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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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流涌動。

  無聲的硝煙在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之間瀰漫開來。

  吃過了早餐。

  「哎呀,這吃飽喝足了,身上就是舒坦!」

  許曼珠眉眼帶笑地站起身。

  她今天的心情看起來特別好。

  一邊麻利地收拾著石桌上的空碗碎屑,一邊轉頭對身旁的周衍之使了個眼色。

  「老周,別愣著了,趕緊幫我把這些碗筷端去灶房洗了。」

  周衍之立刻會意。

  他樂呵呵地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摞起幾個粗瓷大碗。

  「來了來了 !」

  夫妻倆一前一後走進了廚房。

  嘩啦啦的水聲很快伴隨著兩人低聲的笑語傳了出來。

  院子裡頓時只剩下陸雲蘇、楚懷瑾和秦穆野三人。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秦穆野實在憋不住想要開口刺上幾句的時候。

  半掩著的院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了。

  」陸神醫!陸神醫」

  伴隨著一道中氣十足的粗獷嗓音,大隊長張紅軍和村長董志強一前一後跨進了院檻。

  兩人手裡都捏著幾張揉得發皺的草紙,褲腿上還沾著清晨地里的露水和黃泥巴。

  顯然是一大早就去村里轉悠了一圈才趕過來的。

  剛一進門,張紅軍抬眼就瞧見了坐在一旁生悶氣的秦穆野。

  他立刻咧開嘴,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喲,秦連長今天也來啦!」

  張紅軍是個直腸子,根本沒察覺到秦穆野那張比鍋底還要黑的臉。

  董志強也跟著笑著打招呼。

  「秦連長真是個熱心腸,這段時間可沒少幫咱們村里出力。」

  張紅軍熱情地拍了拍秦穆野的胳膊,這才轉過頭準備跟陸雲蘇說話。

  結果。

  視線偏轉的那一瞬間。

  張紅軍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常年被風吹日曬眯縫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比牛眼還要大。

  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董志強察覺到老夥計的不對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下一秒。

  「吧嗒」一聲。

  董志強手裡那杆常年不離身的旱菸槍,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摔得火星子四濺。

  可是他根本顧不上心疼。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漢,此刻就像是見到了活神仙一樣,死死盯著站在石桌旁邊的那個高大身影。

  楚懷瑾見長輩進門,出於禮貌,早已站起身來。

  他身姿筆挺如蒼松,脊背如同一把丈量過的直尺。

  那雙腿,穩穩噹噹地踩在地上。

  沒有輪椅。

  沒有拐杖。

  「這……這這這……」

  張紅軍哆嗦著嘴唇,手指指著楚懷瑾,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董志強更是狠狠倒抽了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

  「這?!」

  「楚……楚同志,你……你站起來了?!」

  這怎麼可能呢!

  昨天傍晚他們來周家吃飯的時候,這位明明還坐在輪椅上,連動彈一下都困難!

  這才過了一個晚上啊!

  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沒有這麼快顯靈的吧!

  看著兩位村幹部震碎三觀的模樣,陸雲蘇實在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走上前,語氣輕鬆 。

  「兩位叔,你們別這麼驚訝。」

  「這事兒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們呢。」

  張紅軍和董志強齊齊轉過頭,一臉的茫然。

  「感謝我們?」


  陸雲蘇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是啊,昨天喝了你們送來的那罈子高粱酒。」

  「紅軍叔釀的酒勁兒太大,直接把他的經絡給沖開了。」

  「這不,睡了一覺,今兒早上楚懷瑾就能站起來了。」

  這話一出。

  院子裡詭異地安靜了三秒鐘。

  緊接著。

  張紅軍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他整個人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這……這還有咱們那高粱酒的功勞?!」

