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你是個好同志。」
陸雲蘇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此時此刻。
月光，微風，孤男寡女。
她都已經做好了秦穆野要跟她匯報「敵情」或者「工程事故」的心理準備，腦子裡甚至已經迅速構建出了三套應急預案。
結果這貨一張嘴，居然來了句這個？
憶苦思甜？
回顧歷史？
這轉折未免也太生硬了吧！
陸雲蘇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狐疑地打量著秦穆野。
這人該不會是喝得腦子短路了吧？
但看著秦穆野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他那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樣子。
陸雲蘇在心裡嘆了口氣。
罷了。
誰讓她是個擁有「關愛智障兒童」優良傳統的好醫生呢。
她偏過頭，目光越過秦穆野寬闊的肩膀，投向了遠處那片黑魆魆的後山。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去年的那個秋天。
「記得。」
陸雲蘇淡淡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那是去年的秋天。」
「那天風很大，滿山的落葉卷得到處都是。」
「我們要被下放到這裡，我家被安排上山給知青點砍柴，我沒辦法，只能拿著把破柴刀上山去砍柴。」
說到這裡。
陸雲蘇的唇角，極其難得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抹帶著幾分狡黠，又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我剛爬到半山腰，就聽見有人在哇哇亂叫，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我走過去一看……」
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秦穆野。
「就看見一個傻大個兒，被獵人的繩套倒吊在一棵老歪脖子樹上。」
「整個人跟個風乾臘肉似的，晃來晃去。」
「臉漲得通紅，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還大。」
「那模樣，別提多滑稽了。」
秦穆野聽著她的描述，那張原本就紅的臉，瞬間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傻笑了兩聲。
「那……那是意外！」
「誰知道那幫老獵戶下的套子那麼刁鑽！連我這種偵察兵出身的都能中招！」
「而且……」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委屈巴巴的控訴。
「而且你當時也太狠了！」
「我求你放我下來，你倒好，雙手一揣，站在樹底下就開始跟我談條件。」
陸雲蘇輕哼了一聲，挑了挑眉。
「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時候那種環境，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在深山老林里碰到你這麼個來路不明的大漢，不謹慎點能行嗎？」
秦穆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手無縛雞之力？
弱女子？
這幾個詞跟她陸雲蘇有一毛錢關係嗎！
是誰能一把公主抱起一個大男人？
「是是是，您謹慎，您有理。」
秦穆野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裡卻滿是寵溺。
「最過分的是，你救我下來之後，竟然直接黑吃黑！」
「我那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打到了四隻野兔，那是準備帶回部隊開小灶的！」
「結果你倒好，獅子大開口，直接拿走了那三隻最肥的！」
「就給我留了一隻只有皮包骨頭的小兔子！」
想到當時那個場景。
秦穆野至今都覺得牙根痒痒。
那個只有十七歲的小丫頭片子，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舊衣裳，明明瘦得像根豆芽菜，可那眼神卻比狼崽子還狠。
她拎著那三隻肥兔子，連個謝字都沒有，轉身就走，那背影瀟灑得簡直讓人想衝上去咬她一口。
「那是你應該付出的代價。」
陸雲蘇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秦穆野看著她。
看著月光下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
當初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女土匪」，那個讓他氣得哇哇亂叫的「小騙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竟然一點點鑽進了他的心裡，扎了根，發了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拔都拔不掉。
「是啊……」
秦穆野感嘆了一句，聲音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那時候我氣得要死，還在心裡發誓，以後要是再遇到你，非得讓你把那三隻兔子連皮帶骨給我吐出來不可。」
「可沒想到……」
「最後我們竟然成了這麼好的朋友。」
陸雲蘇也笑了。
「是啊。」
她點了點頭。
「我也沒想到。」
「本來以為你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沒想到……」
