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現實篇·怪物們的掃除時間 夢境篇·神說要有祭品
源氏重工，臨時休息室。
浴室的花灑噴出滾燙的熱水，沖刷著林野緊繃的肌肉。
水流帶走了身上那股混合著廉價香水的複雜味道——那是屬於新宿歌舞伎町的味道，是屬於「Sakura」的味道。
林野雙手撐在瓷磚牆壁上，看著水流匯入地漏，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剛才在新宿御苑的雨夜裡，他和那個名為源稚女的「鬼」對視了很久。
那傢伙最後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站在雨里，像個被遺棄在舞台上的戲子。
「真是一家子彆扭怪。」
林野關掉水龍頭，抓過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
走出浴室時，他特意換上了一件寬鬆的純棉T恤，把那身剪裁得體但束縛感極強的牛郎西裝扔進了髒衣簍。
推開繪梨衣房間的門，一股暖氣夾雜著薯片的香味撲面而來。
巨大的落地窗前，紅髮的女孩正跪坐在地毯上，手裡緊緊攥著遊戲手柄，屏幕上的春麗正被對手逼入死角。
聽到開門聲，繪梨衣的耳朵動了動。
她沒有回頭，但原本僵硬的操作瞬間變得凌亂，屏幕上的角色被一記重拳KO。
「輸了。」
源稚生放下手柄，轉過頭，眼睛裡難得露出一絲放鬆。
「你回來的比預計晚了四十分鐘。」
「路上堵車，順便去洗了個澡。」
林野走過去，盤腿坐在繪梨衣身邊，自然地從她懷裡的零食袋裡掏出一片薯片塞進嘴裡。
繪梨衣像只警惕的小狗一樣湊過來，在林野肩膀和脖頸處嗅了嗅。
確認沒有那種令她討厭的脂粉味後，她才滿意地眯起眼睛，把手裡的手柄塞進林野手裡。
「報......仇。」她小聲說道。
「行，看哥給你操作一把。」
林野接過手柄，熟練地選人、開局。
源稚生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複雜。
曾幾何時，陪繪梨衣打遊戲是他的專屬特權，而現在，他居然淪為了這對「男女」秀操作的背景板。
「見到他了？」源稚生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見到了。」
林野盯著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著按鍵，「長得跟你挺像，就是妝化得太濃，待會兒照片給你欣賞一下。」
「他……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
林野操縱的角色在空中打出一個漂亮的連招，「不過沒拒絕就是最好的回答。你只要擺出一副『哥哥來清理門戶』的架勢，他肯定會配合演出的。」
源稚生沉默了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根據他匿名傳來的情報，輝夜姬鎖定了猛鬼眾的五個疑似據點。」
大家長恢復了那副冷硬的公事公辦的口吻，「今晚行動。」
「這麼急？」
「夜長夢多。」源稚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而且……我也需要發泄一下。」
林野嘆了口氣，把手柄扔回給繪梨衣，揉了揉她的腦袋。
「看來今晚的通關計劃要泡湯了。」
……
凌晨三點，東京的夜空被烏雲籠罩。
一場針對猛鬼眾的清洗行動，在五個不同的方位同時展開。
通訊頻道里，電流聲滋滋作響。
「A組就位，目標大田區廢棄工廠。目前未發現熱源反應。」這是烏鴉的聲音，背景里還有電鋸切開鐵門的刺耳聲響。上杉越則蹲在路邊抽菸等著，看起來像個等待拉客的黑車司機。
「B組就位，目標品川碼頭。一切正常……正常得有點無聊。」這是凱撒的聲音，伴隨著海風的呼嘯，「這裡只有幾個看倉庫的保安，連個像樣的對手都沒有。」
「C組，世田谷區私人診所。」犬山賀聲音清冷，他周邊還有其他出席的家主，「正在突入。」
林野站在江東區的一座爛尾樓前，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這裡是D組的目標點。
「是不是來錯地兒了？」
林野看著眼前這座連鬼影都沒有的爛尾樓，「這地方連流浪漢都嫌棄，赫爾佐格會把據點設在這兒？」
「誰知道呢。」
上杉越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反正趕緊弄完收工。」
「E組遭遇敵情！」
通訊頻道里忽然傳來了櫻急促的聲音，「源局長那邊遭遇了死侍！請求支援！」
「不用支援。」
源稚生的聲音插了進來，伴隨著利刃切開骨骼的脆響，「雜魚而已，五分鐘解決。」
「看來只有我們這邊是空的。」
林野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座黑漆漆的大樓。
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雖然沒有人，但確實殘留著某種噁心的味道。
那是龍類基因實驗留下的腥臭。
