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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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房送來的筆墨紙硯擺在清漪殿的書案上,沈清若只是安靜地看了片刻,便移開了視線。

  她沒有動用那些東西,每日依舊大多時間臥在榻上,或是靠在窗邊發呆。

  沈望奚再來時,見她仍是那副弱不勝衣的模樣,眉心蹙了一下。

  「送來的東西,不合用?」他問,聲音比往常緩和些許。

  沈清若微微搖頭,垂下眼帘,聲音輕軟:「父王賞賜,都是極好的。」

  「只是阿若許久不碰筆墨,怕寫不好,讓父王見了失望。」

  沈望奚看著她的樣子,想起沈靖妍在他面前揮毫潑墨、神采飛揚的樣子。

  同樣是他的女兒,一個被他如珠如寶地培養,另一個卻連碰觸筆墨都怕他失望。

  他不曾認真教導過她,就算她寫不好,那也是他的錯。

  他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本千字文。

  「過來。」他溫聲開口。

  沈清若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挪步過去,站得離他一步遠,低著頭。

  沈望奚將書推到她面前。

  「念。」

  沈清若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娘親都教過,她都認識,但她表現得有些無措:「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她念得緩慢,偶爾遇到生僻字會卡住,磕磕巴巴。

  沈望奚站在她身側,能聞到她身上的清甜香氣,能看到她精緻柔媚的側臉。

  他忽然想起,她開蒙識字,似乎是由那個早逝的雲婉教的,而他,從未過問。

  「父王?」沈清若念完一小段,見他久久不語,有些不安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詢問,還有緊張。

  沈望奚移開目光,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嗯,繼續念。」

  沈清若便又低下頭,乖乖地繼續念下去,聲音輕軟,帶著點病後的沙啞,拂過男人心間。

  沈望奚沒有再出聲,他一直都知道她渴望什麼,不是這些冰冷的筆墨紙硯,而是他哪怕一絲半點的關注。

  他給不了她如同對阿妍那般毫無保留的寵愛,那是對烏蘭雲的背叛。

  但他似乎也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徹底地視她如無物。

  她就柔弱地,用她的懂事乖順,在他心上系了一根看不見的線。

  不緊,卻也無法忽視。

  沈清若念完了整整一頁,停下來,悄悄抬眼看他,「父王,阿若念完了。」

  沈望奚回過神,目光重新落在她的小臉上。

  他頓了頓,又道,「既怕寫不好,便時常多練練,有空朕會來教你。」

  沈清若眼中亮起,漾開淺淺的漣漪,她輕輕點頭,眉眼彎彎,「阿若知道了,謝父王。」

  她的笑很淺,卻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幾分。

  沈望奚看著她,心頭微動,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清漪殿。

  沈清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看了很久很久。

  ——

  幾場雪過後,宮牆內的寒氣漸漸消散,庭院裡的老樹也抽出些許嫩綠的新芽。

  春天到了,沈清若的身子也漸漸養好。

  沈望奚似乎養成了習慣,每隔一兩日,都會來清漪殿看一眼。

  他並不多待,有時只是站在殿門處,看她是否安好。

  有時會走進來,問她幾句飲食起居,或者考校她幾個字。

  沈清若總是乖巧應答,不再像最初那樣刻意迴避他的目光,偶爾會抬起眼看他一下,滿心仰慕崇拜。

  這日傍晚,沈望奚走進清漪殿時,看到她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是對著天邊將落的夕陽出神。

  她聽到腳步聲,回過神,見是他,忙放下書卷要起身。

  「坐著吧。」沈望奚抬手制止,走到她對面另一張石凳坐下。

  石凳冰涼,他皺眉,看了一眼她單薄纖弱的身子。

  「在看什麼書?」他問,目光掃過石桌上的書卷,是詩經。

  沈清若微微低頭:「隨便翻翻,有些字還認不全。」


  沈望奚拿起那本書,隨手翻開一頁,正好是蒹葭篇,他指尖點著溯洄從之的洄字。

  「這個字,認得嗎?」

  沈清若湊近些,看了看,輕輕搖頭,髮絲拂過他的手背,帶著微癢。

  「念洄。」沈望奚的聲音平淡,「逆流而上之意。」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沈清若跟著輕聲念了一遍,抬起眼看他,「父王,這句是什麼意思?」

  她的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沈望奚沉默一瞬,解釋道:「逆著流水去找尋一個人,道路險阻又漫長。」

  沈清若聽了,重新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是很難呢。」

  她這話像是說詩句,又像是意有所指。

  沈望奚看著她,忽然想起她病中那句:是不是誰都不要阿若了。

  他合上書,放回石桌。

  「天色晚了,回屋去,石凳寒涼,你身子受不住。」他站起身,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帶著關切。

  沈清若順從地站起來,可能是因為坐久了,身形晃了一下。

  沈望奚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隔著春衫,他能感覺到她手臂的纖柔。

  沈清若似乎也愣住了,抬眸看他,隨即站穩,輕輕掙開他的手,後退半步,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

  「謝謝父王。」她聲音帶著羞怯。

  沈望奚收回手,指尖不自覺摩挲了一下,「進去吧,以後記得稱父皇,你現在不僅是大漠王的公主,也是大周陛下的公主。」

  沈清若應聲,低頭行了一禮,抱著那本詩經,腳步匆匆地走回了殿內。

  沈望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方才,只是怕她摔倒,扶了她一下,她怎麼就羞了?

  沈望奚摸不透小女兒的心思,只當是從前對她的關心太少了,她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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