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與愛情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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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方旬兩字,閔恬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男人面色如常起身,邁開長腿徑直朝玄關走去,她才驀然睜大眼,瞳孔里寫滿難以置信。

  不是,這人怎麼這樣啊。

  她連忙穿好拖鞋,顧不上整理有些凌亂的頭髮,急匆匆跟上去。

  察覺身後腳步聲,關馭洲握住門把手,側頭看她一眼,安撫道:「作為日常助理,我們的關係瞞不過他。不用緊張,簽過保密協議。」

  哦。

  連協議都簽了。

  閔恬步子一頓,像被施了定身咒。暗嘆,關導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想到這裡,她不再鑽牛角尖,轉身溜進旁邊臥室,輕輕掩上門,只留一條縫隙,足以窺聽外面的動靜。

  幾分鐘後,交談聲結束,隨之是關門落鎖的清脆聲響。

  一切重歸安靜,仿佛前刻的插曲從未發生。

  緊接著,隱約從浴室方向傳來淅淅瀝瀝水聲。所以,剛剛方旬造訪,是特意給他送換洗衣物。

  此番認知讓閔恬不由懷疑,協議到底什麼時候簽的,難不成關導有分身?

  拿起床頭柜上的劇本,略顯惆悵地蓋在臉上,劇本紙張微涼的觸感貼上皮膚,卻無法平息內心焦躁。

  這種偷雞摸狗的日子,其實挺難受。但目前公開,對她而言,弊遠大於利。

  是不是太自私?閔恬忍不住自問。

  可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吧?

  輕嘆一聲,努力甩開這些沉重的思緒,將劇本從臉上拿開,垂眸,指尖翻動著頁腳,尋找今天下午要拍攝的戲份。

  必須做點什麼,才能停止內耗。

  約莫十五分鐘左右,浴室水停。又過片刻,臥室門被推開。

  閔恬下意識抬頭望去。

  關馭洲洗完澡走進來,已換上一身乾淨的襯衫長褲,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疾不徐繫著襯衫紐扣。從最下方開始,一顆一顆,動作優雅而精準,有著成熟男人不經意的從容。

  隨紐扣依次歸位,襯衫布料漸漸掩蓋緊實的胸膛肌理,若隱若現的線條反而比直接裸露更添幾分禁慾。

  他將袖口挽至小臂中間,露出嶙峋腕骨,整個人清雋挺拔,氣質沉靜而迫人。

  閔恬的目光停留過久,發現他下頜乾淨清爽,與晨間醒來時泛著淡青胡茬的模樣有所不同,顯然是仔細清理過。

  覺得有趣,為什麼一個人的鬍子可以長這麼快?

  尤其經歷熬夜,鬍渣簡直肉眼可見地冒出來。

  關馭洲長身立在床頭,低頭戴著腕錶,餘光捕捉到閔恬略帶探究的打量,黑眸微斂,平靜發問:「我臉上有什麼。」

  閔恬赧然收眸,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孩子。

  沉默幾秒。

  「你臉上有陰謀。」她語氣嚴肅,一本正經,「今天是方旬,明天是魏家銘,後天是徐帆,或許再後天,全劇組都會知道咱倆的關係。」

  關馭洲抬目看她,音色平穩:「所以,你不想內部公開,是在顧慮什麼?」

  閔恬想了想,覺得與其互相猜度,不如開門見山。

  放下劇本,微微仰頭正視男人,「聞音的感情線有兩條,而且至關重要。如果公開關係,會影響我發揮。」

  她需要沉浸在角色里,與對手演員建立信念感,而「導演夫人」這個頭銜,無疑會形成溝通阻礙。

  答案出乎意料。

  關馭洲本以為,她更擔心外界輿論的紛擾,或者不想借他的勢。

  他眸色愈深,既然要聊,便一次性聊徹底。

  凝思須臾,關馭洲身體前傾,略微拉近兩人的距離,洞察人心的眼睛鎖住她,徐徐低問:「你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你的對手演員沒信心。」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

  「或者你覺得,我們在現實中的關係,會讓你們在某些肢體接觸的戲份中有所顧忌,難以放得開?」

  「嗯。」閔恬坦率點頭,表示被他猜中。

  回應她的,是一聲極淡輕笑。

  關馭洲視線落於她臉上,緩緩開口:「別人因為我在場而放不開,我能理解。但你,我想聽聽具體原因。」


  原因......

