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虎口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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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內鋪著一層厚厚的麻石板,因殘留雨水而泛著幽冷的光。

  左右各有兩間廂房,門窗緊閉,如同蟄伏的猛獸,不知哪一扇門後藏著師兄錢維方等人。正前方是一間稍大的堂屋,門扉虛掩,靜謐無聲。

  方才那短暫卻激烈的搏殺,聲響雖被院外林家大小姐吵鬧的聲音掩蓋,但絕不可能瞞過院內其他埋伏的高手。

  梁桂生小心地朝前又走了兩步。

  有沉穩的呼吸聲!

  在他目光掃向左側廂房的剎那,那扇原本緊閉的木板門「砰」地一聲向內突然敞開。

  一道瘦削如竹竿的身影疾射而出。

  人未至,一點寒星已破空襲來,直取梁桂生眉心。

  這是一枚三棱透骨釘。

  來勢又快又毒,帶著破開空氣的尖銳嘶鳴。

  與此同時,右側廂房的窗戶無聲無息地打開,一道精壯魁梧的身影如巨鷹撲兔,凌空壓下,雙刀帶著風聲,直斬梁桂生上下兩路。

  左右夾擊,狠辣無比。

  這二人配合默契至極,一遠一近,一靈巧一剛猛,顯然是要在最短時間內將他這個不速之客立斃當場。

  梁桂生瞳孔驟縮,竟是不退反進。

  他這些天曆經廝殺和充分的休息,此時精神與身體的本能已磨合到近乎完美。

  只見他腳下左腿屈膝全蹲,腳尖外擺,右腿屈膝沉落反拖於地,一個「蝙蝠馬」,身形如鬼魅般一滑,險之又險地讓那枚透骨釘擦著耳廓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麵皮生疼。

  同時,他應對那凌空撲下的雄壯身影,卻是突然借腰肢的力量向後急旋,在急旋下,昂首的手橋連著匕首,借勢向後,一記「白蛇轉身」,連消帶打,直劃雄壯漢子的咽喉。

  雄壯漢子勢在必得的雙刀斬空,卻被對方詭異地反擊。

  只是腰胯猛地一沉,力貫雙腿,整個人如同千斤墜般向下一坐一旋,扭開頸脖,借著這一旋之勢,右腿卻如鋼鞭般無聲無息地掃出,直掃梁桂生作為支撐腿的右足踝。

  變招詭奇突兀。

  完全出乎那梁桂生的意料。

  他下盤頓時不穩,「哎喲」一聲,身軀向前踉蹌出去。

  雄壯漢子立刻回手雙刀,一刀直插,一刀守護中線。

  就是在這般有利形勢之下,這漢子仍然不驕不躁,攻守兼備,可見也是武道中真正的高手。

  梁桂生踉蹌之中竟是身形下伏,一手撐地,一手匕首反握,自下而上,一記陰狠的「撩陰刀」直插對方因前傾而暴露的胯下!

  這一下若是插實,任憑你外家功夫練得再硬,也難逃一死。

  那雄壯漢子如受驚一般朝後滑步而退,另一手防守的鋼刀順勢斬落向梁桂生的背部。

  梁桂生身形稍稍一斜,鋼刀順著他的背肌削下,登時削去一塊皮肉。

  他疼得臉色一白,但咬緊牙關,穩住了下盤踉蹌之勢。

  因為,梁桂生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吐氣開聲,「嘿」的一聲,右拳如同潛藏已久的毒龍,從腰側猛然鑽出,帶著一股旋轉鑽透的勁力,閃電般擊向對方下腹的丹田。

  「噗!」一聲悶響。

  那雄壯漢子渾身劇震,雙眼猛地凸出,充滿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所有的動作瞬間凝固,一口逆血緩緩從嘴角流出。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梁桂生躲避暗器到到擊斃這名好手,不過是半分鐘時間。

  那名瘦削的漢子見同伴瞬間斃命,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但手下卻毫不遲緩。

  他自知近身搏殺應當不是梁桂生對手,身形疾退的同時,雙手連揚。

  「嗤嗤嗤!」

  又是三枚透骨釘呈品字形射來,封死了梁桂生左右閃避的空間,逼他硬接或後退。

  梁桂生剛全力擊殺一人,氣息一落,眼見暗器襲來,竟是不閃不避,伸手一扯那欲仆未仆雄壯漢子的身體,

  雄壯漢子門板也似的屍體恰好擋在他身前。

  「奪奪奪!」三枚透骨釘盡數釘入屍體之中。

  借著這屍體的掩護,梁桂生身形如附骨之疽般緊貼著屍骸推動著向前猛衝,瞬間拉近了與那瘦削漢子的距離!


  瘦削漢子沒料到梁桂生如此悍勇刁鑽,竟用同伴屍體做盾牌。

  他臉色一變,疾退中伸手就往腰間摸去,顯然還有後手。

  但梁桂生豈會再給他機會?

