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體力好著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番話一出。

  楚震霆愣住了。

  他是真沒想到。

  這丫頭剛剛經歷了那麼一場無妄之災,在那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被關了四天四夜。

  剛才吃飯的時候,看她眼底的烏青,明顯是透支了精力。

  正常人。

  這時候早就該倒頭就睡,雷打不動了。

  可她呢?

  心裡頭竟然還惦記著自家兒子的腿?

  惦記到連覺都不睡,也要先跑來給他扎針?

  這是什麼精神?

  這就是醫者仁心啊!

  這就是……

  楚震霆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熱流,剛才對兒子的那點恨鐵不成鋼,此刻全都化作了對眼前這個姑娘的感激和動容。

  「丫頭……」

  楚震霆聲音有些發緊。

  「你有心了。」

  「真的有心了。」

  就在這時。

  「咔噠」一聲。

  那是臥室門鎖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

  臥室的門被從裡面拉開。

  楚懷瑾坐在輪椅上,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對話。

  此刻。

  那張原本還籠罩著陰霾和頹廢的俊臉上,此刻寫滿了錯愕和震驚。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雲蘇。

  盯著她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盯著她手裡那個沉甸甸的針灸盒。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酸澀,發脹。

  他以為她走了。

  他以為她去休息了,去享受秦穆野的照顧了。

  他一個人躲在屋裡自怨自艾,像個還沒斷奶的孩子一樣發脾氣。

  可她呢?

  她在想方設法地給他治病。

  她在透支著自己的身體,為了讓他能早一點站起來。

  這一刻。

  楚懷瑾只覺得自己剛才那些陰暗、嫉妒、卑劣的小心思,在她的這份赤誠面前,顯得是那麼的可笑和齷齪。

  「蘇蘇……」

  楚懷瑾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顫抖,聲音低沉得不像話。

  「你要不……還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他看著她眼底那怎麼也掩蓋不住的倦意。

  「你都累了這麼多天了。」

  「我的腿……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我不治了,今天不治了。」

  「你快回去睡覺。」

  陸雲蘇不贊同地看了楚懷瑾一眼,「胡說什麼呢。」

  「治病這種事,那是能說停就停的嗎?」

  「經脈疏通講究一個連貫性。」

  「這幾天斷了也就罷了,那是不可抗力。」

  「現在既然有條件,就必須馬上接上。」

  「不然前功盡棄,你之前的罪不是白受了?」

  她抱著針灸盒,徑直走進了屋裡,在楚懷瑾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至於休息……」

  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擼起了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那並沒有多少肌肉的細胳膊。

  「我體力好著呢。」

  「扎幾針而已,累不著。」

  這話說得輕鬆。

  但屋裡的三個大老爺們,誰聽不出來她是在逞強?

  誰不知道這是在寬慰人?

  楚震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剛想說「懷瑾剛才還要死要活去睡覺了呢」,話到嘴邊,看到兒子那副模樣,又硬生生剎住了車。

  這種時候,拆台顯然不是親爹該幹的事。

  他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陸雲蘇沒給楚懷瑾拒絕的機會。

  她環視了一圈這簡陋的客廳,最後目光落在了那間敞開門的臥室上。

  「在這裡施針不太方便,還要脫褲子。」

  她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要吃白菜」一樣自然。

  「還是去你臥室吧?」

  「這……」

  楚懷瑾怔了一下。

  脫……脫褲子?

  雖然之前也治療過,也脫過。

  但在這種剛吵完架(單方面)、剛吃完醋、心裡還彆扭著的情況下。

  突然聽到這三個字。

  楚懷瑾那張常年冷肅的俊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可疑的紅暈。

  從耳根子一路燒到了脖頸。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輪椅扶手,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看陸雲蘇。

  「嗯……」

  他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輕哼,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去……去臥室吧。」

  那副純情又害羞的模樣。

  哪裡還有半點冷麵閻王的氣勢?

