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選擇與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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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經紀人打來電話,冷靜而清晰地跟她闡述一遍公關團隊列出的幾條應急方案。

  字斟句酌,利弊權衡,聽起來無懈可擊,卻像一張無形的網,緩緩收緊。

  閔恬聽完,抿了抿唇,發出靈魂一問:「如果我執意公開,會怎麼樣。」

  「大規模脫粉。」

  毋庸置疑的答案。

  而且,祝楹不得不提醒:「除此以外,還有公司那邊該如何交代,這點你要早做打算。」

  她刻意放緩語調,仿佛每個字都暗含重量。

  電話里陷入沉默。

  閔恬纖長的睫毛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她抬眼看向露台外,與祝楹分析其中關節,「即使當下發布澄清函,否認戀情,可將來呢,我們不可能隱婚一輩子,到時前後矛盾,不是自己打臉?」

  「將來的事,等將來再談。」

  祝楹的回應毫無溫度,甚至充滿職業性冷酷,「為今之計,要先穩住輿論,至於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這種利益至上的邏輯,讓閔恬感到陌生。

  正講著,「咔噠」一聲輕響,臥室門被推開,打破凝滯的氣氛。

  關馭洲走進來。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眼神掃過閔恬時,銳利稍斂,化作無聲的探詢。

  看樣子,應該已經跟律師溝通好。

  閔恬順勢道:「今晚暫時不作回應,我跟關導商量一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她的反應在祝楹意料之中,輕笑點頭:「行,你可以先聽聽你先生的想法,晚點若是睡不著,咱們再繼續聊。」

  一句「你先生」,讓閔恬心領神會。

  難怪。

  原來有旁聽。

  電話掐斷,忙音響起。閔恬轉頭,看向坐於軟榻的男人。

  他身體微微後靠,手肘搭在扶手上,十指交疊置於身前,眸色深邃,一副凝神沉思模樣,卻無端給人一種穩坐釣魚台的鎮定感。

  而此刻,京市某高檔公寓的客廳里,氛圍古怪。

  通話結束後,祝楹將手機隨意擱在茶几上,面露微笑:「趙總,事已至此多想無益,要不,您先回去等消息?」

  逐客的意味明顯。

  趙秉成掀起眼皮:「怎麼,多留幾分鐘,耽誤你跟你藝人暗通款曲?」

  「......」

  祝楹紅唇微抿,沒接話,伸手將頰邊一縷散落的捲髮別到耳後,動作透著漫不經心的慵懶。

  她知道,自己這位老闆,此刻就像瀕臨噴發的火山,說什麼都容易點燃。

  索性閉口,保持緘默。

  見她不言,趙秉成心頭火氣更盛,猛地將指間燃半截的菸蒂按滅,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菸灰缸摁穿。

  他煩躁起身,臨走前側首,目光沉沉釘在祝楹臉上,語含警告:「擺正自己的位置,經紀人違約,賠得也不少。」

  說罷,趙秉成揉著脹痛的太陽穴,面色陰沉往外走。

  攤上這麼一尊大佛,真是頭疼。

  嫁誰不好,偏偏是關馭洲。

  若追究責任,得罪不起,不追究,又咽不下這口氣。

  才二十四歲,正是發力的大好年華,偷偷摸摸把婚給結了,分明不把公司條款放在眼裡。

  走到玄關,手已搭上門把,發現身後遲遲無動靜。

  忍耐著偏頭一看,人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沒有要送他的意思。

  行。

  一個個都是犟種。

  胸口堵著一股濁氣,趙秉成拉開門,又「砰」地一聲重重甩上,巨大聲響迴蕩在夜裡,彰顯出極大不滿。

  客廳恢復安靜,只余空氣中未散的菸草味,證明方才有人來過。

  祝楹放下交疊的雙腿,重新拿起手機,編輯微信:【人走了。】

  另一邊,閔恬收到信息後,暫停與律師的溝通。

  側頭,輕聲徵詢關馭洲的意見,「楹姐現在方便,要把她拉入群聊嗎。」


  後者點頭:「可以。」

  他的果斷反而讓閔恬生出一絲疑慮。

  試探著問:「你不怕我錯信人?」

  在這個圈子,很多時候,信任是奢侈品。

  察覺到她的不安,關馭洲自文件里抬頭,伸出手,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聲線沉穩:「錯信的代價,由我兜底。」

  簡單一句,猶如定海神針。

  閔恬唇角不自覺彎起,露出一抹安心淺笑。

  既如此,便不再猶豫,立即低頭回覆:【楹姐,我們正跟律師聊,你一起聽聽,今晚商議出最佳對策。】

  點擊發送。

  靜待幾秒,將人拉進正在進行的三人群聊。

  祝楹接入語音的第一句就是,「按理我應該避嫌,但你們信任我,我就直接開門見山。」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繼續說:「以我對趙總的了解,他一定會提前給公關部打好招呼,讓他們明天準時按原計劃發布澄清函。

