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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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州城東,晨光熹微,薄霧如紗。

  此次回京,秦墨意在輕裝簡行,不事張揚。

  宮門外只準備了五輛尋常馬車,並無儀仗。

  秦墨率先踏出宮門,一襲玄色常服,玉帶束腰,身姿挺拔,氣息沉靜。

  他身後,數道倩影陸續現身。

  楊玉嬋今日是一身藕荷色素麵宮裝,外罩同色薄紗披風,髮髻簡潔,簪著兩支白玉簪,幹練中透著溫婉。

  她快速掃視了一眼車駕,確認無誤,對秦墨微微頷首,便在月璃攙扶下,登上了中間最寬敞的主車,臨上車前,她目光自然地掠過秦墨身側稍後的陸言芝,唇角泛著得體的淺笑,喚道:「小姨。」

  恭敬守禮,無可挑剔。

  陸言芝今日是一身暗紫色流雲紋長裙,顏色深沉,越發襯得她膚白如雪,容光懾人。

  與月余前相比,她周身氣息圓融深邃,那份驚心動魄的嫵媚內斂於骨,眼波流轉間,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清冷神光,更添神秘。

  她聽到楊玉嬋的稱呼,丹鳳眼微彎,回以長輩般溫和的笑容:「玉嬋丫頭辛苦了,路上瑣事還要你多費心。」

  楊玉嬋微笑回應:「小姨言重了,都是應當的。」

  說罷,從容入內。

  陸言芝這才步履裊娜地走到秦墨側後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如同一位隨行的尊長。她瞥了一眼馬車,並未急著上去,而是對秦墨低聲道,聲音酥柔:「墨兒,小姨坐不慣那悶罐子似的車廂,與你同車可好?也好說說話。」

  秦墨笑了笑,「小姨何必見外。」

  鳳妃與秦幼綰也走了出來。

  鳳妃穿著妃色宮裝,儀態端莊,而秦幼綰則是一身月白色繡銀絲竹紋的勁裝改良長裙,裙衫質地輕薄,隨著她的步伐微微蕩漾,勾勒出她初顯玲瓏的身姿。

  她未施粉黛,墨發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將部分青絲綰起,其餘柔順地披散在肩後,一張小臉清麗絕倫,眉眼如畫,氣質清冷如高山雪蓮,周身隱隱有鋒銳內斂的劍氣流轉,令人望之即生敬畏,不敢褻瀆。

  此刻,她抿著唇,努力維持著那份屬於「清冷女劍仙」的疏離感,但目光觸及秦墨時,眼底仍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見到親人的柔軟,耳根微紅。

  最後,皇后呂宓在兩名灰衣小尼的隨侍下走出。

  她素衣如雪,氣息空靈,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最前方那輛最為樸素的馬車。

  兩名小尼低眉順目,手持念珠,步履輕盈無聲。

  「殿下,一切準備就緒。」一個陰柔平和的聲音響起。李公公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車駕旁,躬身稟報。

  他依舊是那副相貌平平、低眉順眼的模樣,但皮膚越來越光潔,陰柔如女子,身上氣息圓融內斂,深不可測。

  他的修為已經近乎人間極限,可對秦墨的態度卻沒有太大變化,也沒有去提曾經在藏經閣的一年之約,仿佛他就是楚王宮的宦臣,做這些服侍主子的事情,毫無任何不適。

  「出發。」秦墨淡淡下令,率先登上了楊玉嬋所在的那輛主車。

  陸言芝眸光一閃,也提起裙擺跟了上去。

  車廂內空間極大,布置典雅舒適,軟榻、小几、書架一應俱全。

  楊玉嬋正端坐於軟榻一側煮茶,見秦墨進來,微微一笑,待看到緊隨其後的陸言芝,眸光微動,便從容地又取出一隻茶盞,斟了一杯清茶推過去,溫聲道:「小姨也來了,請用茶,這茶是寧州特產的山霧靈茶,清心寧神,路上喝正好。」

  陸言芝也不客氣,在秦墨另一側坐下,接過茶盞,指尖似有若無地划過秦墨放在小几上的手背,帶來一陣微涼的帶著暗香的觸感,才慵懶地倚著車壁,輕輕吹著茶沫,眼波在秦墨和楊玉嬋之間流轉,忽然輕笑一聲,帶著長輩打量晚輩婚事般的調侃語氣:

