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舊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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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如整個人都傻了。

  他想開口,想辯解,想說那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廢紙。可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沙子,灼熱乾澀,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陸雲蘇。

  她知道了。

  她什麼都知道了!

  這個認知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

  「不……不行……」張海如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陸神醫,我……我去賣血!我去給您當牛做馬!求您……求您換個條件!」

  他甚至想說,哪怕是要他這條命,也比要那個箱子強。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他不能死,他剛剛有了兒子,他答應過要照顧秀芳一輩子。

  陸雲蘇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平靜地轉過身,邁開步子,徑直朝著不遠處那間牛棚走去。

  張海如的腦子徹底亂了。

  她這是什麼意思?

  是拒絕了他的提議,執意要那個箱子?還是……現在就要去取?

  不行!絕對不行!

  「陸神醫!」他嘶吼一聲,也顧不上渾身的酸軟,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

  牛棚內。

  赤腳醫生李爺爺和接生婆王嬸正圍在床邊,臉上滿是驚嘆。

  「嘖嘖嘖,真是奇了!」接生婆王嬸一邊幫黎秀芳掖好被角,一邊滿臉不可思議地打量著她,「我接生了幾十年,就沒見過生完孩子氣色這麼好的!你看看這臉,紅潤得跟桃花似的,哪像是剛從鬼門關闖回來的人?」

  李爺爺也捻著山羊鬍,不住地點頭,他剛才給黎秀芳把了脈,那脈象平穩有力,根本不像一個剛剛大出血過的產婦。他看著黎秀芳懷裡那個吮吸得正歡實的胖小子,更是嘖嘖稱奇:「不光大人恢復得好,這奶水也足得很吶!你看這孩子吃的,小嘴跟那小泵似的,一口接一口,壯實!」

  黎秀芳靠在床頭,身上蓋著一床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被子,雖然虛弱,但臉上卻蕩漾著初為人母的柔光。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生命,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當當。

  她聽著兩人的誇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都是陸神醫的功勞。」

  提到陸雲蘇,王嬸和李爺爺臉上的驚嘆又深了幾分。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敬畏。

  就在這時,牛棚的門帘被人一把掀開。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屋裡溫暖的氣氛瞬間一滯。

  黎秀芳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就看到了走進來的陸雲蘇。

  緊接著,她的丈夫張海如也跌跌撞撞地跟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寫滿了絕望和哀求。

  黎秀芳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怎麼了?

  怎麼這副像是天塌下來的模樣?

  難道……是診費的事沒談妥?

  一想到村里關於陸神醫收費的傳聞,黎秀芳的心就七上八下,揣著孩子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

  張海如默默走到床邊,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安然無恙的妻子和酣睡的兒子,然後轉身對著李爺爺和王嬸,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叔,王嬸,今天……今天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大恩大德,我張海如這輩子都記著。」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都在發顫,「我……我接下來有點家事要和陸神醫單獨談談,能不能麻煩你們……先迴避一下?你們的診費和接生錢,我……我過幾天一定想辦法湊齊了給你們送過去!」

  李爺爺和王嬸都是人精,一看這架勢,哪還有不明白的?

  張海如這表情,分明就是要被扒掉一層皮的模樣。再看看旁邊那個神情淡漠的少女,兩人心裡都是一哆嗦。

  他們見識過陸雲蘇的神通,更聽說過她那「要命」的收費。董志強家底那麼厚,都被颳走了一半家產,更何況是家徒四壁的張海如?

  兩人同情地看了張海如一眼,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唉,海如啊,你……你好自為之吧。」李爺爺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嬸也趕忙道:「秀芳妹子,你好好歇著,我明兒再來看你和孩子。」


  說完,兩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走出了牛棚,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牛棚里瞬間安靜下來。

  門帘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撲通」一聲!

  張海如雙膝一軟,竟直挺挺地跪在了陸雲蘇面前的爛泥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床上的黎秀芳嚇得魂飛魄散。

  「當家的!你這是幹什麼!」她抱著孩子驚叫出聲,想要起身,卻因為身體虛弱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張海如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妻子的驚呼。

  他仰著頭,聲音裡帶著哀求:「陸神醫!求求您!我求求您了!錢……錢我一定會還!我就是去賣血,去黑市上賣腎,我也一定把錢還給您!那個箱子……那個箱子裡的舊書本,我真的不能給您啊!」

  「我以前爛命一條,死了也就死了!可我現在不行……我不能死!我有了兒子,我還有秀芳……我得活著!我得堂堂正正地活著,把他們娘倆照顧好!求您了……求您給我一條活路吧!」

  一個七尺男兒,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床上的黎秀芳渾身一震,懷裡的孩子似乎被母親的情緒感染,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黎秀芳卻顧不上去哄孩子,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驚駭地望著自己的丈夫。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從家裡帶來的沉重木箱,丈夫從不許她碰,還特意加了一把大鎖。她問過幾次,他都含糊其辭,只說是些以前念書時用過的舊課本,留著做個念想。

  她雖然覺得奇怪,但出於對丈夫的信任,也從未深究。

  可現在……

  如果真的只是一些普通的舊書,他何至於此?何至於寧願賣血賣腎,甚至不惜下跪磕頭,也要保住那些書?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她心底鑽了出來,讓她渾身冰冷。

  黎秀芳的嘴唇開始哆嗦,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丈夫,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起來。

  「老公!你……你說的舊書本,是……是那個木箱裡的東西嗎?」

  她抱著孩子,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盯著張海如,追問道:「你不是說……那只是些普通的書嗎?難道……難道你把那些資料和筆記……也一起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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