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算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翼真人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理會李牧歌。

  他的面色依舊陰沉,但那股囂張跋扈的氣焰已經消了大半。敗在一個金丹中期的後輩手中,又被自己的徒弟算計,這臉丟得已經夠大了。

  李牧歌給了台階,他再不順著下,那就是真的不識好歹了。

  李牧歌也不在意他的態度,直起身,看向冥龍真人。

  「冥龍道友。」他的聲音平靜,「搜魂的結果,我需要向二位說明一下。」

  冥龍真人微微頷首:「請講。」

  李牧歌將搜魂所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急雷真人兩次登門,陰無咎在院中接待。

  第一次,陰無咎暗示黑翼真人需要鳥類妖獸的精血魂魄,急雷真人記在心中。

  第二次,急雷真人送來碧火雀,陰無咎收下,轉交黑翼真人。

  黑翼真人不知碧火雀來歷,命陰無咎「殺了融入黑雲翼」。

  陰無咎在廂房中殺死碧火雀,抽取精血魂魄,融入黑雲翼。

  「事情的經過,大致如此。」李牧歌說完,看向黑翼真人,「急雷真人從中作梗,陰無咎推波助瀾。我李家修士之死,雖非前輩親手所為,卻與前輩脫不了干係。」

  黑翼真人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不是傻子,話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大半。

  陰無咎故意引導急雷真人送碧火雀,陰無咎收下,轉交給他,他命陰無咎殺了融入黑雲翼——這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

  如果急雷真人是想借他的手對付李家,那陰無咎呢?

  陰無咎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但那個念頭太過荒謬,他下意識地想要否定。

  「急雷是哪門哪派的?」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紫雷域,迅雷派。」李牧歌答道。

  黑翼真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一定是他引誘我徒兒這麼做的!」他咬牙切齒,「這個急雷,該死!」

  他掙扎著站起身,殘破的黑雲翼在身後顫抖,卻依然努力展開。

  「師弟!陪我去一趟迅雷派!」

  冥龍真人站在坑邊,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黑翼真人身上,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師兄。」他的聲音低沉,「你確定要去?」

  「確定!」黑翼真人的聲音中滿是怒意,「一個金丹中期的螻蟻,也敢算計本座?不滅他滿門,本座咽不下這口氣!」

  冥龍真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師兄,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陰無咎為什麼要幫急雷真人?」

  黑翼真人一怔。

  冥龍真人繼續道:「急雷真人要借你的手對付李家,陰無咎幫他,對他有什麼好處?」

  黑翼真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的印象中,陰無咎是個乖巧聽話的弟子,天賦不錯,做事也算勤勉。雖然偶爾會借他的名頭在外面做些小動作,但那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這一次,陰無咎為什麼要幫急雷真人?

  不,不對。

  不是幫。

  是算計。

  急雷真人算計李家,陰無咎算計的是……他。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黑翼真人的面色越來越難看,灰白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痛苦。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冥龍真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坑邊那具癱軟的身體。

  陰無咎躺在地上,雙目無神,嘴角流著涎水,偶爾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他的神魂已經被搜魂重創,從今往後,只是一個活著的軀殼。

  「李族長。」冥龍真人開口,「你對陰無咎搜魂,可曾看到他的過往?」


  李牧歌點了點頭。

  「看到了一部分。他的童年,他的家族,他姐姐的死。」

  冥龍真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那就對了。」

  他轉頭看向黑翼真人。

  「師兄,你還記得張無言嗎?」

  黑翼真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深處那扇塵封的門。

  張無言。

  他的第一個弟子。

  天賦極高,性格溫婉,修行刻苦,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他對張無言的喜愛,甚至超過了對自己的親傳弟子。

  但張無言死了。

  死在她自己的家族手中。

  黑翼真人閉關期間,張家暗中投靠了他在陰魂宗的對家。他們想讓張無言藉機暗害他,在閉關中動手腳,讓他走火入魔。

  張無言拒絕了。

  她寧死不肯背叛師父。

  張家為了不泄密,將張無言滅口,對外宣稱她是修煉走火入魔而死。

  黑翼真人出關後,得知真相,怒不可遏。他獨自一人殺上張家,將張家滿門屠戮,雞犬不留。

  那一戰,他身受重傷,休養了整整三年才恢復。

  但他不後悔。

  張無言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不能讓她白死。

  唯一讓他心中不安的,是張無言的弟弟。

  張無咎。

  那一年,張無咎才七歲。

  黑翼真人屠滅張家時,在屍堆中發現了這個孩子。他蜷縮在姐姐的房間裡,抱著張無言生前最喜歡的一件衣裳,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他長得很像張無言。

  眉眼、輪廓,甚至連抿嘴時的弧度,都像極了。

  黑翼真人本來想斬草除根,但看著那張酷似愛徒的臉,他下不去手。

  他收養了張無咎,收他為徒,改名陰無咎。

  二十年來,他將對張無言的愧疚和思念,都傾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無言……」黑翼真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你提她做什麼?」

  冥龍真人的聲音平靜如水。

  「陰無咎!」

  黑翼真人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忘記滅族之仇。」冥龍真人繼續道,聲音中沒有絲毫感情,「二十年來,他一直在謀劃。就連你來虹東郡也是他的謀劃。」