  董志強也是一臉的狂喜,趕緊湊上前去,上上下下打量著楚懷瑾,樂得合不攏嘴。

  「我就說嘛!老張那手釀酒的絕活可是祖傳的!」

  「那酒是用咱們和平村最好的糧食,加上後山那口老井裡的水釀出來的,純陽之物啊!」

  「沖開經絡算什麼?以前村裡有個半身不遂的,喝了老張的酒都能下地幹活呢!」

  兩個老漢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把那罈子普通的農家高粱酒吹成了包治百病的仙丹。

  張紅軍更是豪氣干雲地走上前,仗著長輩的身份,用力拍了拍楚懷瑾寬厚的肩膀。

  「好小子!有福氣!」

  「既然這酒對你的腿有好處,那以後就敞開了喝!」

  「咱們將來要多喝點酒啊!說不準你以後多喝幾壇,就能健步如飛了!」

  聽著這番荒唐又熱情的言論,一旁的秦穆野差點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神他媽喝酒治癱瘓!

  真當他是三歲小孩好糊弄呢?

  這分明就是蘇蘇的醫術高明!這幫土包子懂什麼!

  但他轉念一想,要是楚懷瑾變成個酒鬼,蘇蘇肯定嫌棄他。

  於是秦穆野索性閉緊了嘴巴,幸災樂禍地看著楚懷瑾怎麼應付。

  誰知。

  一向清冷孤傲的楚閻王,此刻竟然沒有絲毫不悅。

  楚懷瑾看著眼前這兩位淳樸的農村漢子,眼底划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雖然淺,卻猶如雪山初融。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借兩位叔的吉言,以後多喝酒。」

  張紅軍和董志強聽了這話,心裡那個熨帖啊,簡直比喝了蜜還要甜。

  這位可是上面下來的大人物啊!居然這麼給他們面子!

  陸雲蘇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適時地出聲打斷了這場關於高粱酒的荒誕探討。

  她指了指兩人手裡攥著的草紙。

  「兩位叔,你們一大早趕過來,是來找我商量小學的事的吧?」

  說到正事,張紅軍和董志強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對對對!」

  董志強趕緊把地上的旱菸槍撿起來在鞋底磕了磕。

  「咱們這小學的主體都已經成形了,但接下來的細帳可不少。」

  「買磚買瓦、置辦門窗,還有桌椅板凳,這筆錢該怎麼花在刀刃上,我們倆這榆木腦袋實在算不明白。」

  「還得請你這個諸葛亮給咱們拿拿主意。」

  陸雲蘇笑了笑,轉身朝著西廂房走去。

  「過來吧。」

  「我剛吃完飯,咱們進屋一起聊聊。」

  西廂房裡有一間被陸雲蘇專門收拾出來的就診室。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靠牆打著一排木質的藥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艾草和中藥混合的清香。

  讓人聞著就覺得心神寧靜。

  三人圍著一張方木桌坐下。

  董志強小心翼翼地把那幾張皺巴巴的草紙攤開在桌面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建材的價格和支出預算。


  字跡雖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

  「陸神醫你過目。」

  「這是鎮上磚瓦廠給的報價,還有這水泥和沙子,要是從縣裡運過來,光運費就是一大筆錢。」

  陸雲蘇接過草紙,目光快速在那些數字上掃過。

  她上輩子是頂尖特工。

  過目不忘和快速心算不過是她的基本功。

  這些簡單的帳目在她眼裡,簡直比小學生的算術題還要透明。

  只看了兩眼,陸雲蘇心裡就有了計較。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直接在紙上圈出了幾個明顯偏高的數字。

