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他與她,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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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後。

  建元七年的春天,朝堂風雲驟起。

  早朝,金鑾殿上。

  衛崢手持奏本出列,聲音沉冷:「臣,彈劾逍遙王沈逸年,貪污贓款,數額巨大。證據在此,請陛下過目。」

  奏本呈上,內侍轉遞御案。

  沈望奚翻開,一頁頁看過去,臉色沉靜。

  殿內鴉雀無聲。

  沈逸年站在武官列首,神色平靜,仿佛被彈劾的不是自己。

  半晌,沈望奚合上奏本,抬眼看向沈逸年:「逍遙王,你有何話說?」

  沈逸年出列,撩袍跪下:「證據確鑿,兒臣認罪。」

  滿殿譁然。

  沈望奚盯著他:「認罪?」

  「是。」沈逸年垂眸,「兒臣無話可說。」

  沈望奚沉默片刻,開口:「逍遙王沈逸年,收受賄賂,有負朕望。即日起,幽禁王府,無旨不得出。」

  「兒臣領旨。」沈逸年叩首。

  ……

  退朝後,太極殿內。

  沈望奚屏退左右,只留沈逸年一人。

  父子相對,沉默許久。

  沈望奚先開口:「為什麼?」

  沈逸年抬頭看他。

  沈望奚聲音很低:「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逸年笑了笑,沒否認。

  沈望奚繼續道:「那批贓款,你雖然貪了,但在衛崢查到證據後,你就偷偷送去了江南賑災,是也不是?」

  沈逸年點頭:「是。」

  沈望奚蹙眉:「那為什麼?」

  沈逸年看著他,眼神平靜:「因為兒臣太累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父皇,這兩年,兒臣拼盡全力,在朝中爭,在軍中爭,事事做到最好。」

  「可兒臣知道,您屬意貴妃之子登上儲君之位,兒臣也知道,爭不過您。」

  沈望奚沒說話。

  沈逸年苦笑:「可是什麼都不做,走到現在這一步,對不起母妃的在天之靈,對不起阿妍,也對不起自己。」

  他低下頭:「兒臣甚至很害怕……」

  「害怕父皇您有朝一日,看兒臣的眼神里,只剩猜忌。」

  沈望奚沉默。

  沈逸年深吸一口氣:「所以如此這般,皆大歡喜。」

  「阿妍最近,已經能站起來走上幾步了。」

  「兒臣決定回去當個好哥哥,專心陪一陪她。」

  沈望奚看著他,半晌才道:「禁足只是做給外人看的。」

  「你的食邑,你的自由,一樣不少。」

  沈逸年笑了:「謝父皇,您從來都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沈望奚揮手:「退下吧。」

  沈逸年行禮,轉身離開。

  ……

  出了太極殿,沈逸年沒直接出宮。

  他拐了個彎,去了漪蘭殿。

  沒讓人通傳,他獨自走到殿外小院,停在月亮門邊。

  院子裡,沈清若正坐在鞦韆上,輕輕盪著。

  她穿著淺青色的束腰長裙,頭上戴著一個新鮮編就的花冠。

  陽光透過樹蔭灑在她身上,裙擺隨著鞦韆晃動,劃出柔軟的弧度。

  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嘴唇微揚,整個人靈動得像春日枝頭初綻的花。

  沈逸年站在遠處看著。

  一轉眼,五年了。

  她半點都沒有變。

  不,不是沒變,而是變得更美了。

  那種美沒有隨著歲月褪色,反而愈發溫潤,愈發清澈。

  沈逸年忍不住問自己:

  現在父皇后宮獨她一人,她需要裝單純,一裝裝這樣多年嗎?

  還有,她為何拒了皇后的尊位?


  為何經年已過,她還溫柔嬌俏還如同少女?

  鞦韆上的沈清若似乎察覺到了視線,轉過頭來。

  看見他,她愣了一下,隨即從鞦韆上下來,理了理裙擺,朝他微微頷首。

  姿態得體,卻不親近。

  沈逸年走過去。

  「逍遙王。」沈清若輕聲喚道。

  沈逸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皮膚白皙細膩,睫毛長長,眼睛清澈見底。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溫婉又疏離。

  「貴妃娘娘。」他開口,聲音有些干。

  沈清若看著他:「王爺怎麼來了?」

  沈逸年道,「從前沒跟念念說過幾句話,以後不一定有機會了,想來看看他。」

  沈清若還不知道前朝的事,她笑了笑,也沒阻止:「念念在尚書房,還沒下學。」

  沈逸年點頭:「那先不打擾娘娘了。」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下。

  回頭看她。

  沈清若還站在原地,陽光落在她身上,花冠上的花瓣微微顫動。

  她歪了歪頭,有些疑惑:「王爺還有事?」

  沈逸年喉嚨動了動。

  他想問很多事。

  想問她到底是真的這麼單純,還是在偽裝?

  想問她為什麼不要後位?

  想問她為何在他面前,表現出一副不計前嫌的溫柔樣子?

  可最後,他只說:「娘娘保重。」

  彼時的沈清若,不知道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面,只是乖乖地點了頭。

  這也成了沈逸年,腦中揮之不去的畫面。

  他轉身,大步離開。

  走出漪蘭殿,他腳步越來越快。

  直到轉過宮道,沈逸年才停下,背靠著冰冷的宮牆,深吸一口氣。

  他不願意承認,是他偏見太多。

  也不願意承認,他剛才,竟然挪不開眼。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心慌,乾淨得讓他這些年積攢的恨意,突然變得可笑。

  她剛剛盪鞦韆的那一幕,像是從未經歷過風雨的姑娘。

  可他知道,她經歷過。

  而且經歷得,比誰都慘烈。

  年幼孤苦,及笄喪母,代姐和親,幾經生死。

  那她是怎麼做到,還能這樣笑的?

  沈逸年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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