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橘柚之事
浮世如漚，萬法皆空。笑迷人蟻斗蝸爭。火宅煎苦，業海飄零。似鏡中花，水中月，夢裡名。
靈台默照，丹爐初熱。對青天白鶴嚶鳴。雲山採藥，古洞傳經。有一痕月，三徑松，五更星。
話表韓慶在南山中辭了尹喜，見了韓虎，帶青牛下山，尋上大路，往楚地而去。
行得二月之間，二人終入楚地，其直往江漢之地而去。二人所行多地，但暢通無阻，無人阻攔，正如韓慶所言，無緣者，近在咫尺不可見。
縱舉世尋仙，但又有誰會覺得，仙人會如韓慶這般，平淡若斯。
依世人所想，仙人或駕祥雲，或伴霞光，焉知至道混跡塵俗，狀若凡夫。
青牛一路走過，不見橘柚，有些著急，說道：「清常。你莫要唬我，我等所行良久，卻不見橘柚，此地果有橘柚耶？」
韓慶微微一笑，指定前方，說道：「兕大王，莫要心急，那前方便是漢江之地，橘柚盡在其中。」
青牛說道：「果真不曾唬我？」
韓慶說道：「我唬你作甚。」
青牛聞聽，方才作罷，走快些許，欲早些到那漢江之地，他一邊行走，一邊說道：「此方尋橘柚而去。清常，待尋得橘柚，我等該往何處去？」
韓慶笑道：「今來本為你散心，若見橘柚，自當歸於菩提前輩府中，再是修行。」
他今為人仙，再往上修，便是地仙。
須知，地仙方能長生不死。
他所求者，無外乎長生不死。
若是事了，他當是閉關而修行，以至地仙。他自知要成地仙很難很難，鬼仙，人仙之類萬不能與修成地仙相比，
然畏難不前，非他所為。
青牛見韓慶有歸意，即是說道：「清常。你今入人間，瞧著這般多有趣之地，如何不生半分眷戀。」
韓慶笑道：「若有眷戀，昔年我便拜師不得。那時我為凡夫，尚且有此心，何以今時為人仙，兕大王會問我為何不生眷戀？」
青牛說道：「此言差矣。我隨老爺許久，多有見人修成前，尚是持戒，修成之後，反縱心猿，眷戀紅塵，故我有此問。」
韓慶笑了笑，未有答言，沉吟許久後，方才說道：「兕大王。你可知，師父教我諸般，最為貴者，在於何等？」
青牛想了想，說道：「當在劍術之法？」
韓慶搖頭說道：「非也。師父傳我最貴之法，乃在於修心。我今雖未教心猿歸降，但枷鎖已成，是故斷然不會做出眷戀紅塵之舉。」
青牛定定的看了韓慶許久。
韓慶問其何意。
青牛說道：「我卻是看個奇，這人間之中，竟能生出清常你這般人來。」
韓慶笑道：「兕大王這般稱讚，教我不敢受之。」
二人談說之間，已是入了江漢之地，忽見那前處有片橘柚林。
青牛瞧見，眼前一亮，顧不得韓慶，朝那林中走去。
韓慶緊隨其後。
二人走入林中，見此處橘柚數不勝數。
青牛欣喜若狂，便要衝入林中，享用果子。
韓慶一把攔住，說道：「兕大王，稍安勿躁。」
青牛問道：「清常，你為何攔我？」
韓慶指定不遠處，有數人帶著棍棒，正巡視橘柚林，他說道：「此處恐是有主之地。」
他往昔曾是晉國之人，亦曾為官吏，見那數人自是明得，此處乃有主之地。
那數人多半乃是『隸徒』，協助『虞人』，一同管理此處橘柚林。
虞人乃是一官職，其職在於為君王守山林之寶，製取用之節。
青牛瞧見，亦是明得，他十分捉急，說道：「這可該如何是好。」
韓慶說道：「兕大王。不須急切，待我與之交涉，問其可否與我等二三果子，若其不許，我等再往前去，尋個無主的地兒便是。」
青牛說道：「罷，罷，罷。既如此，清常你且去問上一問。」
韓慶點了點頭，遂行走上前，與那數人相見。
那數人見韓慶衣著不凡，姿態從容，不敢大意，皆是行禮，只道拜見大人。
韓慶搖頭笑道：「一過路之客，不敢擔大人之稱。」
數人之中，有一中年漢子，走上前問道：「先生今來，所為何事？」
韓慶說道：「我今與友途徑此地，見此地橘柚甚佳，我那一友，平日喜得橘柚，不知可能教我那一友，在林中用得些許橘柚，我可以金銀換取。」