  黑翼真人的面色慘白如紙,比方才戰敗時還要難看。

  他的嘴唇在顫抖,灰白色的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道,「他……他是我養大的……」

  「正因為是你養大的,他才更恨你。」冥龍真人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黑翼真人的心裡,「你滅了他的家族,殺了他的父母,卻假惺惺地收養他。你以為這是恩情,在他眼裡,這是羞辱。」

  「二十年來,他每一天都在演戲。在你面前裝乖巧,他不是張無言!。」

  黑翼真人的身體在發抖。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徒弟,竟然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這一局,他設計了很久。」冥龍真人看向李牧歌,「急雷真人想借師兄的手對付李家,陰無咎順勢而為。但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幫急雷真人,而是讓師兄和李家兩敗俱傷。」

  「李族長若殺了師兄,陰魂宗不會放過李家。師兄若殺了李族長,天劍宗不會放過師兄。無論哪種結果,師兄都難逃一死。」

  「而他,就可以坐收漁利。」

  李牧歌聽完,沉默了片刻。

  搜魂的結果,和冥龍真人說的大致吻合。

  急雷真人確實是陰無咎算計的一環,但急雷真人自己並不知道。在陰無咎的棋局中,急雷真人只是一顆棋子,用來挑起李家和黑翼真人的衝突。

  而他真正的目標,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人。

  黑翼真人。


  李牧歌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本想告訴黑翼真人,急雷真人也不過是被陰無咎利用的棋子。但看到黑翼真人此刻的狀態,他選擇了沉默。

  有些話,現在說不合適。

  坑底,黑翼真人癱坐在地上,雙目失神。

  他的腦海中,無數畫面走馬燈般閃過。

  張無言的笑容。

  張無咎七歲時那雙驚恐的眼睛。

  二十年來,那個孩子在他面前每一次乖巧的笑容、每一次貼心的問候、每一次勤勉的修行……

  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無言……」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師兄……對不起你……」

  冥龍真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嘆了口氣,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疲憊。

  「師兄,回去吧。」

  他縱身躍下巨坑,走到黑翼真人身旁,伸手將他扶起。

  黑翼真人沒有反抗,任由師弟攙扶著自己,一步一步向坑外走去。

  經過陰無咎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那具癱軟的身體,灰白色的瞳孔中滿是複雜——憤怒、失望、懊悔、羞愧,還有一絲……釋然。

  二十年的債,今天終於還清了。

  「把他帶上。」他的聲音沙啞。

  冥龍真人點了點頭,一隻手拎起陰無咎,另一隻手扶著黑翼真人,縱身躍出巨坑。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李牧歌。

  「李族長。」

  「道友請講。」

  「今日之事,是陰魂宗教徒無方。師兄的黑雲翼中禁錮著你李家的碧火雀,貧道會讓他放出來的。」他頓了頓,「至於其他的……貧道會給李家一個交代。」

  李牧歌抱拳:「多謝道友。」

  冥龍真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三道身影——一個殘破的黑翼真人,一個沉默的冥龍真人,一個半死不活的陰無咎——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荒原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李牧歌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遁光,久久沒有動。

  碧火雀王從天際飛來,落在他身旁,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擔憂。

  「你受傷了。」它的聲音沙啞。

  李牧歌搖了搖頭。

  「不礙事。」

  他躍上碧火雀王的背,碧火雀後緊隨其後,兩道碧綠與火紅交織的流光沖天而起,向青木崖的方向飛去。

  身後,那個直徑超過三百丈的巨坑,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大地上,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一戰的慘烈。

  但李牧歌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急雷真人跑了。

  陰無咎雖然被搜魂,但他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

  碧火雀王載著他,掠過清安坊市上空。

  坊市中,無數修士抬頭看著那道碧綠與火紅交織的流光,神色各異。

  有人敬畏,有人羨慕,有人恐懼,有人……算計。

  清安酒樓三樓,閒鶴真人站在窗前,看著遠去的流光,面色凝重。

  東青真人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戰之後,迅雷派恐怕要完了。」

  閒鶴真人轉頭看向她。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東青真人放下茶盞,站起身。

  「意外?為什麼要意外?」她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向門口走去,「我早就說過,李牧歌這個人,不簡單。」

  她頭也不回地走出雅間,消失在走廊盡頭。

  閒鶴真人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眉頭緊鎖。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成一片暗紅。

  遠處的荒原上,那個巨坑在夕陽的映照下,像是一隻張開的巨口,無聲地吞噬著一切。


  清安坊市,東街盡頭。

  聽雨軒。

  靈府大門緊閉,院中的翠竹在晚風中搖曳,灑落一地碎影。

  黑翼真人租下這座靈府時,交了三個月的租金。

  但現在,這座靈府已經空了。

  只有正堂的蒲團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陰寒氣息,無聲地訴說著曾經住在這裡的人。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夜幕降臨。

  清安坊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將整條長街映照得如同白晝。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片燈火通明的天空下,暗流從未停止。

  遠處,萬仞山脈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

  山脈深處,那座廢棄的礦洞中,陰九盤膝坐在石室里,面前躺著五個沙族傀儡。

  他睜開眼,漆黑的瞳孔中幽光流轉。

  「急雷跑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玩味,「倒是跑得挺快。」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旁那具僵硬的軀體。

  李牧慶躺在地上,雙目圓睜,瞳孔中沒有任何神采,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幽冥種魔,已經種下了。

  「不急。」陰九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揚,「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重新閉上眼,石室陷入沉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