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它在外面,有老婆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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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番「狗語」交流,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

  就在陸雲蘇剛剛弄明白大黑的意圖時,一陣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終於殺到了近前。

  「呼哧……呼哧……」

  那個穿著作訓服的年輕訓導員,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葉子都快要炸了。

  他那一雙眼睛裡滿是驚恐,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前面一眼。

  完了。

  全完了。

  大黑那是個什麼脾氣?

  那是全團出了名的「活閻王」,除了他和餵食的老班長,誰都不認,見誰咬誰,凶性上來那是連狼都敢斗一斗的主兒。

  剛才那一撲,那是奔著要人命去的啊!

  這要是把人家姑娘給撲倒了,咬上一口,或者是撞個好歹……

  訓導員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腿肚子都在轉筋,這處分背定了,搞不好還得捲鋪蓋卷滾蛋。

  「同……同志……你要不要緊……」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聲音都在哆嗦。

  然而。

  當他的視線終於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時,那還在嗓子眼裡的半句話,硬生生地卡住了。

  嘎?

  訓導員猛地眨了眨眼,甚至懷疑自己是因為缺氧出現了幻覺。

  只見那條平日裡凶神惡煞、生人勿近的「大魔王」大黑,此刻正老老實實地窩在那個年輕姑娘的懷裡。

  那兩條粗壯的前腿,竟然還死皮賴臉地搭在人家姑娘的肩膀上,一顆碩大的狗頭親昵地蹭著姑娘的下巴。

  那條平時像鋼鞭一樣的大尾巴,此刻搖得那叫一個歡實,簡直都要搖出殘影來了。

  嘴裡還發出一陣陣「嚶嚶嚶」的撒嬌聲。

  這特麼還是那條連老虎都敢吼兩嗓子的特級功勳犬嗎?

  這分明就是只沒斷奶的哈巴狗啊!

  「這……這……」

  訓導員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沒砸到腳背上,腦瓜子嗡嗡的,徹底傻眼了。

  就連後面跟著跑過來的那兩個炊事班戰士,一個個像是見了鬼一樣,眼珠子瞪得溜圓。

  「那個……秦營長……」

  訓導員到底是經過訓練的,很快反應過來旁邊還站著一位黑臉的大神。

  他看了一眼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秦穆野,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立正敬禮。

  「這……這位女同志……實在是抱歉!太對不起了!」

  訓導員語無倫次地道著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狗剛才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瘋了,我也沒想到它會衝撞人……我這就把它帶回去!肯定嚴加管教!關它一個禮拜的禁閉!」

  說著。

  他就要上前去拽大黑脖子上那根斷掉的牽引繩,動作急切又粗魯,顯然是既羞愧又惱火。

  大黑見狀,立刻停止了撒嬌。

  它猛地扭過頭,衝著訓導員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獠牙,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眼神兇狠,一副「你敢碰我一下試試」的架勢。

  「你還敢凶!」

  訓導員氣得臉紅脖子粗,抬手就要去拍它的腦袋。

  「夠了!」

  一聲冷喝。

  秦穆野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軀擋在了訓導員和大黑之間。

  他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一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冰,冷得嚇人。

  「你是怎麼帶兵的?又是怎麼訓犬的?」

  「軍犬是部隊的武器,是戰士的夥伴,不是讓你們隨便放出來撒野的瘋狗!」

  「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

  想到剛才大黑騰空撲向陸雲蘇的那一幕,秦穆野的心臟到現在還在狂跳,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若是蘇蘇沒有那一手功夫。

  若是剛才蘇蘇反應慢了半拍。

  那百來斤的衝擊力,加上那鋒利的爪牙,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狗這麼重,衝擊力這麼大,要是把人撞骨折了怎麼辦?要是咬傷了臉怎麼辦?」

  秦穆野越說越氣,語氣也越發嚴厲。

  「這是在家屬院!要是撞到了老人孩子,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訓導員被罵得狗血淋頭,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反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旁的兩個炊事班戰士更是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