「沒想到你還挺講義氣。」
「人也不壞。」
秦穆野聽著這句並不算高的評價，心裡卻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他看著陸雲蘇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傻樂了起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膽大包天的姑娘。」
「真的，太奇怪了。」
「別的姑娘見到我，要麼嚇得繞道走，要麼羞得不敢抬頭。」
「只有你。」
「不僅不怕我，還敢當面搶我的兔子。」
「而且還是搶得那麼理直氣壯，那麼心安理得。」
「那是送。」
陸雲蘇糾正道，語氣格外認真。
「是你自願送給我的。」
秦穆野：「……」
他無奈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是送，是送。」
「是我哭著喊著求你收下的，行了吧？」
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刻。
之前的緊張和尷尬仿佛都消散了。
秦穆野看著陸雲蘇。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變得滾燙。
酒勁兒雖然消散了一些，但那股子借著酒勁兒衝上來的勇氣，卻絲毫沒有減退。
反而因為這份回憶的加持，變得更加堅定。
「蘇蘇。」
他又喊了她一聲。
這一次，他沒有再繼續往前走，而是停住了腳步，就那麼直直地站在路中央。
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座鐵塔，擋住了陸雲蘇的去路，也擋住了那清冷的月光。
他的影子，完全覆蓋住了她。
陸雲蘇也停了下來。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的男人。
「怎麼了？」
「蘇蘇。」
秦穆野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平日裡少見的鄭重。
「我們認識也差不多有半年了吧？」
陸雲蘇點了點頭。
「差不多。」
「那你覺得……」
秦穆野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得厲害。
「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又是這個問題！
陸雲蘇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今天這是怎麼了？
出門沒看黃曆嗎？
怎麼一個個大男人都變得這麼婆婆媽媽、患得患失的？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楚懷瑾剛問完這個問題。
現在秦穆野又來問一遍？
陸雲蘇心裡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耐著性子，給出了一個非常官方且正面的回答。
「你很好啊。」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秦穆野。
「真的挺好的。」
「雖然有時候做事衝動了點，嗓門大了點，脾氣急了點。」
「但是你有擔當，有責任感。」
「在工地上幹活從來不偷懶，對待村民也真心實意。」
「我很感謝你。」
「真的。」
「這半年來，要是沒有你在前面衝鋒陷陣，幫我擋著那些牛鬼蛇神，和平村的小學建不起來，磚廠也開不工。」
「你是個好同志。」
好同志。
這三個字一出來，就像是一張燙金的「好人卡」，直接貼在了秦穆野的腦門上。
秦穆野的心臟「砰砰砰」地狂跳。
不是因為被發了卡而失落。
而是因為……
她誇他了！
她在誇他好！
她在肯定他的付出！
這對於一向在她面前有些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的秦穆野來說，簡直就是這一針強心劑！
「我也很感謝你！」
秦穆野一激動，嗓門又忍不住拔高了八度。
他猛地往前邁了半步。
「蘇蘇，我也很感謝老天爺讓我遇到你！」
「真的！」
「是你讓我知道了，原來生活還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是你讓我明白了，什麼叫真正的『保家衛國』。」
說到這裡，秦穆野的情緒變得格外激動。
「以前我覺得，只有扛著槍上戰場，把敵人殺個片甲不留，那才叫保家衛國，那才叫英雄！」
「可是自從認識了你。」
「看著你帶著大家采草藥、建學校 。「
「看著那些原本吃不飽飯、穿不暖衣的鄉親們，臉上有了笑容，眼裡有了盼頭。」
「我才突然明白。」
「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讓大家吃飽穿暖，不再受窮受欺負。」
「這也是保家衛國！」
「和平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勞！」
「蘇蘇，我真的很敬佩你！」
「我真的…… 特別特別服你！」
這番話，說得那是掏心掏肺，震耳欲聾。
陸雲蘇愣住了。
她沒想到，在這個看起來粗枝大葉的男人心裡，竟然藏著這麼細膩、這麼深刻的想法。
也沒想到，他對她的評價，竟然會這麼高。
高到讓她有些…… 不好意思。
「咳咳……」
陸雲蘇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
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竟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行了行了。」
她有些受不了這種直白的誇獎，連忙擺了擺手。
「越說越離譜了。」
「哪有你說的那麼偉大。」
「我也就是…… 舉手之勞而已。」