  「玉嬋丫頭是越發能幹了,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這煮茶待客的手藝也細緻。墨兒能得你這樣的賢內助,真是他的福氣,我這做小姨的,也替他高興。」

  她語氣自然,仿佛真心為晚輩欣慰,只是那「賢內助」三字,咬得略微有些意味不明。

  楊玉嬋面色不變,依舊溫婉含笑,替秦墨也斟了茶,柔聲道:「小姨過獎了,伺候殿下本是玉嬋的本分。

  倒是小姨您,這次再見,氣度越發超凡了,想必修為又有精進,殿下有您這樣神通廣大的長輩護持,才是真正的福氣。」


  陸言芝丹鳳眼微眯,正要再說什麼,車隊已緩緩啟動,平穩地駛離了寧州城。

  車廂微微搖晃,三人的衣袂時而輕觸。

  秦墨閉目養神,仿佛對身旁這無聲的、帶著淡淡火藥味與微妙親昵的暗流毫無所覺。

  旅途初始還算平靜。

  這一日午後,車隊在路旁稍作休整。

  秦幼綰從後面馬車上下來透氣,她依舊穿著那身銀絲竹紋的勁裝長裙,身姿挺拔,氣質清冷,獨自站在一株老樹下遠眺,側影美好,已隱隱有絕世之姿。

  楊玉嬋和陸言芝也從主車上下來活動。

  楊玉嬋看到秦幼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對陸言芝道:「小姨您看,綰兒妹妹出落得越發標緻了,這通身的氣派,真有幾分未來女劍仙的風采了。」

  陸言芝也望過去,眼中掠過一絲驚艷,隨即化作促狹,她裊裊走到秦幼綰身邊,忽然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秦幼綰微微鼓起的、還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笑道:「是啊,幼公主真是長大了,這小臉嫩的,都能掐出水來。

  這般模樣,以後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年郎呢,聽說神霄門裡,追著我們綰兒獻殷勤的年輕俊傑可不少?」

  秦幼綰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冷不防被陸言芝偷襲,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在外是清冷自持的公主、是神霄門高徒,何曾被人如此「輕薄」過?尤其是被陸言芝這樣一位容貌、身份、氣場都極具壓迫感的長輩調侃,頓時,那張清冷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轟」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耳根,像只被煮熟的蝦子。

  她手足無措,想躲開陸言芝的手又不敢太失禮,只能結結巴巴地辯解:「小、小姨!您別亂說!沒、沒有的事!我、我一心練劍,才沒有……」聲音越來越小,腦袋幾乎要埋到胸口去了,哪還有半點清冷女劍仙的樣子,分明是個害羞至極的鄰家妹妹。

  楊玉嬋在一旁看著,掩唇輕笑,也走過來添柴加火:「綰兒妹妹害羞了呢。不過小姨說的也是,綰兒這般品貌天賦,將來定然是要覓得一位驚才絕艷的乘龍快婿的。

  只是不知,什麼樣的少年英傑,才能入得我們綰兒的眼?」她語氣溫柔,帶著長姐般的關懷,可話語裡的調侃意味,讓秦幼綰的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玉嬋姐姐!你怎麼也……」秦幼綰羞得跺腳,抬眼求救般看向不遠處正與李公公說話的秦墨,卻見皇兄似乎並未注意這邊,更是窘迫。

  陸言芝見好就收,鬆開手,又笑著替她理了理被自己弄亂的鬢髮,語氣恢復了幾分長輩的慈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咱們綰兒臉皮薄。

  不過啊,這男婚女嫁也是人之常情,將來若真有中意的,可要帶來給小姨和你玉嬋姐姐把把關。」

  這話說得,仿佛秦幼綰的婚事她們能做一半主似的。

  秦幼綰臉紅得快要冒煙,含糊地應了一聲,幾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馬車,惹得楊玉嬋和陸言芝相視一笑,方才那點微妙的較勁氣氛,倒是在這共同的「調戲」晚輩中,消散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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