「懶得進去搜了。」
林野抬起右手，食指對準了大樓的承重柱方向。
咒力在指尖瘋狂壓縮，暗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妖異。
「術式反轉·赫。」
轟——！！！
一道恐怖的斥力波瞬間爆發，直接將整棟爛尾樓的底層轟成了粉末。
失去支撐的大樓在重力作用下轟然坍塌，激起漫天的煙塵。
通訊頻道里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烏鴉有些僵硬的聲音：「……剛才那是地震嗎？」
「不，是人工爆破。」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耳麥懶洋洋地說道，「D組確認完畢，目標點已清除。物理意義上的清除。」
上杉越想起了極樂館的廢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
「臭小子，你這是拆遷辦進修回來的？」
「效率第一嘛。」林野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零的聲音。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背景音里卻夾雜金屬摩擦聲。
「B組遭遇埋伏。」
「數量……很多。」
「不僅僅是死侍。」
凱撒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又是這種人魚類型的！它的鱗片連狄克推多都砍不穿！」
「楚子航！左邊！」
爆炸聲、嘶吼聲、還有某種重物撞擊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林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來中獎的是你們啊。」
品川碼頭。
貨櫃如同積木般被打翻在地。
數十個身形扭曲的怪物從陰影中爬出，它們身上覆蓋著鐵灰色的鱗片，肌肉虬結，眼神中閃爍著嗜血的金光。
這是赫爾佐格的試驗品，比普通死侍更加完美的殺戮機器。
凱撒揮舞著獵刀，將一隻撲上來的怪物斬退，虎口震得發麻。
「一個個都是A級的戰力？」
楚子航沒有說話，他的黃金瞳已經點燃，村雨化作一道流光切開了怪物的喉嚨。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貨櫃頂端躍下。
零揮舞著鍊金刀具，直直地衝進了怪物群中。
她身影在怪物之間穿梭，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每次躍動都伴隨著一隻怪物的倒下。
凱撒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平日裡像個洋娃娃一樣的女孩，此刻卻展現出了甚至不亞於楚子航一度暴血的身體素質。
凱撒眯起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懷疑。
「林野身邊的人，果然都是怪物嗎？」
----夢境篇·神說要有祭品----
現實的喧囂漸漸遠去。
當林野再次睜開眼時，耳邊只有悠揚而蒼涼的笛聲。
高天原，神樂殿。
粉色的天空依舊呈現出一種過度飽和的失真感，巨大的注連繩橫跨在鳥居之上，白色的紙垂無風自動。
林野站在舞台下，看著台上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身影。
零穿著繁複的巫女服，手中的神樂鈴垂在身側，並沒有起舞。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尊精美的人偶，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你遲到了。」
零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語氣有些緊繃。
「這些天你都沒有出現。」
「抱歉。」
林野揉了揉眉心，記不起自己這些天去了哪裡，只能喃喃道，「大概是我很忙吧。」
「……大概是我很忙吧」
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目光讓林野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林野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沒什麼。」
零轉過身，背對著他，「天照命大人還沒來。她通常會晚一些。」
氣氛有些尷尬。
林野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零纖細的背影。
「我......在！」
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野回過頭，就看到繪梨衣提著裙擺，赤著腳從參道上跑來。
她跑到林野面前，小臉紅撲撲的。
「你終於來了！」
