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白玉伶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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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墨的目光自呂龍泉身上移開,仿佛不經意般,掠過了迎接隊伍外圍那片陰影。

  陰影中,那一直跪伏的身影終於動了動,隨即以膝代步,向前挪了幾尺,在距離秦墨尚有十丈遠時便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額頭觸地,聲音帶著心神煎熬後的沙啞:

  「罪臣幽無名,奉龍黿島聖教白教主之命,特來向楚王殿下、皇后娘娘,請罪!」

  他碧眼紫髯,形貌特異,正是曾為晉王幕僚,亦是魔教新主白玉伶麾下之人。

  此刻他姿態卑微至極,全無昔日魔道巨擘的半分氣勢。

  「教主有言,聖教管教不嚴,致使教中敗類受外人蠱惑,竟行此膽大包天,人神共憤之事,驚擾鳳駕,損及殿下威儀,罪該萬死!

  教主聞訊,震怒不已,已將涉事一干人等盡數嚴懲,並命罪臣攜薄禮,代聖教上下,向殿下與娘娘請罪,懇請殿下恕罪!」

  身旁一名魔教執事,顫聲報出禮單:「特為殿下獻上赤金五千,深海寒鐵萬斤,上品靈晶三百車,南海珍珠百斛……另,敬獻我聖教秘藏寶庫中所出,可於深海遠航,攻防一體的虬龍級戰船三艘!」

  這份禮單報出,周圍不少人眼中都閃過驚色。

  赤金寒鐵是軍械根本,上品靈晶是硬通貨,而虬龍級戰船……是兵家殺伐重器,運動得當甚至能獵殺成年大蛟,這份賠罪禮,重得令人側目。

  秦墨靜靜聽著,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白玉伶此舉倒是果斷。

  刺殺之事雖非她主使,甚至她可能也是被利用的一方,但魔教嫌疑難脫。

  她及時表明立場,奉上如此厚禮,姿態放得極低,既是為了洗清嫌疑,讓魔教能在十四州繼續活動,更是示好。

  那三艘戰船,秦墨或許暫時用不到,卻可以當做賞賜,未來賞給別人。

  他如今剛到滄瀾十四州立足,既缺人治理,更缺錢,哪怕有楊玉嬋的小金庫也不能只進不出,否則,難以為繼。

  秦墨看著依舊匍匐在地的幽無名,淡淡道:「白教主有心了,此事真相,本王自會查明,若真與貴教無涉,自然無事,你,且退下吧。」

  「謝殿下開恩!」幽無名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三個頭,才敢起身,躬身退到一旁,垂首肅立,心中卻是大大鬆了口氣。

  楚王肯收禮,至少說明暫時不會對教中動手。

  秦墨不再看他,轉向寧州州牧等人:「時辰不早,先進城吧。」

  「殿下請!」眾人連忙讓開道路。

  ……

  炎州,張炎澤大營。

  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身材魁梧、面龐有著典型北疆蠻族特徵,留著濃密虬髯的張炎澤,正袒露半邊胸膛,與麾下幾名心腹將領大碗喝酒,欣賞著帳中舞姬充滿異域風情的舞蹈,氣氛熱烈喧囂。

  一名親兵手捧一份加蓋了楚王大印的絹帛,快步進帳,單膝跪地呈上:「大帥,寧州急遞,楚王殿下詔令!」

  帳內樂舞稍歇,張炎澤醉眼惺忪地接過絹帛,展開掃了幾眼,隨即嗤笑一聲,隨手將那詔令丟進旁邊的炭盆。

  絹帛遇火即燃,迅速化為灰燼。

  營中眾將還在驚疑,張炎澤已經大笑起來,「咱們這位新來的小殿下,還真把本將軍當三歲稚童哄騙了……去寧州述職,怕不是想摘本將軍首級,真是天真得可愛。」

  帳中將領也紛紛鬨笑起來。

  一名絡腮鬍將領瓮聲道:「大帥說的是,那楚王乳臭未乾,仗著身邊可能有一兩個高手,就敢對咱們指手畫腳?