  簡直就像是個即將要被調戲的良家婦男。

  陸雲蘇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在她眼裡,這就是醫生和病人。

  別說脫褲子了,就算是開膛破肚,那也是為了救命,有什麼好害羞的?

  「行。」

  她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然後轉過身,看向還傻站在門口的秦穆野。

  「秦穆野。」

  「啊?哎!我在!」

  秦穆野立馬立正站好,一臉期待地看著她,隨時準備聽候差遣。

  是不是要讓他幫忙抬人?還是要在旁邊遞毛巾?

  他都行!

  然而。

  陸雲蘇卻只是衝著他擺了擺手,下了逐客令。

  「我要開始忙了。」

  「施針需要安靜,不能有人打擾。」

  「你也跑了一中午了,肯定也累了。」

  「你也去忙你的吧,或者回去休息一會兒。」

  「這裡不用你了。」

  「啊……?」

  秦穆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就像是一隻正搖著尾巴求摸摸的大金毛,突然被人無情地關在了門外。

  耳朵耷拉了下來。

  尾巴也不搖了。

  「不……不用我幫忙嗎?」

  他不死心地掙扎了一下。

  「哪怕是在旁邊給老楚擦擦汗也行啊!」

  「不用。」

  陸雲蘇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會照顧好他的。」

  說完,她也不再管秦穆野那一臉被拋棄的幽怨表情。

  抱著針灸盒,推著楚懷瑾的輪椅。

  「走吧,進屋。」

  楚懷瑾坐在輪椅上,任由陸雲蘇推著他往裡走。

  在經過秦穆野身邊的時候。

  他微微側過頭。

  雖然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紅暈,雖然眼神還有些不自在。

  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得意。

  卻是怎麼藏都藏不住。

  「砰。」

  臥室的門,在秦穆野幽怨的注視下,再次無情地關上了。

  只留下一屋子的寂靜。


  和兩個大眼瞪小眼的男人。

  秦穆野撓了撓頭,看向正坐在沙發上看戲的楚震霆,一臉的委屈。

  「楚叔叔……」

  「我是不是被嫌棄了?」

  楚震霆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說呢?」

  &

  臥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窗外斑駁的樹影,透過玻璃窗投射在水泥地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陸雲蘇將那深褐色的木盒放在床頭柜上,熟練地取出酒精棉球,又將那一排排長短不一的銀針鋪陳開來。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專業勁兒。

  她轉過身,看著還僵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的楚懷瑾,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透著幾分疑惑。

  「怎麼了?」

  陸雲蘇微微歪了歪頭。

  「是要我幫忙嗎?」

  她說著,就要挽起袖子上前。

  「不……不用!」

  楚懷瑾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

  「我自己來。」

  楚懷瑾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隻亂撞的小鹿。

  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因為用力而微微隆起,艱難地挪動著毫無知覺的下半身,將自己移到了那張略顯狹窄的單人床上。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皮帶解開的金屬脆響,軍褲褪去的沉悶聲響。

  楚懷瑾緊咬著牙關,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在和平村那個小診室里也就還好,現在在部隊,自己的臥室,在陸雲蘇面前寬衣解帶……

  這簡單的脫衣動作,竟讓他生出了一種正在被處刑的錯覺。

  既煎熬,又隱秘地滋生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終於。

  他趴在了床上,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枕頭裡,只留給陸雲蘇一個緊繃且僵硬的後背。

  那背脊寬闊,有著明顯的肌肉輪廓,卻因為長期的傷痛折磨而顯得有些消瘦。

  幾道猙獰的傷疤橫亘其上,那是他作為軍人的勳章,也是他殘缺的證明。

  「放鬆點。」

  陸雲蘇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帶著一股清冷的涼意。

  「肌肉繃得這麼緊,針進不去。」

  伴隨著話音落下的,是一隻微涼的小手。

  輕輕地按在了他的後腰處。

  「別緊張。」

  陸雲蘇並沒有察覺到手下這具軀體內心裡的驚濤駭浪。

  她是醫生。

  哪有什麼男女之別?