那漢子說道：「此林乃王上之地，我等不敢擅自做主，請先生在此少待，近日來，王上親臨此處，好食橘柚，我等當是稟報，問王之意。」
今之天下，除周王室外，唯楚國敢稱王，故此王上，乃是楚王也。
此橘柚林乃楚王國土。
韓慶應聲，教漢子去請示，他站在原地等候。
少頃，漢子歸來，面有難色，說道：「先生。我今上稟，因身賤位卑，不得謁見王上，累為大夫所阻。故我上稟大夫，言及先生求果之事，大夫只道不允，言王果不與庶民，恐污了王氣，教我來請先生離去。」
韓慶聞聽，笑了笑，說道：「既是如此，我便離去，尊駕代我相問之恩，我卻記切，不知尊駕名諱？」
漢子說道：「無姓無氏，他人管我叫黑背。」
韓慶說道：「此恩情，我牢記。在下告辭。」
說罷。
韓慶轉身離去。
漢子摸了摸腦袋，目送韓慶離去，
韓慶尋到青牛，言及此處之事。
青牛憤憤不平，但在韓慶勸說下，還是離去，只道前方有無主橘柚林。
二人朝前方而去，行得多時，漸入荒僻、無人之處，復前行，良久，忽見前方又有一林，仍是橘柚林。
青牛大喜，拉著韓慶，同是往前。
二人入林，但見『虬枝盡彀。朱實纍纍，壓千樹而欲折；金丸顫顫，綴九霄而將覆。或並蒂雙懸，似璧月聯輝；或累實成簇，若珊瑚結絡。』
又觀橘柚分布，時見『近者觸額可摘，遠者接岫難量。蔽日則林幽如暮，迎風則金浪生香。墜露承盤，疑鮫人泣珠之夜；流螢隱曜，慚羲和馭日之光。』
青牛問道：「此處該為無主之地。」
韓慶笑著點頭，說道：「兕大王盡可享用。」
青牛喜不自勝，摘取橘柚為用，許久後，他方是說道：「此處橘柚，觀其面目，勝那楚王林中橘柚多矣。清常，那楚王連一橘柚尚不肯與你，你卻未有半分不愉乎？」
韓慶笑道：「此無外乎途中偶然，何以不愉。」
若楚王與果，他自心懷感恩。
若楚王不與，他亦平靜，坦然而去。
橘柚之事，本如修行之念頭，來來去去，風過竹林，不留痕跡。豈能因此事而動得諸念，以至一橘柚而助魔障，成枷鎖而困己身。
靈台默照，丹爐初熱。對青天白鶴嚶鳴。雲山採藥，古洞傳經。有一痕月，三徑松，五更星。
話表韓慶在南山中辭了尹喜，見了韓虎，帶青牛下山，尋上大路，往楚地而去。
行得二月之間，二人終入楚地，其直往江漢之地而去。二人所行多地，但暢通無阻，無人阻攔，正如韓慶所言，無緣者，近在咫尺不可見。
縱舉世尋仙，但又有誰會覺得，仙人會如韓慶這般，平淡若斯。
依世人所想，仙人或駕祥雲，或伴霞光，焉知至道混跡塵俗，狀若凡夫。
青牛一路走過，不見橘柚，有些著急，說道：「清常。你莫要唬我，我等所行良久，卻不見橘柚，此地果有橘柚耶？」
韓慶微微一笑，指定前方，說道：「兕大王，莫要心急，那前方便是漢江之地，橘柚盡在其中。」
青牛說道：「果真不曾唬我？」
韓慶說道：「我唬你作甚。」
青牛聞聽，方才作罷，走快些許，欲早些到那漢江之地，他一邊行走，一邊說道：「此方尋橘柚而去。清常，待尋得橘柚，我等該往何處去？」
韓慶笑道：「今來本為你散心，若見橘柚，自當歸於菩提前輩府中，再是修行。」
他今為人仙，再往上修，便是地仙。
須知，地仙方能長生不死。
他所求者，無外乎長生不死。
若是事了，他當是閉關而修行，以至地仙。他自知要成地仙很難很難，鬼仙，人仙之類萬不能與修成地仙相比，
然畏難不前，非他所為。
青牛見韓慶有歸意，即是說道：「清常。你今入人間，瞧著這般多有趣之地，如何不生半分眷戀。」
韓慶笑道：「若有眷戀，昔年我便拜師不得。那時我為凡夫，尚且有此心，何以今時為人仙，兕大王會問我為何不生眷戀？」
青牛說道：「此言差矣。我隨老爺許久，多有見人修成前，尚是持戒，修成之後，反縱心猿，眷戀紅塵，故我有此問。」
韓慶笑了笑，未有答言，沉吟許久後，方才說道：「兕大王。你可知，師父教我諸般，最為貴者，在於何等？」