  至於以後的事,跟他無關,只要保證合約到期前,你是單身人設,不脫粉,流量不下跌,公司就穩賺不賠。」

  趙秉成的算盤,可謂赤裸裸攤開在明面上。

  閔恬感到好奇:「他怎麼就篤定,一年後,我不會續約?」

  織夢畢竟是她起步的地方,多少有點感情。

  祝楹輕笑:「就算你有意願續約,趙總也未必敢簽你。試想,誰會願意繼續用一個,隨時可能騎在老闆頭上撒野的藝人?」

  關鍵是,撒完野還得客客氣氣,罵不得凶不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閔恬背後站著的是關馭洲。

  預估大導演的身價,除卻這些年拍戲賺的錢,僅聯港集團的股份和私人投資加在一起,市值足以買下幾十個織夢娛樂。

  有這樣強大的夫家做靠山,藝人一旦脫離掌控,對於經紀公司而言,就是災難。

  短暫靜默間,一直沉默聆聽的關馭洲淡淡開口:「把趙總的電話給我,明天一早,我飛一趟京市。」

  閔恬訝異,轉頭看他,「你要親自去談?」

  這件事完全可以委託律師去處理。

  迎上她疑惑的目光,關馭洲眼神帶著安撫,溫聲道:「事關你的事業,不能單以違約賠償作為衡量,想要兩全其美且利益最大化,這一面必須見。」

  「你打算怎麼做?」

  關馭洲語氣平穩:「資本重利,沒有什麼事,是用錢解決不了的。」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蘊含著巨大能量。

  閔恬忍俊不禁,「你想砸錢?」

  比起藝術家,這倒更像商人最直接的手段。

  「沒那麼俗。」

  關馭洲低笑一聲,搖了搖頭,眸底閃過幽邃,「趙總若是聰明人,明天自會達成共識。」

  是人就有弱點。

  趙秉成那點底細,越挖越有。

  透過免提,張律師的聲音適時傳來:「關先生說得對,從法律層面而言,違約金已必不可免。我們當務之急,是要保證將關太太的事業風險和損失降到最低。」

  他發表專業性看法,「考慮到關太太目前的粉絲群畫像,事業粉仍舊占據百分之六十以上。綜合關導這邊公關團隊的評估,在公開婚訊的同時,需要有更大的資源信息量作為支撐,用以分散大眾注意。

  這麼做的目的,也是能站在粉絲立場上,給夠他們安全感,讓他們知道,自家藝人未來可期,不會因此停止前進的步伐,婚姻只是錦上添花和助力,而非累贅。

  由此,經紀公司的態度,就成為關鍵一環。明天我會跟關先生一同前往織夢娛樂面見趙總,關太太安心在家等候消息即可。」

  張律師條理清晰的分析,讓這場戰役又多出幾分勝算。

  靜靜聽完,祝楹怔在沙發上,半晌回不過神。

  這就,沒她什麼事?

  總覺哪裡不對。

  感覺才剛開始,結局就已被大導演預定?

  祝楹清咳一聲,忍不住提出疑問:「恕我愚鈍,張律師剛剛說的更大資源信息量,是指......?」


  後者笑了笑,淡定道:「先保密,關先生早在半年前就找到我,一切皆已準備妥當。」

  半年前?

  閔恬心跳一滯,眸底閃過錯愕。

  當時電影拍攝勉強過半,關導就在想著後面公開的事,並且開始著手準備?

  難怪有段時間,他老是神神秘秘去片場外圍接電話。

  每天戲份排得滿滿當當。

  他既要掌鏡,又要騰出精力未雨綢繆,真是難為他了。

  閔恬神色複雜地看向身側人,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還夾雜些許被蒙在鼓裡的嗔怪。

  接收到關太太五味雜陳的目光,關馭洲唇角輕抬,伸手,用指腹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動作親昵而自然。

  一切盡在不言中。

  有些事,他存有自己的私心,但前提是,要保護好她最看重的東西。

  拿她事業換取一條官宣微博。

  關馭洲絕不允許。

  隨後,見時間已不早,他給這場深夜會議畫上句號,「今晚辛苦兩位,後續事態發展和協助,有勞兩位繼續跟進。」

  「嗯,我電話隨時暢通,有需要我出面的,儘管提。」祝楹講完,心情放鬆不少。

  有大導演在背後兜底,作為經紀人,她肩上的壓力頓時減輕大半。

  張律師接口道:「祝小姐,稍後我加您微信,方便後續溝通。」

  「沒問題,那我就先退了,你們早點休息。」

  「好,晚安。」

  「晚安。」

  四人相繼退出語音群聊。

  臥室重歸寂靜。

  閔恬抬頭看向牆上掛鍾,時針已划過凌晨。

  高度集中後的鬆懈感襲來,困意如潮水般湧上,她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正想掀開被子躺下,細腰被一隻溫熱大手攬住。

