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荒火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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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仞山脈,另一處隱秘的山谷。

  這座山谷位於虹東郡與偃月領的交界處,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裂縫與外界相通。

  谷中草木茂盛,靈氣稀薄,人跡罕至。山谷深處,有一座新近開闢的洞府,洞府外布置了簡單的隱匿陣法,從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岩壁。

  陰九站在洞府門口,看著遠處山腳下那座燈火通明的小鎮。

  韓家堡。

  虹東郡新晉的築基家族,韓家的地盤。

  韓家原本是依附於李家的一個小家族,族長韓世榮築基中期,家族中有築基修士三人,鍊氣修士數十人。

  三年前,韓家在黑齒界征伐中出了一份力,雖然只是負責後勤,但也分到了一些戰利品。

  天道反哺之下,韓家堡的靈氣濃度提升了近兩成,韓世榮的修為也從築基中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在虹東郡,韓家算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此刻,陰九的眼中只有冷漠。

  「就從這裡開始吧!。」他轉頭看向身後那道僵硬的身影,「去吧。」

  李牧慶站在他身後,黑袍將他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他的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霧,那是妄燼荒火的火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陰九抬手,按在李牧慶的頭頂。

  他的神識如一根細針,刺入李牧慶的神魂深處,精準地找到了那枚魔種的所在。魔種如同一顆漆黑的種子,深深紮根在李牧慶的神魂之中,控制著他的每一寸意識。

  「解。」

  陰九低喝一聲,神識發力。

  魔種從李牧慶的神魂中剝離。

  一股無形的波動在兩人之間炸開。李牧慶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嗚咽。

  魔種離體的瞬間,那股壓制了他數年的力量徹底消失,他失去的意識如同潰堤的洪水般涌回來,但回來的不只是意識,還有被血丹和荒火扭曲的、瘋狂的、混亂的一切。

  李牧慶的眼睛猛地睜開。

  兜帽下,是一雙漆黑的、沒有瞳孔的眼睛。黑暗中,幽綠色的火苗瘋狂跳動,像是要從眼眶中溢出來。

  黑色的火焰從他體內噴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種平靜的燃燒,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暴。

  火焰舔舐著空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岩石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連山風都被點燃,發出噼啪的爆響。

  一股恐怖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不是靈壓,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本質的東西,負面情緒的具象化。

  煩躁、恨意、迷茫、恐懼、絕望……所有讓人瘋狂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從荒火中釋放出來,如同無形的瘟疫,向四周蔓延。

  陰九早已退到了數十丈外,雙手結印,在身前凝聚出一層漆黑的光幕。

  荒火的火息撞在光幕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光幕劇烈顫抖,但總算擋住了侵蝕。

  「好詭異的火。」陰九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也閃過一絲滿意。

  李牧慶站在山谷中央,渾身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他的意識在崩潰與清醒之間瘋狂搖擺。魔種消失後,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回來,李家的青驄馬、押送鳧水鴨的路、那個黑袍人、礦洞石室、血丹入喉的劇痛、妄燼荒火鑽入胸口的冰冷……所有的記憶都在,但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荒火製造的幻覺。

  他的腦海中,無數聲音在嘶吼。

  「李家拋棄了你……」

  「他們根本不在乎你……」

  「殺……殺……殺……」

  「燒光一切……燒光……」

  李牧慶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黑色的火焰從他的口中噴出,將面前的岩石融化成岩漿。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皮膚下的黑色紋路越來越密,從眼角蔓延到臉頰、脖頸、手臂,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陰九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李牧慶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燃燒著幽綠色火苗的眼睛,看向山腳下那座燈火通明的小鎮。


  他的身體動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直奔韓家堡而去。

  身後,陰九收起光幕,看著那道遠去的黑色身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急。」他喃喃道,「好戲,才剛剛開始。」

  韓家堡。

  這座小鎮建在一座矮丘之上,四周用青石砌成了丈許高的圍牆,牆頭上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箭塔,箭塔上刻著簡單的符文。

  雖然比不上一流家族的護山大陣,但對於一個築基家族來說,這樣的防禦已經算得上固若金湯。

  鎮中住著韓家本族數十人,外加附庸的散修和凡俗農戶,總共三百餘口。

  此時正值黃昏,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韓家堡的修士們結束了白天的勞作,有的在靈田中打理靈植,有的在練武場中切磋,有的在飯堂中用膳,一切如常。

  沒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一道身影正在飛速逼近。

  守門的兩個韓家子弟最先發現了異常。

  一個黑色的影子從遠處的山林中衝出來,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到了百丈之內。

  那影子周身燃燒著黑色的火焰,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空氣扭曲,連地面都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那……那是什麼?」一個年輕修士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另一個年長些的修士面色大變,猛地拉響了門樓上的警鐘。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打破了韓家堡的寧靜。

  鎮中的修士們紛紛從各處湧出來,有人手持法器,有人穿著還沒穿好的衣袍,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慌。