  氣氛一度降到了冰點。

  空氣中只剩下寒風呼嘯的聲音,和訓導員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拉住了秦穆野的衣袖。

  「好了,秦穆野。」

  陸雲蘇的聲音清清冷冷,像是山澗里的清泉,瞬間澆滅了秦穆野心頭那一股亂竄的邪火。

  「沒事,你別這麼緊張。」

  她單手摟著那隻還在沖訓導員齜牙的大黑狗,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秦穆野的手背,示意他消消氣。

  「怎麼可能沒事!」

  秦穆野轉過頭,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里滿是後怕和不贊同。

  「你剛才差點……」

  「差點被它撲倒?」

  陸雲蘇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搖了搖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和從容。

  「放心吧。」

  「我真的沒事。」

  她頓了頓,手上微微用力,那隻剛才還凶相畢露的大黑狗,立馬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更何況。」

  陸雲蘇瞥了一眼懷裡這隻「兩面派」的狗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然。

  「就憑這條狗,還傷不了我。」

  這句話,她說得極為平靜。

  但在場的幾個男人,卻沒一個人覺得她在吹牛。

  畢竟剛才那種單手接飛狗、瞬間卸下狗下巴的神操作,他們可是親眼所見。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女孩子能有的身手和力量。

  秦穆野看著她,緊鎖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開來,眼底的那抹寒意也隨之消散,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你啊……」

  他實在是拿她沒辦法。

  陸雲蘇安撫好了秦穆野,這才轉過頭,看向那個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年輕訓導員。

  她的眼神溫和了許多,沒有了剛才面對大黑時的嚴厲,反而透著一股長輩般的包容。

  「小同志。」

  她開口喚道。

  「你也別太自責了,這事兒不全怪你。」

  訓導員猛地抬起頭,一臉感激地看著她,眼圈都有些發紅。

  這簡直就是活菩薩啊!

  「而且。」

  陸雲蘇話鋒一轉,伸手摸了摸大黑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先別急著把大黑帶回去關禁閉。」

  她舉起左手裡拎著的那隻死兔子,在訓導員眼前晃了晃。

  「這隻兔子,也給它吧。」

  「啊?」

  訓導員愣住了。

  這是什麼操作?

  這狗犯了錯,偷了東西,不僅不懲罰,還要把贓物賞給它?

  這是在獎勵它做壞事嗎?

  「這……這不合規矩吧……」

  訓導員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秦穆野,又看了一眼那兩個同樣一臉懵逼的炊事班戰士。

  「而且這兔子是咱們炊事班明天的加餐,這要是給了它……」

  「給它吧。」

  陸雲蘇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雙充滿希冀和哀求的狗眼,輕輕嘆了口氣。

  「它也不是故意要偷東西的。」


  「它這是沒辦法了。」

  陸雲蘇抬起頭,看著訓導員,說道。

  「它在外面,有老婆孩子了。」

  「啥?!」

  訓導員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怎麼可能有孩子!」

  他指著大黑,一臉的荒唐。

  「它是公狗!公的!」

  「咱們連里的軍犬都是公的!母的一隻都沒有!它上哪生孩子去?」

  然而。

  話剛說完。

  訓導員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那張漲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等……等等……」

  他顫抖著手指,指著一臉無辜的大黑,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說——」

  「它是說——」

  「它在外面搞破鞋?!」

  噗——

  旁邊那兩個炊事班戰士差點沒忍住笑噴出來。

  神特麼搞破鞋!

  這詞兒用在一條狗身上,怎麼聽怎麼違和。

  陸雲蘇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但還是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解釋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它在後山那邊,跟一隻母狗好上了,還生了一窩崽子。」

  她指了指遠處那片黑漆漆的山林。

  「這幾天大雪封山,山裡的野兔子野雞都躲起來了,母狗沒吃的,奶水不夠,小狗崽子們都快餓死了。」

  「它這是急眼了,沒辦法,才跑回來偷兔子的。」

  說到這兒。

  陸雲蘇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大黑,輕聲問道。

  「我說的對吧,大黑?」

  「嗷嗚——!嗷嗚嗷嗚!」

  大黑像是聽懂了她的話,立馬激動地揚起脖子,發出幾聲悽厲而又委屈的長嘯。

  它甚至還伸出舌頭,討好地舔了舔陸雲蘇的手背,那眼神里充滿了感激涕零。

  仿佛在說:青天大老爺啊!你可算是替我說句公道話了!

