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濺中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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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會稍縱即逝。

  梁桂生幾乎是瞬間就在心中策劃好了行動計劃。

  壓低聲音急速下令:「德寬兄,你占據左右廊柱,用炸彈轟擊門口衛兵,製造混亂;陳福兄、乃琳兄,壓制兩側走廊可能來的援兵;羅進兄、龐雄兄,你們用槍點殺露頭的軍官和護衛;輔臣兄把守我們的退路。

  清疇兄、羅大哥,隨我衝進去,直取李準的狗頭。」

  眾人眼神交匯,無聲點頭,迅速占據有利位置。

  「行動!」

  話音剛落,梁桂生已如獵豹般躥出。

  他並非直線沖向大門,而是利用庭院中的陰影和障礙物,呈「之」字形快速接近。

  「砰!砰!」羅進和龐雄的槍幾乎同時響起,大堂門口懸掛的兩盞煤氣燈應聲而碎,光線驟然一暗。

  一名反應迅速的衛兵剛舉槍,就被龐雄第二槍擊中身體,慘叫著倒下。

  畢竟龐雄也是新軍訓練出來的軍官,槍法雖比不上狙擊手,但也算得上精準出色。

  「有刺客!」守衛們頓時大亂,紛紛尋找掩體開槍還擊。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石德寬奮力擲出的炸彈在庭院兩側廊道口爆炸,磚石橫飛,硝煙瀰漫,頓時阻斷了清兵增援的路線,慘叫聲此起彼伏。

  混亂中,梁桂生、羅聯、陳清疇三人已然衝到了中軍堂門前。

  子彈在他們身邊呼嘯而過,打得四下里火星亂濺。

  梁桂生猛地擲出一枚炸彈,並非投向人群,而是砸向大堂一側的窗戶。

  「轟隆!」窗戶被炸得粉碎,煙塵瀰漫,進一步製造了混亂。

  「衝進去!」梁桂生怒吼,不斷變換著路線,跳躍著撲入洞開的大門,羅聯、陳清疇緊隨其後,悍不畏死。

  堂內此刻已亂作一團。

  文官幕僚驚惶走避,杯盤碎裂聲不絕於耳。

  李准在幾名親信衛兵的簇擁下,正倉皇后退,試圖向後堂逃走。

  「保護軍門!」一名身材高瘦,身著副官服色的男子厲喝一聲,帶著三四名手持刀槍的貼身護衛迎面堵了上來。

  這人正是那日去林家的副官。

  梁桂生眼看就要衝入大堂,斜刺里突然閃出兩名手持腰刀、身形魁梧的戈什哈,顯然是李準的親衛,封住了去路。

  「清狗受死!」羅聯暴喝一聲,揮舞著奪來的步槍當棍使,一記「泰山壓頂」硬撼過去。陳清疇腿傷未愈,卻更加兇悍,單刀一晃,直取另一人胸膛。

  梁桂生根本不理睬這邊的纏鬥,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李准!

  他足下發力,身形一晃,如同游魚般從兩名戈什哈的縫隙中滑過,直撲堂內。

  堂內的李准顯然沒料到刺客如此悍勇,竟能突破外層守衛殺到近前,臉上閃過一絲驚惶,但隨即被狠厲取代。

  他身邊最後一名貼身侍衛拔刀迎上。

  「受死!」

  梁桂生眼中只有李准身影,面對劈來的刀鋒,他不閃不避,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其持刀手腕,合身前沖,撞入侍衛懷中;右手白朗寧手槍的槍口,已然抬起,對準了數步之外,正欲起身躲避的李准。