「在其位謀其政，既然在這個村子裡生活，總得為大家做點什麼。」
她有些侷促地避開了秦穆野那灼熱的視線，眼神有些飄忽。
「今天怎麼回事？」
「喝了點酒，嘴上就沒把門的了？」
「怎麼說話這麼肉麻？」
「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跟我開表彰大會的？」
秦穆野看著她那副害羞卻又強作鎮定的樣子，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可愛。
太可愛了。
「不是。」
秦穆野搖了搖頭。
剛才那股子豪言壯語的氣勢，在這一瞬間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就泄了氣。
他突然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那…… 那個……」
「咳咳！」
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蘇蘇。」
「既然…… 既然你也覺得我這個人還不錯。」
「既然你也覺得我是個…… 值得交的朋友。」
「那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要跳懸崖一樣，閉著眼睛問道：
「你有沒有想法…… 找個對象？」
轟——！
仿佛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陸雲蘇的天靈蓋上。
她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又是這一句？
又是這一句？！
今天這到底是個什麼日子？
難道是傳說中的「全民表白日」嗎？
先是楚懷瑾在夕陽下要跟她「長長久久」。
現在又是秦穆野這頭大蠻牛在月光下問她要不要「找對象」。
這幫男人是商量好的嗎？
組團來刷副本的嗎？
陸雲蘇看著眼前扭扭捏捏、滿臉通紅的秦穆野。
心裡那叫一個萬馬奔騰。
她突然意識到他想說什麼了。
那種名為「不祥的預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果然。
怕什麼來什麼。
秦穆野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害羞，或者是沒聽懂。
他心一橫，牙一咬。
猛地低下頭。
「蘇蘇！」
「我能不能…… 做你的對象？」
「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知道我這人是個大老粗，沒文化，嘴也不甜。」
「但我身體好！我有勁兒！」
「我能幹活！能吃苦！能打架！」
「只要你跟了我，以後家裡的活兒我全包了！地里的活兒我也全包了！」
「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秦穆野第一個衝上去跟他拼命！」
「蘇蘇！」
「你能不能…… 給我個機會？」
「讓我照顧你，讓我一輩子都聽你的話！」
「讓我給你…… 當那個可以依靠的大樹！」
此時此刻。
月光，微風，孤男寡女。
她都已經做好了秦穆野要跟她匯報「敵情」或者「工程事故」的心理準備，腦子裡甚至已經迅速構建出了三套應急預案。
結果這貨一張嘴，居然來了句這個？
憶苦思甜？
回顧歷史？
這轉折未免也太生硬了吧！
陸雲蘇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狐疑地打量著秦穆野。
這人該不會是喝得腦子短路了吧？
但看著秦穆野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他那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樣子。
陸雲蘇在心裡嘆了口氣。
罷了。
誰讓她是個擁有「關愛智障兒童」優良傳統的好醫生呢。
她偏過頭，目光越過秦穆野寬闊的肩膀，投向了遠處那片黑魆魆的後山。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去年的那個秋天。
「記得。」
陸雲蘇淡淡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那是去年的秋天。」
「那天風很大，滿山的落葉卷得到處都是。」
「我們要被下放到這裡，我家被安排上山給知青點砍柴，我沒辦法，只能拿著把破柴刀上山去砍柴。」
說到這裡。
陸雲蘇的唇角，極其難得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抹帶著幾分狡黠，又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我剛爬到半山腰，就聽見有人在哇哇亂叫，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我走過去一看……」
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秦穆野。
「就看見一個傻大個兒，被獵人的繩套倒吊在一棵老歪脖子樹上。」
「整個人跟個風乾臘肉似的，晃來晃去。」
「臉漲得通紅，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還大。」
「那模樣，別提多滑稽了。」
秦穆野聽著她的描述，那張原本就紅的臉，瞬間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傻笑了兩聲。
「那……那是意外！」
「誰知道那幫老獵戶下的套子那麼刁鑽！連我這種偵察兵出身的都能中招！」
「而且……」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委屈巴巴的控訴。
「而且你當時也太狠了！」
「我求你放我下來，你倒好，雙手一揣，站在樹底下就開始跟我談條件。」
陸雲蘇輕哼了一聲，挑了挑眉。