  梁桂生已然從屍體旁豹子般躥出,右手匕首脫手擲出,如寒星一點,直取對方咽喉,逼其格擋。

  同時,他腳下發力,人如離弦之箭射到對方面前,在其手忙腳亂閃開匕首的剎那,梁桂生的五指已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他發射暗器的右手手腕,朝上一抬。

  腕骨立碎。

  瘦削漢子慘叫一聲,左手疾插梁桂生眼珠,做垂死掙扎。

  梁桂生一偏頭躲過,扣住其右手斷腕的手順勢向下一拗一抖,借他下意識回撤之力,瞬間將其整條右臂的關節筋絡盡數震脫臼。

  同時左拳如炮錘般短促發力,「噼啪」一聲擊穿空氣,然後重重轟在瘦削漢子的腋窩下。

  慘叫聲戛然而止。

  梁桂生鬆開手,瘦削漢子軟軟癱倒在地,眼見已是不活。

  院內暫時恢復了寂靜,短短几個照面,解決掉兩名埋伏的好手,看似順利,實則兇險萬分,消耗了他極大的精神和體力。

  明勁的運用雖愈發純熟,但對身體的負擔也不小。

  雖說明勁的發力核心是「整勁」,勁從腳底起,靠腰胯擰轉帶,胳膊只是鞭子梢。打的就是個「松沉透」,力量要像水銀流似的沉到丹田,再順著筋骨噴出去。

  但是畢竟那一下全身力量擰成一股繩噴發出去,對身體的瞬間負荷也是極大。

  何況,梁桂生還挨了一刀,背上的傷口裡血還在汩汩地流。

  這個時候梁桂生才感覺到疼痛襲來,幾乎要暈倒過去。

  他咬著牙,用力紮緊腰帶,一間一間房門走過去。

  忽然,耳中捕捉到中間那間房內有極其微弱、卻帶著壓抑痛苦的呼吸聲。

  不止一人。

  就是這裡!

  他不再猶豫,側身用肩膀猛地撞向房門。

  「砰!」

  木門應聲而開。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隱約透入的微光,勾勒出幾個模糊的人影。

  只見錢維方被反綁雙手,坐在一張長凳,渾身血污,低垂著頭,氣息紊亂。

  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眼神銳利的彪形大漢,正單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刀,橫架在錢維方的咽喉前。

  那彪形大漢見梁桂生闖入,眼中並無太多意外,只是急促地開口:「退出去,否則我先割了他的喉嚨!」

  梁桂生心頭一緊,腳步立刻停在門檻內。

  院外傳來林蓓帶著哭腔的尖聲吵嚷:「……不准擋我,擋我路,我就喊你們非禮我,讓李軍門砍你們腦袋!」

  「豈有此理……」

  「非禮啊!你們這些臭丘八非禮啊……」

  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不顧一切的潑辣,清晰地傳入屋內。

  架著錢維方的彪形大漢眉頭下意識地一皺,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外界干擾吸引了剎那,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院子門口方向微微一偏。

  梁桂生敏銳地察覺到那彪形大漢瞬間的分神和心不在焉。

  動若脫兔。

  他佯裝後退的右腳猛地蹬地,力從地起,整個人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

  不是直線前沖,而是側身滑步,切入一個微妙的角度,左手握著的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取對方持刀手腕的脈門

  這一切,又快又刁,帶著一股螺旋的切割鑽勁。

  那彪形大漢反應亦是極快,惡風襲來,手腕本能地向後一縮,刀鋒不可避免地離開了錢維方的脖頸幾分。

  而梁桂生的身體,此時已如影隨形般貼了上去,左手一記凌厲的「插掌」直戳對方因縮手而暴露出來手臂的曲池穴。

  「好膽!」那彪形大漢又驚又怒。

  他顧不得再挾持人質,回刀自救,刀光一閃,反撩梁桂生手腕,應變不可謂不快。

  但梁桂生搶占先機,豈容他喘息?

  他根本不與刀鋒硬碰,腳下步法連環,如蝴蝶穿花,圍繞著對手展開狂風暴雨般的蔡李佛拳十字連環扣打的路數。


  十字連環扣打雖然只是蔡李佛拳的拳術套路,但這拳法卻是綜合了蔡李佛拳各種基本攻守招法。

  俗話說:不怕十路會,就怕一路精。

  插掌、鞭拳、釘腿、撞肘……蔡李佛拳的近身急攻之法被梁桂生發揮得淋漓盡致。

  那彪形大漢只覺得對方拳腳如同疾風驟雨,無孔不入,憋屈異常。

  梁桂生沒有絲毫保留,拳腳加上匕首,專攻對方關節、穴道等脆弱之處,打法刁鑽狠辣,全然不顧自身防禦,竟是以命搏命的架勢。

  那彪形大漢也是短刀呼嘯,拳風猛惡,兩道身影以快打快,在方寸之間進行著兇險萬分的搏殺。

  一時間,屋內家具擺設被碰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噗。」

  梁桂生硬生生以左肩硬抗了對方一記刀柄撞擊,痛入骨髓,但他右手的「拋槌」也終於抓住一個空檔,狠狠砸在對方胸口。

  「呃!」那彪形大漢悶哼一聲,氣血翻騰。

  梁桂生得勢不饒人,合身撲上,如同八爪魚般纏住對方持刀的手臂,雙腿猛地鎖住其下盤,全身力量爆發。

  正是融合了現代地面纏鬥技術的「金絲纏腕」加「十字固」的變招。

  清晰的臂骨斷裂聲令人牙酸,鋼刀登時落地。

  那彪形大漢同樣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小腹上,意圖將梁桂生打退。

  梁桂生疼得眼前發黑,但是他卻毫不留情地將騰出的左手,如刀般打出一記兇狠的「劈掌」,帶著清脆的破空聲,狠狠斬在對方喉結之上。

  「嗬……」那彪形大漢雙眼凸出,捂著喉嚨咯咯作響,身體在地上悶著滾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短短十數息之間。

