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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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歌立在鐵樺院中,整個人仿佛剛從萬丈冰窟里撈出來,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幾乎要將庭院裡瀰漫的枯敗死氣凍結成霜。

  那株曾經擎天蔽日、枝幹如玄鐵鑄就的鐵樺巨木,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灰敗輪廓,每一片枯黃捲曲的落葉砸落在地,都像一記重錘狠狠鑿在他的心口上。

  李牧逸雙目赤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正死死盯著枯樹,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噴出火來。

  「二哥…」他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浸透了驚怒與不甘,「爺爺他…」

  「封鎖此地!」李牧歌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瀕臨崩潰邊緣的可怕威壓,瞬間壓過了李牧逸的聲音。

  他最後瞥了一眼那株正加速走向徹底寂滅的巨木,仿佛要將這死寂的景象刻入骨髓。

  隨即,他猛地轉身,青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厲芒,決絕地衝出了鐵樺院。

  青木崖頂的罡風,如同冰冷的巨獸,永不停歇地撕扯著一切。往日裡,這風是李牧歌錘鍊槍法的磨刀石,帶著草木清氣拂面,令人心神澄澈。

  可今日,這風颳在臉上,只剩下刀割般的痛楚。

  爺爺…李敦豪!那個庇護著李家、庇護著他成長的至親!那株鐵樺木的驟然枯死,如同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扼斷了他心中那根名為「僥倖」的脆弱絲線。

  崖頂正中,那株碧火梧桐感應到他的靠近,巨大的樹冠無風自動,枝葉搖曳,發出沙沙的低鳴,仿佛帶著一絲不安的慰藉。

  梧桐葉脈深處,那永不熄滅的碧色靈火,此刻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李牧歌對梧桐的低語置若罔聞。他眼中只剩下那杆靜靜倚靠在梧桐虬勁主幹上的墨蛟槍。玄黑的槍身,在崖頂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他一步踏前,五指猛地張開,帶著一股蠻橫的吸力,死死扣住冰冷的槍桿!入手沉重、冰冷、堅硬,這熟悉的觸感,卻像點燃了引信的炸藥桶。一股灼熱到足以焚毀理智的洪流,自丹田氣海轟然炸開!

  「嗬——!」

  一聲非人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血沫的氣息。全身的真元如同被點燃的火山岩漿,狂暴地奔騰咆哮,沿著四肢百骸瘋狂衝撞,最終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掌中的墨蛟槍!

  嗡——!

  槍身劇震,發出低沉而亢奮的龍吟!玄黑的槍體瞬間變得滾燙,仿佛剛從熔爐中取出,槍尖一點紅芒驟然亮起,刺眼奪目,如同地獄睜開的凶瞳!

  李牧歌雙目赤紅,眼角幾乎要裂開!他根本不顧什麼紅蓮槍訣的起手式,什麼以柔克剛、引而不發!胸中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悲怒,驅使著他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本能——劈!砸!刺!掃!

  他猛地擰腰旋身,全身力量擰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墨蛟槍帶著撕裂空氣的悽厲尖嘯,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雷霆,狠狠劈向身前的虛空!

  轟隆!

  槍鋒過處,空氣被硬生生劈開,發出沉悶如雷的爆鳴!一道肉眼可見的灼熱衝擊波貼著槍鋒炸開,將前方數丈內的罡風都強行排空、震碎!

  「給我破!」

  李牧歌嘶聲咆哮,狀若瘋魔!他雙臂肌肉賁張,青筋如虬龍般暴起,墨蛟槍在他手中化作一團毀滅的颶風!

  刺!槍出如毒龍鑽心,一點紅芒瞬間穿透數丈空間,將前方一塊磨盤大的堅硬山岩無聲洞穿,留下一個邊緣熔融、焦黑冒煙的孔洞!

  掃!槍影如墨色狂瀾席捲,帶起的罡風銳利如刀,在崖頂堅硬如鐵的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焦痕!