「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時候那種環境，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在深山老林里碰到你這麼個來路不明的大漢，不謹慎點能行嗎？」
秦穆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手無縛雞之力？
弱女子？
這幾個詞跟她陸雲蘇有一毛錢關係嗎！
是誰能一把公主抱起一個大男人？
「是是是，您謹慎，您有理。」
秦穆野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裡卻滿是寵溺。
「最過分的是，你救我下來之後，竟然直接黑吃黑！」
「我那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打到了四隻野兔，那是準備帶回部隊開小灶的！」
「結果你倒好，獅子大開口，直接拿走了那三隻最肥的！」
「就給我留了一隻只有皮包骨頭的小兔子！」
想到當時那個場景。
秦穆野至今都覺得牙根痒痒。
那個只有十七歲的小丫頭片子，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舊衣裳，明明瘦得像根豆芽菜，可那眼神卻比狼崽子還狠。
她拎著那三隻肥兔子，連個謝字都沒有，轉身就走，那背影瀟灑得簡直讓人想衝上去咬她一口。
「那是你應該付出的代價。」
陸雲蘇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秦穆野看著她。
看著月光下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
當初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女土匪」，那個讓他氣得哇哇亂叫的「小騙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竟然一點點鑽進了他的心裡，扎了根，發了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拔都拔不掉。
「是啊……」
秦穆野感嘆了一句，聲音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那時候我氣得要死，還在心裡發誓，以後要是再遇到你，非得讓你把那三隻兔子連皮帶骨給我吐出來不可。」
「可沒想到……」
「最後我們竟然成了這麼好的朋友。」
陸雲蘇也笑了。
「是啊。」
她點了點頭。
「我也沒想到。」
「本來以為你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沒想到……」
「沒想到你還挺講義氣。」
「人也不壞。」
秦穆野聽著這句並不算高的評價，心裡卻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他看著陸雲蘇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傻樂了起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膽大包天的姑娘。」
「真的，太奇怪了。」
「別的姑娘見到我，要麼嚇得繞道走，要麼羞得不敢抬頭。」
「只有你。」
「不僅不怕我，還敢當面搶我的兔子。」
「而且還是搶得那麼理直氣壯，那麼心安理得。」
「那是送。」
陸雲蘇糾正道，語氣格外認真。
「是你自願送給我的。」
秦穆野：「……」
他無奈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是送，是送。」
「是我哭著喊著求你收下的，行了吧？」
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刻。
之前的緊張和尷尬仿佛都消散了。
秦穆野看著陸雲蘇。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變得滾燙。
酒勁兒雖然消散了一些，但那股子借著酒勁兒衝上來的勇氣，卻絲毫沒有減退。
反而因為這份回憶的加持，變得更加堅定。
「蘇蘇。」
他又喊了她一聲。
這一次，他沒有再繼續往前走，而是停住了腳步，就那麼直直地站在路中央。
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座鐵塔，擋住了陸雲蘇的去路，也擋住了那清冷的月光。
他的影子，完全覆蓋住了她。
陸雲蘇也停了下來。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的男人。
「怎麼了？」
「蘇蘇。」
秦穆野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平日裡少見的鄭重。
「我們認識也差不多有半年了吧？」
陸雲蘇點了點頭。
「差不多。」
「那你覺得……」
秦穆野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得厲害。
「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又是這個問題！
陸雲蘇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今天這是怎麼了？
出門沒看黃曆嗎？
怎麼一個個大男人都變得這麼婆婆媽媽、患得患失的？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楚懷瑾剛問完這個問題。
現在秦穆野又來問一遍？
陸雲蘇心裡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耐著性子，給出了一個非常官方且正面的回答。
