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妖獄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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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粱鎮。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鎮上的百姓便不約而同地走出了家門。

  他們沒有去田裡幹活,沒有去集市買賣,而是一步一叩首,朝著鎮口那片空地爬去。

  昨夜沒有妖怪。

  從精怪肆虐以來,這是第一個沒有血跡出現在任何一戶家門口的夜晚。

  「是聖母娘娘!是聖母娘娘顯靈,趕走了妖怪,還降下了甘霖!」

  「昨夜真的沒有妖怪來!一定是娘娘的佛法庇護了我們!」

  「活菩薩!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不知是誰先帶頭,鎮民們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對著皇后呂宓的方向不停叩拜,額頭撞擊在濕軟泥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眼中沒有了昨日的麻木與驚恐,只剩下一種找到了精神寄託的熾熱光芒,仿佛眼前那素衣女子便是他們在這絕望世道中唯一的救贖。

  皇后立於晨光中,素衣潔淨,纖塵不染,對眼前黑壓壓跪倒一片、狂熱叩拜的百姓,她面容恬淡依舊,無悲無喜,仿佛眼前只是一片需要被淨化的塵埃,而非活生生的人。

  她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只是目光空靈地掠過眾人,最終轉向東方初升的朝陽,仿佛在聆聽某種更高遠的聲音。

  侍立在她身後的兩名小尼,同樣低眉垂目,手持念珠,對周遭的喧囂恍若未聞。

  秦墨站在稍遠些的營地邊緣,靜靜看著這一幕。楊玉嬋來到他身側,秀眉微蹙,低聲道:「殿下,這些百姓……狀態似乎有些不對。感激救命之恩是常情,但這份狂熱……」

  她目光掃過那些磕頭磕得額頭見血、卻仍不停下的鎮民,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倒像是被某種力量影響了心神,全然寄託於外,失了自主。」

  陸言芝不知何時也走到了近旁,她今日換了一身稍淺的藕荷色長裙,少了幾分紫衣的深沉魅惑,多了幾分清麗,只是那通身的氣度依舊奪目。

  她瞥了一眼狂熱的百姓和神像般的皇后,紅唇微勾,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涼意:「信仰如毒,初時甘美,浸入骨髓,便再難剝離。

  只是不知,這『毒』,是自願服下的,還是……被悄悄種下的。

  如今的大玄,如此地的,恐怕……早已不止一處。」

  李公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秦墨另一側:「殿下,老奴昨夜雖在消化殿下點撥,神念覆蓋全鎮,未覺異常。但今日清晨,老奴嘗試……碎涅台,聚己身時,對周圍的感知反而更加敏銳清晰,纖毫畢現。」

  他頓了頓,眉頭也皺了起來,目光投向鎮子後方那座隱約可見山頂金光的矮山,「唯獨那座山,以及山上的廟宇,在老奴的感知中,卻是一片模糊,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力量籠罩,又像是一個……吞噬感知的黑洞。這很不對勁。」

  李公公看向秦墨,請示道:「此地並無福地靈脈,也非什麼風水寶穴,便是真有人仙降臨,也不會選這麼個荒僻貧瘠之地作為根基。

  殿下,是否讓老奴上山探一探那座『聖母廟』的虛實?」

  鳳妃和秦幼綰也走了過來。鳳妃臉上帶著不忍和疑惑,秦幼綰面色微微繃緊,眾人都看向秦墨,等待他的決斷。

  秦墨的目光從狂熱跪拜的百姓身上收回,又掠過那雲霧繚繞的山頂廟宇,最後平靜地掃過身邊眾人,緩緩搖頭:「不走。」

  眾人一怔。

  秦墨繼續道:「今日,繼續留在此地。」

  「小十九……」鳳妃忍不住輕聲開口,眼中滿是不解。留在這明顯有問題的地方?

  李公公和秦幼綰也露出疑惑之色,但見秦墨神色平靜,目光深邃,不似隨意而為,便都將疑問壓了下去。

  楊玉嬋與陸言芝交換了一個眼神。

  楊玉嬋微微頷首,不再多問,轉身便去安排營地事宜,仿佛秦墨說要留,她便留,至於原因,她信他自有道理。

  陸言芝則是丹鳳眼微眯,深深看了秦墨一眼,忽然輕笑一聲,搖曳生姿地走向自己的馬車,丟下一句:「也好,這荒山野嶺的,景色別致,多住一日,靜靜心也不錯。」

  皇后呂宓不知何時已結束了「聆聽」,緩緩轉身,看向秦墨。

  她步履輕盈,來到秦墨面前三步外停下,空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無波無瀾:「殿下還要在此盤桓多久?兩月之後,便是陛下登仙大典之期。路上若再這般耽擱,恐誤了時辰,屆時……便什麼都來不及了。」


  秦墨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淡:「娘娘似乎……很希望陛下能如期舉行大典,並且失敗?」

  皇后恬淡的眸光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隨即恢復空明,她深深看了秦墨一眼,不再言語,轉身,在兩名小尼的隨侍下,重新回到了她那輛樸素的馬車中。

  ……

  與此同時。

  肉眼不可見的虛空高處,一座隱峰懸浮在雲層之上。

  山峰不大,不過百丈見方,卻通體漆黑,仿佛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岩石構成,峰頂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盤膝坐著兩道身影。

  一道身形高大,足有丈許,通體覆蓋著金色的甲冑,背後隱隱有神環環繞,光芒璀璨,衣袂飄飄,宛若天神降世。

  他的面容威嚴而冷漠,雙眸如電,正聚精會神地注視著下方那座小鎮,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另一道身影則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氣質尊貴,穿著一身玄色龍袍,頭戴平天冠,腰佩玉帶,一看便知曾是一方霸主。

  龍袍中年俯瞰著下方,目光幽幽:「他們這一行人,似乎察覺到了鎮子的異常,卻始終按兵不動,連那山上廟宇都不去探查,究竟意欲何為?」

  他語氣陰沉,「這『妖獄洞天』雖只是仿品,亦封印了數十上古妖魔的殘骸與凶念,更拘押了數百墮落的『他化自在天魔眾』,以那聖母廟為陣眼鎮壓。

  他們若入廟探查,觸動陣眼,便可引動妖魔殘骸與天魔眾將其吞噬,省卻我們許多手腳,如今這般……倒像是那帶頭的大玄楚王看出了什麼。」

  巨靈神使面容威嚴,目光如電,掃過下方,尤其在秦墨和皇后所在的馬車停留片刻,沉聲道:「無妨。他們既已入這『妖獄洞天』,便已身入瓮中。

  此洞天自成一界,與外隔絕,他們此刻所見山河村鎮,皆在洞天幻化之內。

  只要他們試圖離開黃粱鎮範圍,便會發現無論如何走,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屆時,走投無路,心神動搖,那聖母廟便是唯一的『生路』,不怕他們不進去。」

  龍袍中年聞言,眼中戾色稍緩,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如同看著籠中困獸,只待時機成熟,便予取予奪。

  ……

  黃粱鎮的第二天,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度過。

  白日裡,鎮民們對皇后越發虔誠,幾乎寸步不離地圍在馬車附近跪拜祈禱,獻上家中僅存的一點可憐貢品。

  皇后則始終端坐車中,誦經不停,唯有在正午時分,下車於空地上再次「祈雨」,維持著田地的生機,也維持著鎮民狂熱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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