  這一幕。

  把在場的幾個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那個訓導員。

  他跟大黑朝夕相處了三年,自認對這狗的習性了如指掌。

  可他從來沒見過大黑露出這種人性化的表情,更沒見過它能跟一個人交流到這種程度!

  這哪裡還是條狗?

  這分明就是個披著狗皮的人精啊!

  「不是……」

  訓導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臉懷疑人生地看著陸雲蘇。

  「那個……女同志……」

  「你能聽得懂它在說什麼?」

  「你們……你們這還能交流?」

  這也太玄乎了吧!

  就算是馬戲團的馴獸師,也沒聽說過能聽懂獸語的啊!

  秦穆野也是一臉的疑惑。

  面對眾人質疑的目光。

  陸雲蘇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訓導員,語氣平靜。

  「也沒什麼稀奇的。」

  「我在老家的時候,跟著老中醫上山採藥,山里野獸多,為了保命,從小就跟各種動物打交道。」

  「而且我家以前養了好幾條獵犬,天天跟它們混在一起,耳濡目染的,時間長了,自然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這就是個熟練工種,稍微用心觀察一下它的叫聲、眼神和肢體動作,就能明白了。」

  這一番話。

  說得那叫一個一本正經,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仿佛這是一件哪怕是個傻子稍微學學都能掌握的簡單技能。

  訓導員徹底自閉了。


  他張著嘴,一臉呆滯地看著陸雲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斷掉的牽引繩。

  熟練工種?

  稍微用心觀察?

  「那……那為什麼我養了這麼多年的狗,卻聽不懂?」

  訓導員的聲音里充滿了對自己職業生涯的深深懷疑。

  難道我是個廢物?

  難道我這三年都白幹了?

  陸雲蘇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給了他一個「那是你悟性不夠」的眼神。

  這眼神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秦穆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抬手捏了捏有些發脹的眉心。

  雖然理智告訴他,陸雲蘇這話純屬扯淡,什麼「耳濡目染」就能聽懂狗說話,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但看著大黑那副「她說得都對」的狗腿模樣。

  他又不得不承認,這丫頭身上,確實有著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神奇魔力。

  而且。

  如果是真的……

  那這條狗為了妻兒冒險偷食的行為,倒也是情有可原,甚至還挺讓人感動的。

  「行了。」

  秦穆野放下手,做出了決定。

  他看了一眼時間,沉聲說道。

  「是不是真的,跟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訓導員,指了指大黑。

  「把兔子給它。」

  「啊?」訓導員一愣,「真給啊?」

  「給它。」

  秦穆野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我們跟著它,看看它到底要把這兔子叼到哪裡去。」

  說著,他眼神一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警告。

  「如果它真的是去救老婆孩子,這隻兔子就算我請它的。」

  「但如果它是自己躲起來吃獨食……」

  秦穆野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

  「那就把它拉回去,關一個月禁閉,外加五公里負重跑!」

  聽到這話。

  窩在陸雲蘇懷裡的大黑猛地打了個哆嗦。

  它似乎聽懂了秦穆野的威脅,立馬從陸雲蘇身上跳了下來。

  它一口叼過陸雲蘇手裡的兔子,也不跑,而是站在原地,回頭衝著幾人叫喚了一聲。

  「汪!」(跟我來!我不撒謊!)

  然後。

  它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後山的方向跑去。

  只不過這一次。

  它跑得並不快,每跑幾步,還會停下來回頭看看,似乎是在催促他們趕緊跟上。

  「走吧。」

  陸雲蘇拍了拍手上的狗毛,衝著秦穆野挑了挑眉,率先跟了上去。

  「去見識見識,這位大黑同志的『金屋藏嬌』。」

  秦穆野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大步跟在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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