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皇陵雪,等一不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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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若死的消息傳到逍遙王府時,沈逸年正在院子裡練劍。

  管家匆匆走進來,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爺,宮裡傳來消息,太后娘娘,薨了。」

  沈逸年的劍停在半空。

  他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聲音很平。

  「昨日。」管家低著頭。

  沈逸年收了劍。

  他將劍插回鞘里,動作很慢,很穩。

  「知道了。」他說。

  管家抬頭看他:「王爺,您要不要進宮……」

  「不進。」沈逸年打斷他,「人都死了,進去看什麼。」

  他轉身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下。

  「她走的時候,什麼樣?」他背對著管家問。

  管家忙道:「聽宮人說,太后娘娘走時很平靜,臉上還帶著笑,模樣還和年輕時一樣好看。」

  沈逸年點點頭。

  他推門進屋,關上了門。

  ……

  三日後,沈靖妍也沒了。

  那之後,沈逸年愈發沉默。

  他不再練劍,也不怎麼出門,整日待在書房裡,看書,或者坐著發呆。

  管家有時來送飯,看見他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本書,眼神卻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麼。

  「王爺,」管家小心地說,「您多少吃點東西……」

  沈逸年會「嗯」一聲,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幾口,就又放下。

  一個月後,他進宮見沈瑾安。

  沈瑾安少年意氣,眉眼精緻,像父皇,又有那個人的影子。

  沈逸年撩袍跪下。

  「臣,請旨去守皇陵。」他說。

  沈瑾安愣了下:「皇兄何出此言?」

  沈逸年低著頭:「臣年事已高,在京中無所事事,想去皇陵陪陪父皇和母后。」

  沈瑾安沉默。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逸年,看了很久。

  「皇兄。」他緩緩道,「您不必如此,朕不曾猜忌,也並非心胸狹窄之輩。」

  沈逸年搖頭:「臣心意已決。」

  沈瑾安嘆了口氣。

  「若是為了當年的事……」他頓了頓,「父皇和母后都已不在,那些事,也該過去了。」

  沈逸年笑了笑。

  「不是為了當年的事。」他說,「只是覺得,該去陪陪他們。」

  沈瑾安又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終於說,「朕准了。」

  ……

  離京那日,天陰著,像要下雪。

  沈逸年只帶了一個老僕,一輛馬車,幾箱書。

  管家送到府門口,老淚縱橫:「王爺,您這一去何時回來?」

  沈逸年拍拍他的肩。

  「不回來了。」他說。

  他轉身上了馬車。

  老僕揮鞭,馬車緩緩駛出城門,駛向城外的皇陵。

  ……

  皇陵很冷清。

  除了守陵的侍衛和幾個灑掃的老太監,再沒什麼人。

  沈逸年住在陵園旁的一處小院裡。

  他每日做的事很固定。

  早晨,去陵前上炷香。

  午後,在屋裡看書,或者練字。

  傍晚,在院子裡坐一會兒,看天慢慢黑下來。

  偶爾會有京城的消息傳來。

  說皇帝勤政,說朝堂安穩,說邊境太平。

  沈逸年聽著,點點頭,不多問。

  老僕有時會嘮叨:「王爺,您在這待著,也太清苦了。」

  沈逸年搖頭:「不苦。」


  他看向窗外,皇陵的方向。

  「這裡安靜。」他說。

  ……

  三年後的一個冬夜,沈逸年病了。

  咳嗽,發燒,渾身無力。

  老僕要去請大夫,他攔住。

  「不用。」他說,「老毛病,睡一覺就好。」

  老僕急得不行,卻拗不過他,只好給他多蓋了床被子。

  沈逸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

  夢裡,他回到很多年前,沈清若三歲的時候。

  她卻生生地喚他:「哥哥。」

  他看見夢中年幼的自己,嫌棄地走開。

  看見她受傷地低下頭。

  沈逸年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空留遺憾。

  ……

  畫面一轉,是十幾年前,他最後一次見她。

  他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忽然轉過頭,看向他。

  眼神清澈,帶著點疑惑,像在問:你為什麼總看著我?

  他倉皇移開視線。

  她那麼美。

  美得讓他心慌。

  沈逸年睜開眼。

  窗外天還沒亮,雪落下來,簌簌地響。

  他撐起身,披衣下床,走到窗邊。

  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經白了。

  他想起沈清若喜歡雪。

  每年初雪,她都要去梅林。

  不知道皇陵的雪,她喜不喜歡。

  ……

  天亮了,雪停了。

  老僕推門進來,看見沈逸年坐在窗邊,身上落了一層薄雪。

  「王爺!」老僕嚇了一跳,「您怎麼坐在這兒?多冷啊!」

  沈逸年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不冷。」他說,「雪好看。」

  老僕連忙拿來大氅給他披上,又去端熱水。

  沈逸年接過熱水,慢慢喝了一口。

  他忽然說,「我死後,把我葬在皇陵外圍就行,別進裡面。」

  老僕手一抖:「王爺,您別胡說……」

  「不是胡說。」沈逸年平靜道,「我這輩子,誰都對不起,沒資格陪他們。」

  他頓了頓:「就在外圍,遠遠守著,就好。」

  老僕紅了眼眶,說不出話。

  沈逸年又看向窗外。

  雪光映著他的臉,蒼白,安靜。

  ……

  那年冬天,沈逸年愈發病重。

  他躺在床上,意識時清醒時糊塗。

  清醒時,他會讓老僕扶他到院子裡坐坐,曬曬太陽。

  糊塗時,他會喃喃自語。

  有時叫「阿妍」,有時叫「母后」。

  有一次,他忽然睜開眼,看向門口。

  「她來了嗎?」他輕聲問。

  老僕一愣:「誰?」

  沈逸年笑了笑,沒說話,又閉上了眼睛。

  七日後,沈逸年走了。

  老僕按他的吩咐,將他葬在皇陵外圍一處僻靜角落。

  沒立碑,只種了棵松樹。

  ……

  後世野史,漸漸有了謠傳。

  說逍遙王沈逸年終生不娶,是因為在江湖中有個念念不忘的紅顏知己。

  說他守皇陵,是在等那個人。

  也有人說,他是為了贖罪。

  眾說紛紜。

  但真相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只有皇陵那棵松樹,一年年長高,在風裡輕輕搖著枝葉。

  像在守著什麼秘密。

  又像在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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