  當林蓓不顧一切地真正衝進房間時,看到的正是梁桂生如殺神般擊斃那彪形大漢的最後一幕。

  她驚得掩住了嘴,一雙大而黑亮的眸子瞪得溜圓,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眼神冰冷如鐵的護院,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林……同志?」錢維方虛弱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置信。

  林蓓這才回過神,急忙上前,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開錢維方身上的繩索,語帶哭音:「錢大哥!你沒事吧?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錢維方掙脫束縛,顧不上自身傷勢。

  急促地對正在用匕首割斷被綁在旁邊的兩個同盟會員繩子的梁桂生道:「桂生!林小姐是『守真閣』主事者李家二少奶奶的閨中密友,亦是我同盟會的同志。信得過的!」

  梁桂生心中一凜,瞬間明了。

  原來這位林家大小姐竟有這層身份,難怪她之前會與錢維方在一起,又敢此刻闖入險地。

  他咬著牙,調息了一下,堪堪壓下翻騰的氣血,快速道:「沒時間多說了,外面已被驚動,必須立刻衝出去。

  師兄,還能走嗎?」

  「能!」錢維方咬牙站起。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子彈穿透門窗,打得屋內木屑橫飛,牆壁上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彈孔。

  李准在外的那些明暗哨卡衛隊,在偏院異動後,終於不再掩飾,開始了強攻。

  「走這邊!」林蓓雖驚不亂,俯身快步衝到房間內側一扇看似裝飾用的屏風邊,用力一推一擰,露出後面一道狹窄的樓梯。

  「這是通往閣樓的暗道,閣樓有夾層,可以通到旁邊的庫房!」

  幾個人毫不猶豫,迅速衝上樓梯。

  梁桂生斷後,順手撿起地上那柄彪形大漢掉落的短刀。

  剛上閣樓,下面已傳來清兵破門而入的嘈雜聲與呵斥聲。

  林蓓熟門熟路地挪開幾個舊箱籠,露出牆壁上一處極為隱蔽的活板門。

  幾個人魚貫鑽入充滿霉味的黑暗夾層,沿著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匍匐前行。

  黑暗中,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透來一絲微光。

  林蓓摸索著推開另一處機關,三人從一處堆滿雜物的壁櫃中滾出,赫然已置身於祠堂建築群邊緣的一間雜物庫房內。


  梁桂生探頭在房間窗戶邊看了看,辨明方向,低喝道。

  「快!汽車在那邊!」幾人衝出庫房,借著夜色和園林建築的掩護,朝著停靠奧斯莫比爾汽車的方向發足狂奔。

  身後,、呼喝聲、雜沓的腳步聲已連成一片,整個林家祠堂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徹底沸騰起來。

  火把的光影在黑暗中搖曳,如同追魂的鬼火。

  「在那裡!別讓他們跑了!」有眼尖的清兵發現了他們的蹤跡,舉槍便射。

  子彈「嗖嗖」地從身邊掠過,打在石頭上迸濺出火星。

  短短百步距離,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梁桂生屏息凝神,頭腦中瞬間構建出四周所有光聲氣味呼吸,甚至是步槍彈道的路徑,將身法提到極致,左右跳躍閃避著。

  終於,那輛黑色的奧斯莫比爾「彎擋板」汽車近在眼前。

  梁桂生一個箭步衝到駕駛座旁,一躍便翻了進去。

  這個時候汽車還沒有擋風玻璃。

  他猛地拉開車門,對錢維方、林蓓和其他兩個同盟會員吼道:「快上車!」

  錢維方護著林蓓迅速鑽入後排。

  兩個同盟會員一個拖著被流彈打傷的腿,一個架著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奔逃著。

  梁桂生掏出高劍父給予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一擰。

  腦海中飛速回憶著高劍父簡短的講解,點火開關、油門、離合器、剎車、變速杆……

  他強行壓下第一次操作這「工業古董」的陌生與緊張,憑藉前世駕駛的經驗和遠超常人的學習能力,手腳並用!

  「嗡——吭哧!」

  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嘶吼與抖動,竟被他一次成功打著了火。

  「坐穩了!」梁桂生低吼一聲,腳下離合器猛松,右手將笨重的變速杆推入他認為的一檔位置,同時油門狠狠踩下。

  奧斯莫比爾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車身猛地向前一竄,如同脫韁的野馬,義無反顧地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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