青牛想了想，說道：「當在劍術之法？」
韓慶搖頭說道：「非也。師父傳我最貴之法，乃在於修心。我今雖未教心猿歸降，但枷鎖已成，是故斷然不會做出眷戀紅塵之舉。」
青牛定定的看了韓慶許久。
韓慶問其何意。
青牛說道：「我卻是看個奇，這人間之中，竟能生出清常你這般人來。」
韓慶笑道：「兕大王這般稱讚，教我不敢受之。」
二人談說之間，已是入了江漢之地，忽見那前處有片橘柚林。
青牛瞧見，眼前一亮，顧不得韓慶，朝那林中走去。
韓慶緊隨其後。
二人走入林中，見此處橘柚數不勝數。
青牛欣喜若狂，便要衝入林中，享用果子。
韓慶一把攔住，說道：「兕大王，稍安勿躁。」
青牛問道：「清常，你為何攔我？」
韓慶指定不遠處，有數人帶著棍棒，正巡視橘柚林，他說道：「此處恐是有主之地。」
他往昔曾是晉國之人，亦曾為官吏，見那數人自是明得，此處乃有主之地。
那數人多半乃是『隸徒』，協助『虞人』，一同管理此處橘柚林。
虞人乃是一官職，其職在於為君王守山林之寶，製取用之節。
青牛瞧見，亦是明得，他十分捉急，說道：「這可該如何是好。」
韓慶說道：「兕大王。不須急切，待我與之交涉，問其可否與我等二三果子，若其不許，我等再往前去，尋個無主的地兒便是。」
青牛說道：「罷，罷，罷。既如此，清常你且去問上一問。」
韓慶點了點頭，遂行走上前，與那數人相見。
那數人見韓慶衣著不凡，姿態從容，不敢大意，皆是行禮，只道拜見大人。
韓慶搖頭笑道：「一過路之客，不敢擔大人之稱。」
數人之中，有一中年漢子，走上前問道：「先生今來，所為何事？」
韓慶說道：「我今與友途徑此地，見此地橘柚甚佳，我那一友，平日喜得橘柚，不知可能教我那一友，在林中用得些許橘柚，我可以金銀換取。」
那漢子說道：「此林乃王上之地，我等不敢擅自做主，請先生在此少待，近日來，王上親臨此處，好食橘柚，我等當是稟報，問王之意。」
今之天下，除周王室外，唯楚國敢稱王，故此王上，乃是楚王也。
此橘柚林乃楚王國土。
韓慶應聲，教漢子去請示，他站在原地等候。
少頃，漢子歸來，面有難色，說道：「先生。我今上稟，因身賤位卑，不得謁見王上，累為大夫所阻。故我上稟大夫，言及先生求果之事，大夫只道不允，言王果不與庶民，恐污了王氣，教我來請先生離去。」
韓慶聞聽，笑了笑，說道：「既是如此，我便離去，尊駕代我相問之恩，我卻記切，不知尊駕名諱？」
漢子說道：「無姓無氏，他人管我叫黑背。」
韓慶說道：「此恩情，我牢記。在下告辭。」
說罷。
韓慶轉身離去。
漢子摸了摸腦袋，目送韓慶離去，
韓慶尋到青牛，言及此處之事。
青牛憤憤不平，但在韓慶勸說下，還是離去，只道前方有無主橘柚林。
二人朝前方而去，行得多時，漸入荒僻、無人之處，復前行，良久，忽見前方又有一林，仍是橘柚林。
青牛大喜，拉著韓慶，同是往前。
二人入林，但見『虬枝盡彀。朱實纍纍，壓千樹而欲折；金丸顫顫，綴九霄而將覆。或並蒂雙懸，似璧月聯輝；或累實成簇，若珊瑚結絡。』
又觀橘柚分布，時見『近者觸額可摘，遠者接岫難量。蔽日則林幽如暮，迎風則金浪生香。墜露承盤，疑鮫人泣珠之夜；流螢隱曜，慚羲和馭日之光。』
青牛問道：「此處該為無主之地。」
韓慶笑著點頭，說道：「兕大王盡可享用。」
青牛喜不自勝，摘取橘柚為用，許久後，他方是說道：「此處橘柚，觀其面目，勝那楚王林中橘柚多矣。清常，那楚王連一橘柚尚不肯與你，你卻未有半分不愉乎？」
韓慶笑道：「此無外乎途中偶然，何以不愉。」
若楚王與果，他自心懷感恩。
若楚王不與，他亦平靜，坦然而去。
橘柚之事，本如修行之念頭，來來去去，風過竹林，不留痕跡。豈能因此事而動得諸念，以至一橘柚而助魔障，成枷鎖而困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