  卻不料那侍衛竟然是咬著牙,硬生生將身體扭轉擋到槍口前面。

  一聲悶響,那侍衛魁梧的身軀頓時一軟。

  梁桂生有些氣急,想不到清軍中還有敢捨命擋槍的傢伙。

  這時候,幾把手槍朝梁桂生打了過來。

  梁桂生身形一矮,頂著那死去侍衛的屍體當盾牌,瘋狂前沖,逼向李准。

  堂內,李准有些驚惶,但久經風浪的他反應極快,一邊向後急退,同時厲聲喝道:「常盛,拿下他!」

  只見那副官,丟下前面正在混戰的眾人,握住手中手槍,一躍而至,抬手就是兩槍打來。

  梁桂生將屍體朝外一推,正撞在那副官常盛的身上,登時手槍落在了地上。

  見得這般好機會,梁桂生反手就是一槍甩去。

  「咔噠」。

  梁桂生聽到聲音便知道不好,這個時候槍居然卡殼了。

  他也顧不得檢查手槍,將槍朝腰間一插,伸手就把帶的砍刀拔了出來。


  再看對面,常盛也已經亮出了一柄細長的仿西洋指揮刀。刀鋒在昏暗的堂內劃出一道寒芒。

  手腕一抖,那柄細長的西洋指揮刀挽了個劍花,刀尖微微顫動,鎖定梁桂生咽喉。

  但梁桂生何等眼尖,見常盛含胸撥背,沉肩垂肘,肘不過肋外,兩手護胸,沉穩中透著陰狠的殺機。

  這人竟然是練白眉拳出身的高手。

  「逆匪,受死!」常盛低喝一聲,步踏三角馬,身形如鬼魅般滑近,指揮刀疾刺而出,直取中宮,卻在半途手腕微抖,刀尖斜刺梁桂生心口要害。

  梁桂生不敢怠慢,他深知白眉拳進退迅速,以柔制剛的特點。腳下立刻斜踩出「偷步」,腰胯擰轉,同時手中砍刀用刀面順勢一引一掛,使出一招「偏身掛捶」的刀化變式。

  「叮叮噹!」幾聲脆響,火星四濺。

  常盛的疾刺盡數被引偏擦身而過,但那一股陰柔狠辣的勁力仍震得梁桂生手臂肌肉微微震顫。

  一擊不中,常盛變招極快。

  他借勢俯身進步,左手成「鶴嘴手」無聲無息地啄向梁桂生持刀手腕的「內關穴」,右手指揮刀一記低掃,斬向梁桂生肋下。上下齊攻,快捷無比!

  梁桂生大喝一聲,氣貫周身。

  他不退反進,左腿猛地向前踏出弓箭步,硬生生切入常盛中門,以膝撞迎向其俯衝之勢,逼其回防;同時右手砍刀變劈為撩,自下而上反撩常盛持刀手臂,攻其必救。

  這是蔡李佛連消帶打、以攻代守的悍勇打法。

  常盛沒料到梁桂生如此悍猛,竟敢以傷換傷。

  他急忙撤步回刀,「鶴嘴手」化啄為拍,拍向梁桂生手腕,身子後側,躲開撩來的刀鋒。

  常盛眼神更冷,步法一變,繞著梁桂生遊走起來,手中指揮刀或刺或點,或削或抹,專走偏鋒,角度刁鑽至極,配合著白眉拳「撐雞腳」等短打手法,不時突然近身搶攻。

  梁桂生凝神應對,刀法大開大闔,時而「橫掃千軍」力貫千鈞,逼退常盛;時而「蝴蝶雙刀」手法化入,刀光如蝶舞紛飛,護住周身。

  兩人以快打快,刀光劍影在偌大的中軍堂內交織碰撞,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不過三五招,周圍桌椅被凌厲的刀鋒絞得碎木屑四處飛濺。

  另一邊,羅聯和陳清疇也與李準的親衛殺作一團。

  羅聯一根步槍使出六點半棍法,勢大力沉,已將一名親衛砸得腦漿迸裂,但自己背上也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染紅了半身。

  陳清疇腿傷劇痛,行動不便,只能背靠廊柱,單刀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梁桂生眼角餘光瞥見,心中焦急萬分。

  必須儘快解決常盛。

  他刀勢驟然再變,而是如同狂風暴雨般快刀連斬向常盛傾瀉而去。

  常盛頓感壓力陡增,他發現自己竟被完全壓制,只能不斷格擋後退,白眉拳靈巧刁鑽的特點竟難以施展。

  對方的力量、速度、反應,簡直不像一個人,而是一頭徹底狂暴的凶獸。

  「噗嗤!」梁桂生一招「滾膀刀」硬劈開常盛防禦,刀鋒雖被指揮刀架住,但沉重的刀背卻順勢砸在常盛肩頭。

  常盛悶哼一聲,肩胛骨劇痛,半邊身子瞬間酸麻,指揮刀險些脫手。

  機會!

  梁桂生眼中精光爆射,正要趁勢再出刀結果常盛性命。

  「軍門快走!」常盛卻嘶聲對已被親衛護著退向後堂的李准大吼,同時竟不顧自身空門大開,合身撲上,左手「插掌」直插梁桂生心窩,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梁桂生不得不回刀格擋。

  就這瞬間的耽擱,李准已撞開一扇側門,朝後堂通道跑去。

  「丟那媽!」梁桂生怒極,所有希望仿佛隨著李準的逃走而破滅。

  他所有的怒火瞬間傾瀉到眼前的常盛身上。

  「冚家鏟(全家死光光)!」梁桂生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完全放棄了防禦,砍刀以力劈華山之勢猛劈而下!

  常盛舉刀硬架。

  「鏘——咔嚓!」

  常盛那柄精緻的西洋指揮刀竟被厚背砍刀生生劈斷。

  刀勢未盡,狠狠斬入常盛左肩,幾乎將他斜劈開來。


  常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鮮血狂噴。

  但就在中刀倒下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斷裂的刀尖猛地脫手擲向梁桂生面門。同時右腿無聲無息地踢出一記「裙里腳」,直取梁桂生下陰。

  垂死反擊,陰毒至極!

