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紮根
陸雲蘇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點了點頭，語氣輕快。
「剛走。」
「喝了杯茶，說是縣裡還有公務要處理，就沒多留。」
聽完這話。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大老爺們，整齊劃一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呦！」
「咋就走了呢！」
董志強一臉的痛心疾首 。
「我這……我還把家裡那隻下蛋的老母雞都抓好了！」
「就想著首長要是還在，高低得請人家吃頓飯啊！」
「人家可是我們全村的大恩人啊！」
「要是沒有楚司令這一趟，我們和平村的天都得塌半邊！」
張紅軍也是一臉的遺憾。
他搓著那雙跟樹皮一樣粗糙的大手，在那兒直嘆氣。
「就是說啊！」
「我也把那瓶藏了十年的老白乾都揣懷裡了。」
「這就走了？」
「這大人物辦事就是利索，連口熱乎飯都不吃我們老百姓的。」
陸雲蘇被這倆人的實誠勁兒給逗樂了。
她雖然跟楚震霆接觸不多。
但也看得出來，那位鐵血將軍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兒。
稽查辦那種爛攤子，加上王得發那檔子事兒，夠他忙活一陣子的。
哪有功夫在這兒吃老母雞燉蘑菇。
「行了，兩位叔。」
陸雲蘇笑著安撫道。
「楚叔叔是軍務繁忙。」
「再說，以後機會多得是。」
「下次。」
「下次他要是再來看懷瑾，我一定提前通知你們。」
「到時候，你們把那老母雞和老白乾都備好，我們擺上一桌，讓他好好嘗嘗我們和平村的手藝。」
一聽這話。
兩人的眼睛瞬間又亮了。
「真的？」
「那敢情好！」
「這可是你說的啊，陸神醫，我們可不興騙人的！」
遺憾勁兒一過。
堂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種詭異的沉默開始蔓延。
陸雲蘇有些納悶。
她剛想開口問怎麼了。
就發現面前這兩位村裡的「土皇帝」，正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灼熱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看。
那眼神。
不像是看人。
倒像是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或者是看自家那個差點被人販子拐跑又找回來的親閨女。
看得陸雲蘇心裡直發毛。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麼了？」
「我臉上有花？」
張紅軍沒說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張黑紅的臉上，此刻沒有了平時的咋咋呼呼，反而透著一股子少有的嚴肅。
他盯著陸雲蘇的眼睛。
聲音有些發沉。
「陸神醫。」
「你跟叔說句實話。」
「你……真的沒事？」
「裡頭沒受罪？」
「身上沒傷？」
「那些個殺千刀的玩意兒，聽說手段黑著呢，有沒有對你動那個……」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那個字太沉重。
刑。
這個字要是落在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身上，那就是造孽啊！
董志強也在一旁緊緊盯著她。
眼神里全是緊張。
雖然剛才看著是全須全尾的，但誰知道是不是內傷？是不是強撐著？
陸雲蘇愣了一下。
隨即。
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她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變得無比認真。
她甚至當著兩人的面，轉了個圈，還抬起胳膊活動了兩下。
「張叔，董叔。」
「你們看。」
「我真的沒事。」
「昨天你們不是都衝到稽查辦去看過我了嗎？」
「我要是有事，早就躺在醫院裡了，哪還能站在這兒跟你們說話？」
確信她是真的沒事。
兩人這才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
陸雲蘇的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
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帶著幾分嚴厲，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兩個比她高出一頭的壯漢。
「不過。」
「說到昨天的事。」
「我還沒找你們算帳呢。」
兩人一愣。
面面相覷。
咋還算起帳來了？
「你們兩個，一個是村長，一個是大隊長。」
「都是幾十歲的人了，怎麼做事還這麼衝動？」
「帶著幾百號村民，拿著鋤頭鐮刀去沖稽查辦？」
「你們是嫌命長了？」
「還是嫌這烏紗帽戴得太穩當了？」
「那是公家單位！是執法機關！」
「哪怕我是被冤枉的，你們這麼幹，也是聚眾鬧事！是衝擊機關！」
「要是楚叔叔沒來，要是上面真想追究。」
「槍打出頭鳥，懂不懂？」
「到時候，我還沒出來，你們倆先得進去蹲著！」
「值得嗎？」
陸雲蘇這番話，說得又急又快。
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是真的後怕。
幾百個老百姓，為了她一個人，在拼命。
這份情，太重了。
重到她陸雲蘇這輩子都還不清。
被一個小丫頭片子這麼劈頭蓋臉的一頓訓。