  她手指微微用力,在幾個關鍵的大穴上按揉了幾下,試圖幫他放鬆肌肉。

  「深呼吸。」

  「吸氣——呼氣——」

  隨著陸雲蘇有節奏的指令,楚懷瑾強迫自己跟著節奏調整呼吸。

  慢慢地。

  那緊繃的肌肉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陸雲蘇看準時機,手起針落。

  咻!

  第一根銀針,穩穩地扎進了環跳穴。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動作極快,又極其精準。

  每一次落針,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斷。

  楚懷瑾趴在那裡。

  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的疼痛。

  只覺得有一股熟悉的酸酸漲漲的感覺,順著針尖慢慢蔓延開來。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些感覺上。

  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身後那個人身上。

  他能感覺到陸雲蘇的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能感覺到她的衣角偶爾拂過他皮膚時的微癢。


  更能感覺到……

  那道專注的視線。

  那視線如同一束探照燈,一寸一寸地巡視著他的身體,尋找著那些堵塞的經絡。

  專注,認真。

  不帶絲毫的旖旎,也不帶半分男女之間的情慾。

  純粹得就像是山澗里的清泉。

  可偏偏就是這份純粹,讓楚懷瑾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咚、咚、咚。

  那心跳聲大得驚人,震得胸腔都在發顫。

  他甚至有些擔心,會不會被她聽見?

  這幾天在縣民兵營等待的日子裡,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了。

  他告訴自己,要把這份心思藏好,要把自己擺在一個戰友、一個朋友的位置上。

  可是。

  當她真的出現在眼前,當她為了他的腿不顧疲憊奔波勞碌,當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皮膚時。

  那些自以為堅固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他發現,這幾天的分別,不僅沒有沖淡那份感情。

  反而像是一壇埋在地下的老酒。

  越陳,越香。

  越烈,越醉人。

  他更加喜歡她了。

  喜歡到……哪怕只是這麼靜靜地感受著她的存在,都覺得心臟酸澀得想要落淚。

  「秦穆野……」

  這三個字,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里跳了出來。

  那個陽光開朗、能跑能跳的兄弟。

  那個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她轉圈、能毫無顧忌地宣洩喜悅的男人。

  只有那樣的男人,才配得上這樣好的她吧?

  自己算什麼?

  一個連上廁所都需要人照顧的廢人。

  一個只能趴在床上,把最狼狽、最醜陋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的殘疾。

  他不應該肖想的。

  那是對她的褻瀆。

  也是對兄弟的不義。

  可是……

  可是心這東西,如果能控制,那還叫心嗎?

  那份貪婪的念頭,就像是野草一樣,在他的心田裡瘋狂滋長,怎麼拔都拔不乾淨。

  他想把她留在身邊。

  想看到她對自己笑。

  想獨占那份只屬於他的溫柔。

  哪怕只有一秒。

  哪怕只是妄想。

  「好了。」

  就在楚懷瑾陷入天人交戰、幾乎要把枕頭給摳破的時候。

  陸雲蘇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那些紛亂陰暗的思緒。

  最後的一根針已經落下。

  陸雲蘇直起腰,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這套針法極耗心神,需要全神貫注地控制下針的深淺和力道,哪怕是她,這會兒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隨手扯過床邊的一條薄毯子,動作輕柔地蓋在了楚懷瑾的腰腹部,只露出扎著針的脊背和雙腿,免得他著涼。

  然後抬起手背,隨意地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這次留針的時間要長一點,大概一個鐘頭。」

  陸雲蘇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原本筆挺的軍姿瞬間舒展開來,那纖細的腰肢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你針灸著,別亂動。」

  「要是累了,也可以睡一覺,反正趴著也能睡。」

  「我正好趁這會兒功夫,打一遍八段錦,活動活動這把快要生鏽的老骨頭。」

  在稽查辦那個陰冷狹窄的小單間裡關了四天,她感覺自己全身的經絡都要堵死了。

  說完。

  她也不管楚懷瑾是什麼反應。

  徑直走到臥室稍微空曠一點的窗邊,調整呼吸,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起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