  梁桂生猛地一偏頭,斷刀擦著臉頰飛過,帶起一溜血珠。

  面對下面陰狠的一腳,他竟是腰胯猛地一沉,讓開要害之處,讓那一腳重重地踢在大腿外側。

  人也被那股大力踢得朝外踉蹌了一步。

  砍刀也脫了手,掉落在地。

  常盛見機大喜,身子一挺,站將起來,右手捏鳳眼拳,沉腰坐馬,一拳重重地轟向梁桂生的腰腹。

  卻不料,梁桂生全身筋骨仿佛鞭炮炸響般發出一陣連珠價地脆響,重心瞬間下沉落地生根,左手握拳,胸虛、腰塌、肩松、肘墜、項豎、頭虛領頂勁,吸氣提肛。

  左腳向前上步,腳掌稍離地面向前平趟,右腳上步以前腳掌用勁,盡力蹬地,向前一個大跨步;後腳跟進微微提起,到前腳跟半步距離處落地踏實。

  左拳使的是一個擰拳外旋、墜肘的下沉勁;右拳卻自腰間如同炮彈平拳擰勁突然炸出。

  這一拳,不再是蔡李佛的任何招式。

  拳路短促、直接、迅猛,蘊含著他所有的憤怒、不甘、以及穿越時空帶來的、深植於靈魂深處的另一種武道記憶。

  形意拳,半步崩拳。

  常盛眼中剛剛閃過一絲錯愕和不解,這完全不同於南派拳法的發力方式……

  「嘭——」

  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在場中爆開。

  梁桂生的拳頭後發先至,精準地轟在常盛的胸骨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常盛的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折斷,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

  口中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頭一歪,氣絕身亡。

  「李准休走!」他怒吼一聲,撿起地上掉落的那柄厚背砍刀,就要追殺而去。

  然而,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槍響,一名親兵驚慌之下開槍射擊,子彈雖未擊中梁桂生,卻打中了他身旁的玻璃煤油馬燈,煤油潑灑,火苗瞬間竄起。

  同時,另一邊傳來羅聯一聲悲憤的怒吼。

  只見他為了替陳清疇擋刀,被一名清兵一刀刺入腹部,他卻死死抓住對方刀身,另一手掄起槍托砸碎了對方的腦袋,自己也踉蹌幾步,重重倒地,壯烈犧牲。

  「羅大哥。」陳清疇此時目眥欲裂。

  梁桂生心頭一痛,但知道此刻不是悲傷的時候。

  火勢在中軍堂里開始蔓延。

  「清疇兄,放火!把這裡全點著,製造混亂。」梁桂生當機立斷,嘶聲吼道,「你去找張鳴岐,李准交給我。」

  說著,他猛地回手一刀,抹開一名試圖阻攔的清兵咽喉,同時抓起燃燒的帷幔,奮力扔向大堂各處。

  陳清疇也咬牙猛推倒燃燒的燈架,火勢藉助木質結構和油料迅速蔓延開來,濃煙滾滾,瞬間吞噬了小半個中軍堂。

  堂內清兵頓時更加混亂,一發喊如無頭蒼蠅般四下逃命,再也無法組織有效抵抗。

  梁桂生借著煙火掩護,撲入後堂,緊追李准而去。

  陳清疇則紅著眼睛,拖著傷腿,揮舞單刀殺向另一側,去尋找不知躲到何處的張鳴岐。

  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外面正在猛攻的溫帶雄部和黃興等人,看到行台核心區域突然火起,喊殺聲和混亂聲驟然加劇,頓時士氣大振。

  「桂生他們得手了!兄弟們,衝進去!接應梁桂生他們。」溫帶雄揮刀怒吼,巡防營士兵頓時排槍大作,猛攻因為內部混亂而動搖的清兵防線。

  黃興在同志攙扶下,激動得渾身顫抖:「天佑中華!沖!沖啊!」

  原本還防守得有模有樣的清軍防線立刻開始崩潰。

  梁桂生帶著剩餘的石德寬、龐雄等人衝出燃燒的中軍堂,正好看到遠處李准在一群親兵保護下,倉皇向行台後門馬廄方向逃竄。

  而另一個方向,隱約可見兩廣總督張鳴岐在一夥戈什哈簇擁下,朝著相反的方向逃跑。

  梁桂生冷冷地哼了一聲,腳尖一挑,將一柄被遺棄在地上的步槍挑了起來。

  奧地利斯太爾曼利夏M1895步槍,上面五發子彈還整整齊齊裝在上面,在火光中跳躍著黃銅金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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