  說白了,就是覺得尷尬,彆扭。

  畢竟從未在自己老公面前,跟別的異性演過親密戲。第一次,難免需要心理建設和克服。

  可作為演員,敏銳的第六感提醒她,絕不能這樣講。因為顯得太業餘,像在為自己的怯場找藉口。

  於是,她憋了半晌,才幹巴巴地,擠出自以為能過關的理由。

  「可能,是有一點在乎你的感受。」音量略小,仿佛不想讓他聽見。

  關馭洲看著她的眼神濃郁,氣息不自覺慢下來。

  閔恬自顧自繼續:「雖然是聯姻夫妻,好歹同床共枕這麼久,就算家裡養只小狗,日子長了也...」

  沒等她說完,被男人冷聲打斷:「你再編一句試試。」

  空氣凝滯。

  閔恬懊惱地閉了閉眼,什麼鬼,越講越離譜。

  她心虛地咽咽嗓子,試圖補救,「你別誤會,我沒說你是小——」

  「閔恬。」

  關馭洲淡淡叫她的全名,眼底已了無笑意,「私底下,不需要跟我展示演技。下次,可以直接講真話。」

  被如此直白地看穿、點破,挺無奈。

  閔恬點頭,「喔,我記住了。」

  關馭洲:......

  沒心沒肺。

  九點半左右,大導演用完早餐,逕自離開酒店,驅車前往片場。

  房間僅剩她一人。

  閔恬左右尋思,決定利用開拍前的時間,把人物小傳再完善一下。

  聞音這個角色,並非完美無瑕,相反,她身上有很多接地氣的特點。

  比如性子倔強,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內心活動豐富,但表面上卻波瀾不驚。有一點點社交恐懼,習慣與人保持疏離,以及在某種程度上,感情冷漠,理性至上。

  劇本中,把她和男一號相識相戀的過程,描寫得極其美好純真,充滿熱烈與悸動。

  但在聞音跟戀人提出結婚請求那天,她腦子裡想的,是如何儘快脫離父親的掌控,將戶口落地港區,而非認真地去思考她和對方的未來。

  而閔恬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她對關馭洲,有過無數次心動瞬間。

  他專注工作的側影,他偶爾流露的溫柔,他強大的內核掌控力...都能成為她情竇初開的理由。

  二十三歲,本該是無所顧忌,勇敢去愛,肆意表達心意的年紀。

  可她做不到。

  閔恬固執地認為,某一特定時刻的悸動、臉紅、心跳加速,與愛情無關。

  不過是多巴胺與荷爾蒙雙層作用下的生理性產物,並不能代表什麼深刻而持久的情感。

  並且她清楚地知道,關馭洲對她,大抵亦是如此。

  人都是視覺動物,兩個外形出眾的男女捆綁在一起,相互吸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吸引或許能維繫床笫之間的親密,或許能培養出類似戰友或夥伴的情誼,但...至於別的,閔恬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商業聯姻能誕生真愛?恐怕只存在於八點檔的狗血電視劇里。

  中午在酒店簡單用完餐,回房間略作休整後,便帶著助理前往片場。

  後者手裡拎著一個印有劇組LOGO的服裝袋,閔恬隨口問:「裝的什麼?」

  宋暖替她拉開車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午忙著對接通告,忘記去劇組還戲服。不過我跟服裝統籌老師打過招呼,他說晚點送去也行。」

  司機透過後視鏡,見兩人坐好,平穩地啟動車子。

  商務車駛出酒店車庫時,閔恬趁著短暫的小憩空檔,語氣平和地對助理講:「進組拍戲,遵守劇組規定是最起碼的素養,否則,落在有心人眼裡,會說我們耍大牌。」

  宋暖連忙點頭,態度端正:「嗯,下不為例。」

  頓住兩秒,又小聲補充:「其實我覺得...咱們也不用過于謹慎小心。畢竟導演是自己人,整個核心製作團隊也是自己人,包括出品方,幾乎都是關導的熟人。」

  言下之意是,有點小疏漏,應該也不打緊。


  閔恬睜開眼,糾正她的想法,「關馭洲的資源,不代表就是我的資源。在正式公開前,我們更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宋暖見她如此嚴肅,自覺收斂笑容,不敢再唱反調。

  到片場,剛好十二點半。

  這個時間點,預計大家正在吃盒飯休息。

  閔恬一路走過,遇到打招呼的工作人員,她都親和地頷首回應,沒有一點架子。

  走進專屬休息棚,坐在那張摺疊椅上,拿出劇本,準備進入狀態。

  宋暖放下隨身物品,把桌面稍微收拾了一下,見時間不早,便朝自家藝人示意:「恬恬,我先去把戲服還了,很快回來。」

  「嗯。」

  閔恬頭未抬,應了一聲,專心投入到劇本里。

  宋暖到服裝組時,剛好在門口遇到盛妍和她的助理。

  雖然平日兩家團隊因為資源等問題隱隱不對付,但礙於場面功夫,宋暖仍舊客氣地喊了聲「妍姐」。

  對方隨口問:「下午三點的戲,你們來這麼早?」

  宋暖維持職業笑容,「恬恬拍戲,向來習慣早到現場準備。順便,我過來把戲服還了。」

  戲服......