「你很好啊。」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秦穆野。
「真的挺好的。」
「雖然有時候做事衝動了點，嗓門大了點，脾氣急了點。」
「但是你有擔當，有責任感。」
「在工地上幹活從來不偷懶，對待村民也真心實意。」
「我很感謝你。」
「真的。」
「這半年來，要是沒有你在前面衝鋒陷陣，幫我擋著那些牛鬼蛇神，和平村的小學建不起來，磚廠也開不工。」
「你是個好同志。」
好同志。
這三個字一出來，就像是一張燙金的「好人卡」，直接貼在了秦穆野的腦門上。
秦穆野的心臟「砰砰砰」地狂跳。
不是因為被發了卡而失落。
而是因為……
她誇他了！
她在誇他好！
她在肯定他的付出！
這對於一向在她面前有些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的秦穆野來說，簡直就是這一針強心劑！
「我也很感謝你！」
秦穆野一激動，嗓門又忍不住拔高了八度。
他猛地往前邁了半步。
「蘇蘇，我也很感謝老天爺讓我遇到你！」
「真的！」
「是你讓我知道了，原來生活還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是你讓我明白了，什麼叫真正的『保家衛國』。」
說到這裡，秦穆野的情緒變得格外激動。
「以前我覺得，只有扛著槍上戰場，把敵人殺個片甲不留，那才叫保家衛國，那才叫英雄！」
「可是自從認識了你。」
「看著你帶著大家采草藥、建學校 。「
「看著那些原本吃不飽飯、穿不暖衣的鄉親們，臉上有了笑容，眼裡有了盼頭。」
「我才突然明白。」
「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讓大家吃飽穿暖，不再受窮受欺負。」
「這也是保家衛國！」
「和平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勞！」
「蘇蘇，我真的很敬佩你！」
「我真的…… 特別特別服你！」
這番話，說得那是掏心掏肺，震耳欲聾。
陸雲蘇愣住了。
她沒想到，在這個看起來粗枝大葉的男人心裡，竟然藏著這麼細膩、這麼深刻的想法。
也沒想到，他對她的評價，竟然會這麼高。
高到讓她有些…… 不好意思。
「咳咳……」
陸雲蘇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
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竟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行了行了。」
她有些受不了這種直白的誇獎，連忙擺了擺手。
「越說越離譜了。」
「哪有你說的那麼偉大。」
「我也就是…… 舉手之勞而已。」
「在其位謀其政，既然在這個村子裡生活，總得為大家做點什麼。」
她有些侷促地避開了秦穆野那灼熱的視線，眼神有些飄忽。
「今天怎麼回事？」
「喝了點酒，嘴上就沒把門的了？」
「怎麼說話這麼肉麻？」
「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跟我開表彰大會的？」
秦穆野看著她那副害羞卻又強作鎮定的樣子，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可愛。
太可愛了。
「不是。」
秦穆野搖了搖頭。
剛才那股子豪言壯語的氣勢，在這一瞬間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就泄了氣。
他突然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那…… 那個……」
「咳咳！」
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蘇蘇。」
「既然…… 既然你也覺得我這個人還不錯。」
「既然你也覺得我是個…… 值得交的朋友。」
「那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要跳懸崖一樣，閉著眼睛問道：
「你有沒有想法…… 找個對象？」
轟——！
仿佛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陸雲蘇的天靈蓋上。
她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又是這一句？
又是這一句？！
今天這到底是個什麼日子？
難道是傳說中的「全民表白日」嗎？
先是楚懷瑾在夕陽下要跟她「長長久久」。
現在又是秦穆野這頭大蠻牛在月光下問她要不要「找對象」。
這幫男人是商量好的嗎？
組團來刷副本的嗎？
陸雲蘇看著眼前扭扭捏捏、滿臉通紅的秦穆野。
心裡那叫一個萬馬奔騰。
她突然意識到他想說什麼了。
那種名為「不祥的預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果然。
怕什麼來什麼。
秦穆野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害羞，或者是沒聽懂。
他心一橫，牙一咬。
猛地低下頭。
「蘇蘇！」
「我能不能…… 做你的對象？」
「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知道我這人是個大老粗，沒文化，嘴也不甜。」
「但我身體好！我有勁兒！」
「我能幹活！能吃苦！能打架！」
「只要你跟了我，以後家裡的活兒我全包了！地里的活兒我也全包了！」
「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秦穆野第一個衝上去跟他拼命！」
「蘇蘇！」
「你能不能…… 給我個機會？」
「讓我照顧你，讓我一輩子都聽你的話！」
「讓我給你…… 當那個可以依靠的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