轉。現在你把喪屍末日的劇情弄得稀巴爛，天道為了強行修正劇情、為了弄掉你這個異類，它會毫不猶豫地給整個世界降下更多的、更恐怖的天災人禍！」
318直視著陸雲蘇那驟然緊縮的瞳孔，殘忍地打破了她最後的一絲幻想：
「今天可能是地震，明天就可能是海嘯！只要你不死，只要你不離開，你身邊那些你拼了命想要保護的人，全都會因為你，而死無葬身之地！」
「你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那裡，讓世界失去你這個變量，劇情才能重新自動修正、恢復平衡。要不然，整個小世界都會因為天道的抹殺而徹底崩潰！到時候，所有人都得給你陪葬！」
如果她的留下，意味著她所珍視的一切都要走向毀滅。
那她在這幾個月里，不眠不休地研製疫苗、從死神手裡搶回幾十萬人的命，又有什麼意義？
陸雲蘇那單薄削瘦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她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薄繭的手。良久，她用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軟肉里。
「也就是說……」
陸雲蘇的聲音已經徹底失去了原本的清越，變得猶如粗糙的砂紙般乾澀喑啞，「我必須要離開了。為了他們能活下去，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對嗎？」
看著少女那副猶如被抽乾了靈魂的頹敗模樣，318那顆身為陰差的鐵石心腸，也不禁罕見地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酸澀。
他沉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姐。真的對不起……是我當初工作失誤把你卷進來的。現在弄成這樣，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補償你嗎？只要你提，我儘量滿足。」
「我有幾個要求。」陸雲蘇冷冷地開口。
318見她終於鬆口，不再執拗於留下，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忙連連點頭：「您說！什麼要求？只要是我這級別能辦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絕對做！我拼了命也幫您！」
「第一。」
陸雲蘇那冰冷的視線猶如鋒利的刀片般刮在318的臉上，一字一頓，不容置疑：「我絕不接受什麼突然猝死、或者直接消失！我要回去。我要親口，和我的家裡人、和我最愛的人，做一場體面的告別。」
318咬了咬牙，點頭如搗蒜：「行！這個簡單！」
「第二。」
陸雲蘇沒有理會他的討價還價，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條件。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我要把我的『靈泉空間』能力，從我的靈魂里完完整整地剝離出來。然後，把它交給別人！」
這話一出。
剛剛還拍著胸脯保證的318，瞬間像被雷劈了一樣，徹底傻眼了。
他瞪大了那雙紅腫的眼睛，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這……這這這……姐！這不合規矩啊！空間這種逆天的金手指是綁定靈魂的！一旦剝離強行塞給原書的NPC，整個天道法則會徹底察覺到你在作弊的！這可是重罪……」
然而，還沒等318把那通推諉的廢話倒完。
陸雲蘇的臉色瞬間冷凝如冰，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既然你辦不到，那就算了。」
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邁開大步，直接朝著那座陰森恐怖的奈何橋盡頭走去，聲音冰冷：
「奈何橋盡頭就是閻羅殿對吧？我這就去找你的上司。把你這個屢次違規操作、草菅人命的庸才，實名舉報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