  關馭洲手臂微微用力,將她帶向自己,俯首,氣息拂過她耳廓,「索性再熬半小時?」

  熬什麼。

  閔恬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抬起水漾眸子,羞惱瞪他,「你確定半小時能行?」

  話一出口,即刻後悔。

  這無疑火上澆油。

  關馭洲喉嚨溢出低笑,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半小時,有半小時的做法,要不要試試。」

  暗腔充滿誘惑,像羽毛輕輕搔刮著心尖。

  閔恬猶豫兩秒,搖搖腦袋。

  不要。

  這男人沒安好心。

  然而,沒等她開口拒絕,關馭洲已低下頭,精準攫取她因驚訝而微啟的紅唇,將她所有的抗議都堵了回去。

  這是一個充盈情潮的深吻,纏綿而灼熱。

  同時,他手臂穿過她膝彎,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起,步伐穩健地朝浴室走。

  閔恬下意識抱住他脖子,雙腿微掙表達不滿。

  男人卻仿若未覺,徑直走入外間,將她輕輕放在冰冷的盥洗台上。

  台面涼意透過薄薄睡衣傳來,激得她皮膚一顫。

  他單手穩穩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滑落,另一隻手則牽引她柔若無骨的小手,不容置疑地向前,抵達目的地。

  指尖觸碰瞬間,閔恬渾身一僵,仿佛有電流竄過脊椎。

  她羞得想要縮回手,卻被他的大手牢牢包裹,動彈不得。

  浴室頂燈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那雙總是沉靜如海的眸里,此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慾念。

  最終,所有掙扎和抗議,都融化在這個夜晚灼人的溫度里。

  ...

  次日一早,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昨晚殺青宴上喝了點酒,加之熬大夜,身體和精神雙重疲憊,導致睡得異常沉,連七點鬧鐘響都沒聽到。

  閔恬緩緩睜開惺忪睡眼,意識逐漸回籠。

  習慣性伸出手臂,懶懶往旁邊一搭,卻撲了個空。

  偏頭一看,沒人。

  早上迷迷糊糊間,似乎感覺有人親她額頭。當時太困,眼皮重得掀不開,便沒管太多,翻個身又繼續睡過去。

  想來那會兒關馭洲就起床收拾,準備趕去機場了。

  希望今天一切順利吧。

  閔恬在心裡默默想著。

  其實,關於公開後面臨脫粉這件事,經過一夜的思量,閔恬心裡已不像最初那樣強求。

  她很清楚自己的規劃。

  從流量明星轉型到實力派演員,今後專注於拍戲,打磨演技,拿出有分量的作品,會成為她事業的重中之重。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總要有舍有得。

  粉絲因她完美人設而聚集,也可能因人設崩塌而離開,這是她選擇與關馭洲在一起時,就必須承擔的代價。

  只是,在這之前,她要儘自己所能,給那些真心喜愛她、支持她多年的粉絲一個交代。

  至少,不能讓他們帶著被欺騙的憤怒和深深的失望離開。

  這是身為藝人,對粉絲最基本的感恩和尊重。

  起床洗漱後,閔恬讓白叔幫忙把早餐送到書房。

  實則沒什麼胃口,只草草喝了口溫熱的牛奶,便坐到電腦前。

  打開空白文檔,看著閃爍的光標,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構思寫給粉絲們的道歉信。

  當敲下第一行字時,鼻尖泛酸。

  眨了眨眼,將眸底突如其來的濕意逼回去。

  倒不是非得在這節骨眼感性一下,是內疚,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和不舍。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湧出許多畫面。

  每一次公開活動,無論颳風下雨,他們總是早早守候在現場,舉著燈牌,喊著她的名字,眼神充滿純粹的喜愛。

  每一次她被無良媒體惡意揣測、斷章取義時,他們總會沖在第一線,不眠不休地搜集證據、替她闢謠辯解,努力為她撐起一片乾淨的輿論天空。

  就連昨晚風波初起,大部分人在震驚和質疑時,他們仍舊選擇相信自己的偶像,極力控評,試圖維護她的形象...

  這些點點滴滴的守護,她一直都記得,珍藏在心裡。

  可突然一夜間,重磅消息砸下,偶像結婚,單身人設像個笑話,換誰都受不了。

  閔恬幾乎能夠感同身受。

  但,她有她的人生,有自己的選擇,也有作為妻子的責任。

  她不可能,讓這段備受祝福的關係永遠不見天日,這對關馭洲不公平。

  所以。

  與其用一個又一個謊言去編織虛幻的泡影,不如在最合適的時機,坦誠一切,承擔所有可能的後果。

  指尖在鍵盤上停頓良久,終於繼續敲下去,將那些無法直接言說的歉意、解釋,以及對未來的承諾,一字一句,斟酌著落於文檔上。

  燈光銀白,灑在她專注而消沉的側臉,仿佛為她鍍上一層柔和光暈。

  這是一個必須經歷的過程。

  而她,選擇勇敢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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