按理說。
這兩個在村里說一不二的大老爺們，臉上肯定掛不住。
可此刻。
他們卻低著頭，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張紅軍撓了撓後腦勺，那張黑臉上泛起一絲憨厚的紅。
他吸了吸鼻子。
聲音嗡嗡的。
「這不是……沒辦法了嗎。」
「我們哪知道那個什麼司令會來保你啊。」
「我們聽那裡面的人說，王得發那孫子要對你動私刑。」
「說要把你的手給廢了。」
說到這兒。
張紅軍猛地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一層水光。
「陸神醫。」
「你是我們村的恩人。」
「你這雙手，是救人的手，是給大黑治病的手，是給村里娃接生的手。」
「要是真讓那幫王八蛋給廢了……」
「我張紅軍以後還有什麼臉在和平村混？」
董志強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他摘下帽子，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就是！」
「什麼烏紗帽不烏紗帽的。」
「大不了這村長我不幹了！回家種地去！」
「種地我也認！」
「但是讓我們眼睜睜看著你在裡頭受罪，那是萬萬不能的！」
「我們農村人，別的沒有，就是講義氣！」
「誰對我們好，我們就把心掏給他！」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漢子。
就這麼站在周家的院子裡。
紅著眼眶。
說著最樸實、最笨拙，卻也最滾燙的話。
陸雲蘇看著他們。
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
酸澀得厲害。
上輩子。
她救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人。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冷漠以對。
可到了這裡。
到了這個貧窮、落後，甚至有些愚昧的小山村。
她第一次感覺到。
自己的血肉，和這片土地，和這群人，長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
也叫做「根」。
「好了好了。」
就在這煽情的當口。
許曼珠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凝重。
她手裡拿著塊抹布，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眼圈雖然還紅著，但臉上已經掛上了得體的笑。
「兩個大男人，站在這兒抹什麼眼淚。」
「也不怕叫小輩看了笑話。」
她熱情地招呼著。
「外頭冷，快進來。」
「我剛泡了好茶，是用蘇蘇 的茶葉泡的，香著呢。」
「都進來喝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陸雲蘇也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那點濕意壓了下去。
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是啊，張叔，董叔。」
「進來喝茶吧。」
「正好。」
「我也想聽聽，我不在的這幾天，小學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
一提到「小學」。
這兩個剛剛還眼淚汪汪的漢子，瞬間就來了精神。
那背也不駝了，腰也不彎了。
眼神里那是蹭蹭往外冒光。
「哎！正要跟你匯報這事兒呢！」
一行人進了堂屋。
屋裡暖洋洋的，茶香四溢。
許曼珠手腳麻利地給兩人倒上了茶。
張紅軍和董志強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杯就是一大口。
「呼——」
「好茶！」
張紅軍贊了一句，然後迫不及待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他的工作筆記。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頭沾了點唾沫，一頁頁地翻著。
「陸神醫，你放心。」
「你進去這幾天，我們可沒閒著。」
「磚頭我已經叫人去隔壁鎮的磚窯廠訂好了！」
「全是紅磚！那是燒得透透的好磚！」
「人家廠長聽說我們是給娃娃蓋學校，還給抹了個零頭，算我們便宜價！」
董志強也接過了話茬。
他伸出手指頭，在那兒比劃著名算帳。
「這帳我都盤清楚了。」
「你那筆錢，加上之前我們村里大傢伙兒湊的份子錢。加上縣教育局的一千塊！」
「我們現在手裡的錢，加起來足足有八千塊！」
在這個一分錢能買兩顆糖，十幾塊錢能過一個月的年代。
八千塊。
那就是一座金山！
董志強的臉漲得通紅，那是興奮的。
「陸神醫，你就擎好吧！」
「有這八千塊錢打底。」
「只要我們省著點用，把大工小工的飯錢控制好，讓村裡的壯勞力多出把子力氣。」
「這小學，我們鐵定能給它辦成！」
「而且還要蓋成我們全公社、全縣最氣派的小學！」
「讓那些城裡的娃娃看了都眼紅！」
看著兩人那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樣子。
陸雲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甘卻長。
她的目光穿過騰騰的熱氣，落在窗外那片有些蕭瑟的土地上。
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座嶄新的紅磚瓦房拔地而起。
聽到了琅琅的讀書聲。
穿透這冬日的嚴寒。