她抓住林野的手，另一隻手指著遠處的天際線。
「你……看！那裡，變色了！」
林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粉色的天際線，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黑色斑塊，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這邊蔓延。
「那是什麼？」林野皺起眉。
「是壞掉的地方。」繪梨衣歪了歪頭。
零終於轉過身，面具下的聲音帶著疲憊。
「這個世界的污染正在加劇。」
林野看著那片黑色，鼻尖鑽進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
原本清晰的神殿石柱邊緣，偶爾會像受熱的蠟燭一樣晃一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又很快恢復原狀。
「能去看看嗎？」林野問。
零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跟我來。」
三人穿過長長的參道。
越往前走，那股腐臭味就越濃。
大概走了一刻鐘，神聖的神殿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林野無比眼熟的日式村落——低矮的木造民房，門口掛著的鯉魚旗，路邊擺著的賣糰子的小推車。
像是淺草街道的樣子。
只是現在，本該溫馨的畫面，變成了活生生的地獄。
房屋在融化。
路邊的木房子像受熱的蠟一樣往下淌著黏膩的黑泥，刷著朱漆的鳥居扭曲成了不規則的圓環，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那些本該是背景板的村民，正趴在融化的地面上，發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他們的身體也在融化，五官扭曲成一團，分不清哪裡是臉哪裡是手。
風一吹，黏膩的黑泥味混著腐臭味撲面而來，林野的胃裡一陣翻湧。
零站在村落的邊緣,聲音平靜。
「它會吞噬一切。房屋、道路、人……最終，整個高天原都會變成這樣。」
「那就清掉不就完了？」
林野鬆開繪梨衣的手，大步走向那團黑色的泥漿。
「既然是髒東西，物理清除就行了。」
他抬起右拳，一拳砸下。
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那團黑泥被瞬間絞碎,化作無數細小的碎塊飛濺開來。
「搞定。」林野鬆了口氣。
話音剛落，他的瞳孔猛地縮了起來。
那些被他砸成碎塊的黑泥，順著地面往一起蠕動，碎塊和碎塊粘在一起，瞬間重新聚成了比之前更大的一團。
不僅如此。
那團黑泥開始扭曲、膨脹,逐漸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咒靈即將從中誕生。
「這他媽……」林野後退了一步。
「沒用的。」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想要消除『穢』，就必須開啟『岩戶』。」
「用白神的力量打開連接黃泉之國的入口。只有將所有的『穢』引入那裡，高天原才能淨化。」
「聽起來挺簡單。」林野皺眉,「那為什麼不做？」
零轉過身,看向遠處那座被黑色侵蝕的天際線。
「因為……穢』不會自己走進黃泉。它需要一個容器。」
林野愣了一下，他以為所謂的儀式不過是讓繪梨衣跳個神樂舞。
讓那個什麼白神把事情解決，但現在聽起來怎麼像是獻祭？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圍繞著繪梨衣的嗎？
「執行儀式的......不是你們的天照命大人嗎？」
「是的......」零陷入了沉默。
「沒關係的。」
繪梨衣忽然拉住了林野的衣角。
「反正醒來就好了。Sakura不會死，我也不會死。我們去其他地方吧，這裡不好玩。」
林野看著她，嘆了口氣，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亂發撥到耳後。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零。
「如果在這裡被『穢』吞噬，會怎麼樣？」
「那是精神層面的死亡。」
「那……讓我去吧，我可以嗎？」
「......」
聽到這個「答案」時，零的身體猛地一顫。
只要犧牲這個外來者，天照命大人就能活下來，月讀命大人獲得的神啟任務也能完成。
但......她卻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是的。」
「你的命格……足以容納這一切。」
她看著林野，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而在遠處，那團黑泥組成的惡意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瘋狂地沸騰起來。
神說，要有祭品。