  也不打聽打聽,咱們麾下兒郎的刀快不快!」

  另一名文士打扮的幕僚則謹慎些:「大帥,楚王畢竟名分在此,且并州之事……」

  張炎澤大手一揮,打斷他的話:「名分?嘿,在這十四州,名分頂個鳥用。

  鎮海王還沒發話呢,至於并州那點事……本將軍十萬大軍在手,陣法森嚴,便是真有人間神話來了,想取本將軍性命,也沒那麼容易。」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鬍子上的酒漬,眼中閃爍著狠厲:「本將軍早已與其他幾州的將軍們通了氣,不管楚王召見誰,都拖著,讓他先明白,這十四州,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想要咱們聽令,光靠一張紙可不行。」

  帳內再次響起附和的笑聲。張炎澤表面豪邁不羈,心中卻是一片冷靜,甚至有一絲後怕。


  刺殺皇后之事,他確實知情,甚至那個被楚王揪出來的客卿,就是他派去與魔教和外道人仙牽線搭橋的。

  事情敗露,楚王轉眼就送來這麼一封詔令,分明是來者不善,要拿他這個近年來行事最為跋扈的總兵開刀立威。

  但他張炎澤能從一介邊軍小卒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只是蠻勇。

  他早已尋好了退路。

  「陳大人回來了嗎?」

  張炎澤揮退舞姬,沉聲問身邊的心腹親衛。

  親衛搖頭:「回大帥,尚未。」

  張炎澤眉頭微皺,揮揮手讓帳內諸將退下:「都散了吧,加強戒備,沒有本將軍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

  眾將應諾離去,大帳內很快只剩下張炎澤一人,對著跳動的火焰,面色陰晴不定。

  足足枯坐了將近兩個時辰,帳外天色已近黃昏,一道略顯瘦削,穿著普通文士青衫的人影,才慢悠悠地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四五十歲年紀,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異常深邃,仿佛蘊藏著旋渦。

  張炎澤立刻起身,態度恭敬了許多:「陳大人,您回來了。」

  他注意到對方臉色似乎不太好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被稱為「陳大人」的文士隨意在炭盆旁坐下,伸出雙手烤火,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陰鬱:「今日運道不佳。

  本來已快擒住那禍亂我陳家門庭的妖女,不想半路殺出個妖魔行走,硬生生讓她走脫了,晦氣。」

  張炎澤心頭一跳,試探著問:「陳大人說的妖女……莫非是楚王身邊那位,執掌陸陳兩家的陸夫人?」

  陳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除了她,還有人配讓老夫親自出手,怎麼,你怕了?

  怕楚王因此遷怒於你,或者怕她們在外道界天有什麼了不得的靠山?」

  他不等張炎澤回答,便繼續道:「這點你大可放心。陸家是夏皇遺脈不假,但早已沒落,真正的強者早隨著夏皇一起湮滅了,沒什麼靠山。」

  張炎澤稍稍安心,但眉頭仍未舒展:「大人若是對楚王身邊親近之人出了手,這仇便算是結下了。

  今日他剛好送來詔令,邀末將去寧州述職赴宴,原本末將打算隨便找個藉口推脫,他一時也拿末將沒辦法。

  可如今既然結了梁子,再去寧州,怕是……」

  「怕是什麼?」陳道打斷他,輕笑道,「讓你去,你便去,他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你不成?

  你好歹也是准一品,身邊還有仙傀相助,尋常一品都奈何不得你,何況那個安平王如今正在雷州閉關,查收不了寧州的事,至於其他……有老夫在此坐鎮,你十萬大軍難道是紙糊的,有何可懼?

  你此去,正好替老夫看看楊家是何態度,沈家是否有人暗中與楚王接觸,還有……試探一下慈航宮那位的虛實。

  有些事情,下面的人辦不好,你親自走一趟,看得更清楚,也方便許多。」

  張炎澤疑惑:「楊家?楊家雖是將門,可如今勢力大不如前,老侯爺獨木難支,手下兵馬也多老弱……」

  「眼界放遠些!」陳道斥道,「讓你看楊家,是讓你看他們身後!長生域五族,楊家居其二,勢力盤根錯節。

  若他們也派人下來了,插手十四州之事,老夫少不得要跟他們談談。」

  張炎澤恍然,隨即又問:「以陳大人通天手段,莫非此事……天機蒙蔽,難以推算?」

  提到這個,陳道臉色明顯沉了沉:「近來推算十四州命數因果的人太多,魚龍混雜,天機早已被攪得一片混沌。

  如今已無人能窺破所有迷霧,看清全貌,否則那妖女豈能逃脫?」

  聽到連陳道這等人物都直言推算受阻,張炎澤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反而打消了。天機混亂,對誰都一樣,反倒是他這種手握實兵、腳踩多條船的人,更有輾轉騰挪的空間。

  他臉上重新露出獰笑:「既如此,末將便走這一趟,去寧州城,會一會咱們這位『禮賢下士』的楚王殿下,順便……好好述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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