響徹在和平村的上空。
那將是新的希望。
也是她在這個世界，紮下的最深的一條根。
「剛走。」
「喝了杯茶，說是縣裡還有公務要處理，就沒多留。」
聽完這話。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大老爺們，整齊劃一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呦！」
「咋就走了呢！」
董志強一臉的痛心疾首 。
「我這……我還把家裡那隻下蛋的老母雞都抓好了！」
「就想著首長要是還在，高低得請人家吃頓飯啊！」
「人家可是我們全村的大恩人啊！」
「要是沒有楚司令這一趟，我們和平村的天都得塌半邊！」
張紅軍也是一臉的遺憾。
他搓著那雙跟樹皮一樣粗糙的大手，在那兒直嘆氣。
「就是說啊！」
「我也把那瓶藏了十年的老白乾都揣懷裡了。」
「這就走了？」
「這大人物辦事就是利索，連口熱乎飯都不吃我們老百姓的。」
陸雲蘇被這倆人的實誠勁兒給逗樂了。
她雖然跟楚震霆接觸不多。
但也看得出來，那位鐵血將軍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兒。
稽查辦那種爛攤子，加上王得發那檔子事兒，夠他忙活一陣子的。
哪有功夫在這兒吃老母雞燉蘑菇。
「行了，兩位叔。」
陸雲蘇笑著安撫道。
「楚叔叔是軍務繁忙。」
「再說，以後機會多得是。」
「下次。」
「下次他要是再來看懷瑾，我一定提前通知你們。」
「到時候，你們把那老母雞和老白乾都備好，我們擺上一桌，讓他好好嘗嘗我們和平村的手藝。」
一聽這話。
兩人的眼睛瞬間又亮了。
「真的？」
「那敢情好！」
「這可是你說的啊，陸神醫，我們可不興騙人的！」
遺憾勁兒一過。
堂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種詭異的沉默開始蔓延。
陸雲蘇有些納悶。
她剛想開口問怎麼了。
就發現面前這兩位村裡的「土皇帝」，正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灼熱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看。
那眼神。
不像是看人。
倒像是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或者是看自家那個差點被人販子拐跑又找回來的親閨女。
看得陸雲蘇心裡直發毛。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麼了？」
「我臉上有花？」
張紅軍沒說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張黑紅的臉上，此刻沒有了平時的咋咋呼呼，反而透著一股子少有的嚴肅。
他盯著陸雲蘇的眼睛。
聲音有些發沉。
「陸神醫。」
「你跟叔說句實話。」
「你……真的沒事？」
「裡頭沒受罪？」
「身上沒傷？」
「那些個殺千刀的玩意兒，聽說手段黑著呢，有沒有對你動那個……」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那個字太沉重。
刑。
這個字要是落在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身上，那就是造孽啊！
董志強也在一旁緊緊盯著她。
眼神里全是緊張。
雖然剛才看著是全須全尾的，但誰知道是不是內傷？是不是強撐著？
陸雲蘇愣了一下。
隨即。
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她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變得無比認真。
她甚至當著兩人的面，轉了個圈，還抬起胳膊活動了兩下。
「張叔，董叔。」
「你們看。」
「我真的沒事。」
「昨天你們不是都衝到稽查辦去看過我了嗎？」
「我要是有事，早就躺在醫院裡了，哪還能站在這兒跟你們說話？」
確信她是真的沒事。
兩人這才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
陸雲蘇的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
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帶著幾分嚴厲，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兩個比她高出一頭的壯漢。
「不過。」
「說到昨天的事。」
「我還沒找你們算帳呢。」
兩人一愣。
面面相覷。
咋還算起帳來了？
「你們兩個，一個是村長，一個是大隊長。」
「都是幾十歲的人了，怎麼做事還這麼衝動？」
「帶著幾百號村民，拿著鋤頭鐮刀去沖稽查辦？」
「你們是嫌命長了？」
「還是嫌這烏紗帽戴得太穩當了？」
「那是公家單位！是執法機關！」
「哪怕我是被冤枉的，你們這麼幹，也是聚眾鬧事！是衝擊機關！」
「要是楚叔叔沒來，要是上面真想追究。」
「槍打出頭鳥，懂不懂？」
「到時候，我還沒出來，你們倆先得進去蹲著！」
「值得嗎？」
陸雲蘇這番話，說得又急又快。
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是真的後怕。
幾百個老百姓，為了她一個人，在拼命。
這份情，太重了。
重到她陸雲蘇這輩子都還不清。
被一個小丫頭片子這麼劈頭蓋臉的一頓訓。
按理說。
這兩個在村里說一不二的大老爺們，臉上肯定掛不住。
可此刻。
他們卻低著頭，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張紅軍撓了撓後腦勺，那張黑臉上泛起一絲憨厚的紅。