於是，神官脅迫著巫女，勸誘無辜者走上了祭壇。
浴室的花灑噴出滾燙的熱水，沖刷著林野緊繃的肌肉。
水流帶走了身上那股混合著廉價香水的複雜味道——那是屬於新宿歌舞伎町的味道，是屬於「Sakura」的味道。
林野雙手撐在瓷磚牆壁上，看著水流匯入地漏，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剛才在新宿御苑的雨夜裡，他和那個名為源稚女的「鬼」對視了很久。
那傢伙最後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站在雨里，像個被遺棄在舞台上的戲子。
「真是一家子彆扭怪。」
林野關掉水龍頭，抓過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
走出浴室時，他特意換上了一件寬鬆的純棉T恤，把那身剪裁得體但束縛感極強的牛郎西裝扔進了髒衣簍。
推開繪梨衣房間的門，一股暖氣夾雜著薯片的香味撲面而來。
巨大的落地窗前，紅髮的女孩正跪坐在地毯上，手裡緊緊攥著遊戲手柄，屏幕上的春麗正被對手逼入死角。
聽到開門聲，繪梨衣的耳朵動了動。
她沒有回頭，但原本僵硬的操作瞬間變得凌亂，屏幕上的角色被一記重拳KO。
「輸了。」
源稚生放下手柄，轉過頭，眼睛裡難得露出一絲放鬆。
「你回來的比預計晚了四十分鐘。」
「路上堵車，順便去洗了個澡。」
林野走過去，盤腿坐在繪梨衣身邊，自然地從她懷裡的零食袋裡掏出一片薯片塞進嘴裡。
繪梨衣像只警惕的小狗一樣湊過來，在林野肩膀和脖頸處嗅了嗅。
確認沒有那種令她討厭的脂粉味後，她才滿意地眯起眼睛，把手裡的手柄塞進林野手裡。
「報......仇。」她小聲說道。
「行，看哥給你操作一把。」
林野接過手柄，熟練地選人、開局。
源稚生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複雜。
曾幾何時，陪繪梨衣打遊戲是他的專屬特權，而現在，他居然淪為了這對「男女」秀操作的背景板。
「見到他了？」源稚生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見到了。」
林野盯著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著按鍵，「長得跟你挺像，就是妝化得太濃，待會兒照片給你欣賞一下。」
「他……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
林野操縱的角色在空中打出一個漂亮的連招，「不過沒拒絕就是最好的回答。你只要擺出一副『哥哥來清理門戶』的架勢，他肯定會配合演出的。」
源稚生沉默了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根據他匿名傳來的情報，輝夜姬鎖定了猛鬼眾的五個疑似據點。」
大家長恢復了那副冷硬的公事公辦的口吻，「今晚行動。」
「這麼急？」
「夜長夢多。」源稚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而且……我也需要發泄一下。」
林野嘆了口氣，把手柄扔回給繪梨衣，揉了揉她的腦袋。
「看來今晚的通關計劃要泡湯了。」
……
凌晨三點，東京的夜空被烏雲籠罩。
一場針對猛鬼眾的清洗行動，在五個不同的方位同時展開。
通訊頻道里，電流聲滋滋作響。
「A組就位，目標大田區廢棄工廠。目前未發現熱源反應。」這是烏鴉的聲音，背景里還有電鋸切開鐵門的刺耳聲響。上杉越則蹲在路邊抽菸等著，看起來像個等待拉客的黑車司機。
「B組就位，目標品川碼頭。一切正常……正常得有點無聊。」這是凱撒的聲音，伴隨著海風的呼嘯，「這裡只有幾個看倉庫的保安，連個像樣的對手都沒有。」
「C組，世田谷區私人診所。」犬山賀聲音清冷，他周邊還有其他出席的家主，「正在突入。」
林野站在江東區的一座爛尾樓前，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這裡是D組的目標點。
「是不是來錯地兒了？」
林野看著眼前這座連鬼影都沒有的爛尾樓，「這地方連流浪漢都嫌棄，赫爾佐格會把據點設在這兒？」
「誰知道呢。」
上杉越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反正趕緊弄完收工。」
「E組遭遇敵情！」
通訊頻道里忽然傳來了櫻急促的聲音，「源局長那邊遭遇了死侍！請求支援！」
「不用支援。」
源稚生的聲音插了進來，伴隨著利刃切開骨骼的脆響，「雜魚而已，五分鐘解決。」
「看來只有我們這邊是空的。」
林野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座黑漆漆的大樓。
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雖然沒有人，但確實殘留著某種噁心的味道。
那是龍類基因實驗留下的腥臭。
「懶得進去搜了。」
林野抬起右手，食指對準了大樓的承重柱方向。
咒力在指尖瘋狂壓縮，暗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妖異。