  「怎麼回事?誰敲的警鐘?」

  「有敵襲!外面有東西過來了!」

  「什麼東西?妖獸嗎?」

  「不知道!氣息很強! 快請家主!」

  李牧慶的身影已經到了韓家堡的圍牆外。

  他沒有停,甚至沒有減速,直接撞上了圍牆。

  「轟——」

  黑色的火焰與青石圍牆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圍牆上刻著的符文瞬間亮起,試圖抵擋這股撞擊的力量,但在妄燼荒火的侵蝕下,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碎裂,如同紙糊的一般。

  圍牆被撞開了一個丈許寬的大洞,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李牧慶從煙塵中走出,周身的黑色火焰更加狂暴。

  他的兜帽在撞擊中掉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漆黑的、燃燒著幽綠色火苗的眼睛。他的表情扭曲,時而猙獰,時而痛苦,像是在與體內的什麼東西激烈鬥爭。

  守門的兩個韓家子弟離他最近。

  年輕的那個修士只是看了李牧慶一眼,便感覺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從心底升起。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嘶吼——殺了它!殺了它!燒了它!

  他握緊手中的長劍,朝李牧慶沖了過去。

  「不要!」年長的修士大喊,但已經晚了。

  年輕修士衝到李牧慶面前,長劍刺出,劍尖上附著一層淡淡的靈光。

  李牧慶沒有躲。

  長劍刺中他的胸口,劍尖刺破了衣袍,卻沒有刺進皮膚。

  黑色的火焰順著劍身蔓延上來,眨眼間便將一階的法器長劍燒成了一團鐵水。

  年輕修士的手被火焰舔到,皮膚瞬間乾枯,血肉蒸發,露出森森白骨。

  「啊——!」

  慘叫聲只持續了一瞬。

  黑色的火焰從年輕修士的手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胸口、頭顱。他的身體在火焰中迅速乾枯,像一截被燒焦的木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摔成了幾截。

  年長的修士面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向鎮中跑去。

  「敵襲!敵襲!快開啟大陣!」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尖銳而恐慌。

  鎮中,韓家家主韓世榮已經衝出了議事廳。

  他是一個五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築基後期的修為在虹東郡也算得上號人物。聽到警鐘的第一時間,他便抓起法器沖了出來。


  「怎麼回事?」他拉住一個慌慌張張跑過來的族人。

  「家主!外面來了一個人,渾身冒黑火,一碰就死!韓立已經……已經死了!」

  韓世榮的眉頭猛地皺起。

  「大陣開了嗎?」

  「正在開!陣法師已經在啟動了!」

  「傳令下去,所有築基修士隨我迎敵!鍊氣修士退入內院,不許出來!」韓世榮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讓慌亂的人群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大步向鎮門方向走去,身後跟著兩個築基初期的族弟,以及十幾個鍊氣期的子弟。

  還沒走到鎮門,他便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李牧慶正在鎮中緩步前行,速度不快,卻沒有任何人能擋住他。每走一步,黑色的火焰便向四周蔓延一分,路邊的房屋、樹木、靈田,所有被火焰觸及的東西都在迅速枯萎、燃燒、崩解。

  幾個鍊氣期的修士試圖用法器攻擊他,但法器在靠近他周身的瞬間便被火焰熔化,連帶著施法者也被火息侵蝕,倒地抽搐,片刻後便化為了乾屍。

  韓世榮的瞳孔猛地一縮。

  「所有人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要直視他!不要靠近他!」他大吼道,「開啟大陣!」

  「開了!開了!」陣法師的聲音從鎮中央傳來。

  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從韓家堡四周升起,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座小鎮籠罩其中。光幕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散發出清冷的靈光。

  二階上品的護山大陣,雖然不算頂尖,但抵擋尋常築基修士的攻擊綽綽有餘。

  李牧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那道光幕。

  他的表情依舊扭曲,漆黑的眼中那點幽綠色的火苗跳了跳。

  然後,他抬起右手,按在光幕上。

  黑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湧出,與淡藍色的光幕碰撞。嗤嗤的聲響不絕於耳,光幕劇烈顫抖,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碎裂。

  二階上品的護山大陣,在妄燼荒火的侵蝕下,竟然連幾個呼吸都撐不住。

  「咔嚓……」

  光幕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轟……」

  光幕碎裂。

  淡藍色的靈光碎片在空中飄散,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韓家堡的護山大陣,就這麼被一擊擊潰。

  韓世榮的面色徹底白了。

  他不是沒見識的人。能一擊擊碎二階上品大陣的存在,已經接近金丹期的戰力了。

  「傳訊!快傳訊!」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向李家求援!快!」

  一個築基初期的族弟連忙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靈力注入,符篆化作一道火光,向青木崖的方向飛去。

  火光劃破夜空,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李牧慶抬頭看了一眼那道火光,漆黑的眼中閃過一絲……什麼。

  但那絲情緒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狂暴的殺意。

  他邁步,向韓世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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