  「這水泥的價格不對。」

  她抬起頭,眼神銳利。

  「鎮上那家建材鋪子是個二道販子,他的貨也是從市裡的紅星水泥廠批發的。」

  「既然咱們要的量大,幹嘛要讓他賺這層差價?」

  「紅軍叔,你明天直接帶著大隊的介紹信去一趟紅星水泥廠,就說是為了響應國家號召建設農村掃盲小學。」

  「只要把這頂大帽子扣上去,他們不僅會按出廠價給咱們,說不定還能免費派車給咱們送過來。」

  張紅軍一聽,眼睛瞬間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

  「哎喲!這主意絕了!」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還是蘇蘇丫頭腦子轉得快!」

  陸雲蘇沒理會他的誇讚,繼續指著另一項支出。

  「還有這沙子。」

  「幹嘛非要去買?」

  「咱們和平村東邊那條河床底下,常年沖刷積攢下來的河沙多得是。」

  「雖然比不上精挑細選的建築沙,但用來糊牆打地基絕對綽綽有餘。」

  「組織村裡的青壯年,趁著農閒的時候去挖個兩天,這筆沙子錢和運費不就全省下來了嗎?」

  董志強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對啊!咱們守著金山要飯吃!」

  「回頭我就在廣播裡喊一嗓子,這可是給村里娃娃修學校,誰家不出把力氣我罵死他!」

  解決了建材大頭。

  陸雲蘇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桌椅板凳」的預算上。

  這筆錢是個硬骨頭。

  木材雖然能自己上山砍,但找木匠打制這麼幾十套桌椅,手工費和時間成本太高了。

  陸雲蘇想了想,腦海中突然閃過前幾天在鎮上偶然聽到的一則消息。

  「這桌椅的錢,也能省。」

  她敲了敲桌子,語氣篤定。

  「鎮上的機械廠最近不是在搞擴建嗎?他們職工子弟學校換了一批新桌椅。」

  「淘汰下來的一批舊書桌就堆在倉庫里發霉。」

  董志強有些遲疑。

  「這……機械廠的舊東西,能白給咱們?」

  「那幫城裡人精明得很呢。」

  陸雲蘇冷笑一聲。

  「精明是精明,但他們更重名聲。」

  「這事兒好辦。」

  「咱們找塊上好的木料,請村裡的老先生寫幾個大字:捐資助學,情系鄉村。」

  「敲鑼打鼓地給機械廠的廠長送一塊牌匾過去。」

  「用一面不值錢的錦旗牌匾,換他們一倉庫占地方的破木頭桌子。」

  「既幫他們清了庫存,又讓他們白得了一個支援農村教育的好名聲,年底評先進的時候這就是一筆耀眼的政績。」

  「你們信不信,只要這牌匾一送過去,他們廠長甚至會派大卡車把桌子給咱們拉過來?」

  這番話一出。

  張紅軍和董志強徹底傻眼了。

  兩人面面相覷。

  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這哪裡是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能想出來的道道?

  這簡直就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啊!

  這算計人的手段,這拿捏人心的本事。


  一套連招打下來,幾乎是不花村里一分錢,就把小學最大的幾個難題全給解決了!

  「服了!我是徹底服了!」

  張紅軍心悅誠服地豎起大拇指。

  「陸神醫,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要是當年打仗的時候有你在,那小鬼子還能活過三天?」

  陸雲蘇輕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她只是儘自己所能,用最少的代價辦成最大的事罷了。

  接下來的時間。

  三個人就著屋頂漏水怎麼防、操場怎麼平整等一些雜物細節,又進行了一番深入的討論。

  只要是村長和大隊長提出來的問題。

  陸雲蘇總能在一分鐘內給出最完美、最省錢的建議。

  董志強拿著那支短得快握不住的鉛筆,在草紙上瘋狂記錄。

  生怕漏掉陸雲蘇說的哪怕一個字。

  不知不覺。

  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到了正中央。

  熾熱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桌面上。

  蟬鳴聲漸漸大了起來。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叫了一聲。

  董志強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竟然已經到了中午。

  他趕緊把那幾張記滿戰略方針的草紙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哎喲,這怎麼一聊就忘了時辰了!」

  張紅軍也站起身,滿臉的敬佩與感激。

  他鄭重其事地衝著陸雲蘇深深鞠了一躬。

  「陸神醫,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有了你給的這些道道,咱們和平村小學不出半個月就能徹底完工!」

  董志強也跟著附和。

  「是啊,到晌午了,你肯定也餓了。」

  「我們倆這就回家吃飯去了,馬上還要召集村幹部開會布置任務。」

  「就不打擾你了,陸神醫留步!」

  兩人現在的態度,已經不能用客氣來形容了。

  那簡直就是把陸雲蘇當成了活菩薩在供著。

  陸雲蘇從椅子上站起來,毫無形象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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