「術式反轉·赫。」
轟——！！！
一道恐怖的斥力波瞬間爆發，直接將整棟爛尾樓的底層轟成了粉末。
失去支撐的大樓在重力作用下轟然坍塌，激起漫天的煙塵。
通訊頻道里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烏鴉有些僵硬的聲音：「……剛才那是地震嗎？」
「不，是人工爆破。」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耳麥懶洋洋地說道，「D組確認完畢，目標點已清除。物理意義上的清除。」
上杉越想起了極樂館的廢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
「臭小子，你這是拆遷辦進修回來的？」
「效率第一嘛。」林野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零的聲音。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背景音里卻夾雜金屬摩擦聲。
「B組遭遇埋伏。」
「數量……很多。」
「不僅僅是死侍。」
凱撒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又是這種人魚類型的！它的鱗片連狄克推多都砍不穿！」
「楚子航！左邊！」
爆炸聲、嘶吼聲、還有某種重物撞擊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林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來中獎的是你們啊。」
品川碼頭。
貨櫃如同積木般被打翻在地。
數十個身形扭曲的怪物從陰影中爬出，它們身上覆蓋著鐵灰色的鱗片，肌肉虬結，眼神中閃爍著嗜血的金光。
這是赫爾佐格的試驗品，比普通死侍更加完美的殺戮機器。
凱撒揮舞著獵刀，將一隻撲上來的怪物斬退，虎口震得發麻。
「一個個都是A級的戰力？」
楚子航沒有說話，他的黃金瞳已經點燃，村雨化作一道流光切開了怪物的喉嚨。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貨櫃頂端躍下。
零揮舞著鍊金刀具，直直地衝進了怪物群中。
她身影在怪物之間穿梭，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每次躍動都伴隨著一隻怪物的倒下。
凱撒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平日裡像個洋娃娃一樣的女孩，此刻卻展現出了甚至不亞於楚子航一度暴血的身體素質。
凱撒眯起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懷疑。
「林野身邊的人，果然都是怪物嗎？」
----夢境篇·神說要有祭品----
現實的喧囂漸漸遠去。
當林野再次睜開眼時，耳邊只有悠揚而蒼涼的笛聲。
高天原，神樂殿。
粉色的天空依舊呈現出一種過度飽和的失真感，巨大的注連繩橫跨在鳥居之上，白色的紙垂無風自動。
林野站在舞台下，看著台上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身影。
零穿著繁複的巫女服，手中的神樂鈴垂在身側，並沒有起舞。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尊精美的人偶，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你遲到了。」
零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語氣有些緊繃。
「這些天你都沒有出現。」
「抱歉。」
林野揉了揉眉心，記不起自己這些天去了哪裡，只能喃喃道，「大概是我很忙吧。」
「……大概是我很忙吧」
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目光讓林野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林野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沒什麼。」
零轉過身，背對著他，「天照命大人還沒來。她通常會晚一些。」
氣氛有些尷尬。
林野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零纖細的背影。
「我......在！」
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野回過頭，就看到繪梨衣提著裙擺，赤著腳從參道上跑來。
她跑到林野面前，小臉紅撲撲的。
「你終於來了！」
她抓住林野的手，另一隻手指著遠處的天際線。
「你……看！那裡，變色了！」