  盛妍掠過她手裡的袋子,回憶道:「我記得,上午好像沒安排閔恬的戲份。」

  「是昨晚的戲。」

  講到這裡,宋暖話音一頓,隨即,眼底划過瞭然。

  她故作詫異:「昨晚封鎖片場,從凌晨拍到早上六點才收工。怎麼,妍姐你們都不知道嗎?」

  昨晚,閔恬拍夜戲了?

  不知為何,盛妍腦中莫名閃過今早在酒店車庫,偶遇關導的車,副駕駛坐著的那道背影,當時只覺有些眼熟。

  此刻兩相聯繫,某種答案呼之欲出。

  難道是晨間拍完戲,閔恬和關導同坐一車,一起回的酒店?

  按常理,女演員搭乘導演的順風車無可厚非,奇怪的點在於,副駕駛的人遲遲未醒,關導竟心甘情願把車停在車庫,耐心地等?

  作為已婚人士,這對嗎。

  或者...

  盛妍篤定,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為印證內心猜測,她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服裝袋,對宋暖輕笑道:「其實有點好奇,昨晚拍的是哪場。進組第一天就拍通宵夜戲,真是太辛苦了。」

  宋暖微笑:「自然辛苦的,關導對作品要求高,這點眾所周知。」

  「方便看一下戲服嗎?」

  盛妍忽然提議,「通過服裝,我應該能猜到七八成。」

  宋暖一聽,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直覺告訴她,這娘們沒安好心。

  她扯了扯唇角,委婉拒絕:「抱歉啊妍姐,統籌老師再三叮囑,要保護好戲服,不能出現任何刮痕或污損,不方便隨意展示。

  你若實在想知道,就直接去問關導吧,說不定,還能趁機讓他給你講講戲呢。」

  據說,盛妍上午的戲份,由於狀態不佳,有一場情緒戲連續卡頓九次,搞得現場氣氛極度低迷。

  一番含沙射影的挖苦,讓盛妍臉色微沉。

  助理跳出來,冷言幫腔:「演員拍戲沒有一條過很正常,誰敢保證其他人就能笑著走出片場?」

  「其他人」指的誰,不言而喻。

  宋暖無辜,她剛剛說什麼了,至於上趕著對號入座?

  這智商,怎麼混到視後助理的。

  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宋暖懶得多費唇舌,聳了聳肩,不再理會兩人,面無表情離開。

  另一邊,閔恬已不在休息棚。

  宋暖還完戲服,看到留言,原地繞一圈,又改道去化妝室。

  待自家藝人妝發完成,一切準備就緒,周圍暫時沒有外人,她左右環視半圈,才忍不住湊近,壓低聲音:「咱們公司那位一姐,我現在一見著她,就神經緊繃,總覺得她在憋什麼壞。」

  「為什麼?」

  閔恬對著鏡子調整衣領,語氣平靜。

  宋暖把剛才在服裝組發生的小插曲,原原本本地講一遍,末了補充道:「不用想,肯定在打什麼歪主意,所以沒搭理她。」


  閔恬雲淡風輕,「堂堂視後,就算使手段,也不至於這麼拙劣。」

  宋暖不贊同地搖搖頭。

  「有時候,咖位和人品可沒半毛錢關係,知人知面不知心,咱們以後,還是多留個心眼最好。」

  看著鏡中助理一臉認真的擔憂,閔恬斂神沉默,顯然把一番忠告聽進了耳里。

  確實,身處這個圈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對,等等。

  剛剛宋暖說,盛妍絞盡腦汁,想看戲服?

  平白無故,關注她的戲服做什麼。

  閔恬眯了眯眼,似乎猜到對方的動機。

  -

  題外話:

  寶子們,我沒偷懶,真的沒偷懶,其實每天一章,是尋常兩章的總量之和,只是不習慣分章而已,你們別說我偷懶了嗚嗚,壓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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