他吸了吸鼻子。
聲音嗡嗡的。
「這不是……沒辦法了嗎。」
「我們哪知道那個什麼司令會來保你啊。」
「我們聽那裡面的人說，王得發那孫子要對你動私刑。」
「說要把你的手給廢了。」
說到這兒。
張紅軍猛地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一層水光。
「陸神醫。」
「你是我們村的恩人。」
「你這雙手，是救人的手，是給大黑治病的手，是給村里娃接生的手。」
「要是真讓那幫王八蛋給廢了……」
「我張紅軍以後還有什麼臉在和平村混？」
董志強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他摘下帽子，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就是！」
「什麼烏紗帽不烏紗帽的。」
「大不了這村長我不幹了！回家種地去！」
「種地我也認！」
「但是讓我們眼睜睜看著你在裡頭受罪，那是萬萬不能的！」
「我們農村人，別的沒有，就是講義氣！」
「誰對我們好，我們就把心掏給他！」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漢子。
就這麼站在周家的院子裡。
紅著眼眶。
說著最樸實、最笨拙，卻也最滾燙的話。
陸雲蘇看著他們。
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
酸澀得厲害。
上輩子。
她救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人。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冷漠以對。
可到了這裡。
到了這個貧窮、落後，甚至有些愚昧的小山村。
她第一次感覺到。
自己的血肉，和這片土地，和這群人，長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
也叫做「根」。
「好了好了。」
就在這煽情的當口。
許曼珠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凝重。
她手裡拿著塊抹布，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眼圈雖然還紅著，但臉上已經掛上了得體的笑。
「兩個大男人，站在這兒抹什麼眼淚。」
「也不怕叫小輩看了笑話。」
她熱情地招呼著。
「外頭冷，快進來。」
「我剛泡了好茶，是用蘇蘇 的茶葉泡的，香著呢。」
「都進來喝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陸雲蘇也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那點濕意壓了下去。
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是啊，張叔，董叔。」
「進來喝茶吧。」
「正好。」
「我也想聽聽，我不在的這幾天，小學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
一提到「小學」。
這兩個剛剛還眼淚汪汪的漢子，瞬間就來了精神。
那背也不駝了，腰也不彎了。
眼神里那是蹭蹭往外冒光。
「哎！正要跟你匯報這事兒呢！」
一行人進了堂屋。
屋裡暖洋洋的，茶香四溢。
許曼珠手腳麻利地給兩人倒上了茶。
張紅軍和董志強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杯就是一大口。
「呼——」
「好茶！」
張紅軍贊了一句，然後迫不及待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他的工作筆記。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頭沾了點唾沫，一頁頁地翻著。
「陸神醫，你放心。」
「你進去這幾天，我們可沒閒著。」
「磚頭我已經叫人去隔壁鎮的磚窯廠訂好了！」
「全是紅磚！那是燒得透透的好磚！」
「人家廠長聽說我們是給娃娃蓋學校，還給抹了個零頭，算我們便宜價！」
董志強也接過了話茬。
他伸出手指頭，在那兒比劃著名算帳。
「這帳我都盤清楚了。」
「你那筆錢，加上之前我們村里大傢伙兒湊的份子錢。加上縣教育局的一千塊！」
「我們現在手裡的錢，加起來足足有八千塊！」
在這個一分錢能買兩顆糖，十幾塊錢能過一個月的年代。
八千塊。
那就是一座金山！
董志強的臉漲得通紅，那是興奮的。
「陸神醫，你就擎好吧！」
「有這八千塊錢打底。」
「只要我們省著點用，把大工小工的飯錢控制好，讓村裡的壯勞力多出把子力氣。」
「這小學，我們鐵定能給它辦成！」
「而且還要蓋成我們全公社、全縣最氣派的小學！」
「讓那些城裡的娃娃看了都眼紅！」
看著兩人那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樣子。
陸雲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甘卻長。
她的目光穿過騰騰的熱氣，落在窗外那片有些蕭瑟的土地上。
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座嶄新的紅磚瓦房拔地而起。
聽到了琅琅的讀書聲。
穿透這冬日的嚴寒。
響徹在和平村的上空。
那將是新的希望。
也是她在這個世界，紮下的最深的一條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