林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粉色的天際線，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黑色斑塊，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這邊蔓延。
「那是什麼？」林野皺起眉。
「是壞掉的地方。」繪梨衣歪了歪頭。
零終於轉過身，面具下的聲音帶著疲憊。
「這個世界的污染正在加劇。」
林野看著那片黑色，鼻尖鑽進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
原本清晰的神殿石柱邊緣，偶爾會像受熱的蠟燭一樣晃一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又很快恢復原狀。
「能去看看嗎？」林野問。
零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跟我來。」
三人穿過長長的參道。
越往前走，那股腐臭味就越濃。
大概走了一刻鐘，神聖的神殿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林野無比眼熟的日式村落——低矮的木造民房，門口掛著的鯉魚旗，路邊擺著的賣糰子的小推車。
像是淺草街道的樣子。
只是現在，本該溫馨的畫面，變成了活生生的地獄。
房屋在融化。
路邊的木房子像受熱的蠟一樣往下淌著黏膩的黑泥，刷著朱漆的鳥居扭曲成了不規則的圓環，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那些本該是背景板的村民，正趴在融化的地面上，發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他們的身體也在融化，五官扭曲成一團，分不清哪裡是臉哪裡是手。
風一吹，黏膩的黑泥味混著腐臭味撲面而來，林野的胃裡一陣翻湧。
零站在村落的邊緣,聲音平靜。
「它會吞噬一切。房屋、道路、人……最終，整個高天原都會變成這樣。」
「那就清掉不就完了？」
林野鬆開繪梨衣的手，大步走向那團黑色的泥漿。
「既然是髒東西，物理清除就行了。」
他抬起右拳，一拳砸下。
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那團黑泥被瞬間絞碎,化作無數細小的碎塊飛濺開來。
「搞定。」林野鬆了口氣。
話音剛落，他的瞳孔猛地縮了起來。
那些被他砸成碎塊的黑泥，順著地面往一起蠕動，碎塊和碎塊粘在一起，瞬間重新聚成了比之前更大的一團。
不僅如此。
那團黑泥開始扭曲、膨脹,逐漸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咒靈即將從中誕生。
「這他媽……」林野後退了一步。
「沒用的。」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想要消除『穢』，就必須開啟『岩戶』。」
「用白神的力量打開連接黃泉之國的入口。只有將所有的『穢』引入那裡，高天原才能淨化。」
「聽起來挺簡單。」林野皺眉,「那為什麼不做？」
零轉過身,看向遠處那座被黑色侵蝕的天際線。
「因為……穢』不會自己走進黃泉。它需要一個容器。」
林野愣了一下，他以為所謂的儀式不過是讓繪梨衣跳個神樂舞。
讓那個什麼白神把事情解決，但現在聽起來怎麼像是獻祭？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圍繞著繪梨衣的嗎？
「執行儀式的......不是你們的天照命大人嗎？」
「是的......」零陷入了沉默。
「沒關係的。」
繪梨衣忽然拉住了林野的衣角。
「反正醒來就好了。Sakura不會死，我也不會死。我們去其他地方吧，這裡不好玩。」
林野看著她，嘆了口氣，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亂發撥到耳後。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零。
「如果在這裡被『穢』吞噬，會怎麼樣？」
「那是精神層面的死亡。」
「那……讓我去吧，我可以嗎？」
「......」
聽到這個「答案」時，零的身體猛地一顫。
只要犧牲這個外來者，天照命大人就能活下來，月讀命大人獲得的神啟任務也能完成。
但......她卻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是的。」
「你的命格……足以容納這一切。」
她看著林野，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而在遠處，那團黑泥組成的惡意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瘋狂地沸騰起來。
神說，要有祭品。
於是，神官脅迫著巫女，勸誘無辜者走上了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