  劈!砸!槍身帶著萬鈞之力轟然落下,每一次都震得崖頂隆隆作響,碎石激射,如同隕星墜地!

  他不知疲倦地揮舞著,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狂野,完全摒棄了任何章法。汗水早已浸透重衫,又被狂暴運轉的真元瞬間蒸騰成白氣,繚繞周身。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渾身浴血的凶獸,唯一的念頭就是撕碎眼前的一切!用這桿槍,用這身力,用這腔焚心蝕骨的悲怒,捅破這該死的天!

  每一次槍鋒的全力刺出,每一次力量的極致爆發,都牽動著體內永恆碧火真元的瘋狂奔涌。那碧色的真元,本是精純凝練的生命之火,此刻卻被主人那焚盡八荒的暴怒意志所點燃、所扭曲!

  碧色深處,一絲絲、一縷縷熾烈如熔岩的赤金色,如同被喚醒的古老凶獸,開始掙扎、蔓延、咆哮!


  這異變首先被那株與他性命相連的碧火梧桐清晰地感知到。梧桐巨大的樹冠猛地一震!那葉脈中流淌的、溫順平和的碧色靈火,仿佛受到了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怖召喚,驟然間變得狂暴不安!

  碧色的火焰瘋狂地跳動、升騰,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變濃,向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赤金之色瘋狂蛻變!葉脈如同被燒紅的烙鐵,亮得刺眼!

  一股沛然莫御的、精純到極致的木火本源靈力,不再經由契約的溫和流轉,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強行抽取、擠壓,化作一道近乎液態的赤金色洪流,決堤般沿著那無形的契約紐帶,蠻橫地沖入李牧歌的經脈!

  轟——!

  瞬間匯入李牧歌體內本就沸騰咆哮的真元大潮!如同滾油潑入了烈火!那碧色真元中掙扎的赤金凶焰,仿佛瞬間得到了無窮的養料,轟然暴漲!

  「啊啊……!」

  一聲泣血般的嘶吼,帶著無盡的悲愴與焚盡一切的暴虐意志,如同受傷孤狼對月最後的咆哮,猛地從李牧歌胸腔中炸裂開來,直衝雲霄!瞬間壓過了崖頂永不止歇的罡風呼嘯!

  嗡——!

  掌中滾燙的墨蛟槍仿佛感應到了主人那超越生死、焚盡萬物的終極意志,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而充滿毀滅氣息的錚鳴!

  槍身劇烈震顫,那玄黑的槍體上,一道道古老繁複的紋路瞬間被體內奔涌的赤金烈焰點亮,如同活了過來,蜿蜒遊走!

  就是此刻!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怒,所有的絕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在這一聲泣血的咆哮中,被強行壓縮、凝聚、點燃!匯聚於一點!

  李牧歌的雙目,已徹底被碧金色的狂暴火焰充斥!他忘記了經脈欲裂的痛苦,忘記了生死,忘記了天地!眼中只有前方那無盡的虛空!

  他擰腰!沉胯!脊柱如大龍弓起,將全身每一絲血肉、每一縷被點燃的真元、每一分焚天的意志,都灌注到那持槍的右臂之中!手臂上的肌肉因承載著過於恐怖的力量而劇烈鼓脹。

  「給我——破!!!」

  伴隨著這聲撕裂靈魂般的怒吼,李牧歌用盡所有力量,將手中那杆已化作赤金色火炬的墨蛟槍,朝著前方那片仿佛凝固了的虛空,決絕無比地——刺了出去!

  沒有繁複的招式,沒有精妙的軌跡。只有最純粹、最原始、凝聚了所有毀滅意志的一刺!

  嗤啦——!

  槍尖刺出的剎那,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轟隆隆隆——!!!

  如同九天雷池徹底傾覆!又似沉睡萬載的滅世火山轟然爆發!那一點碧金光點猛地膨脹、炸裂!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沸騰咆哮的碧金色洪流!

  這洪流不再是單純的火焰,它是焚燒的意志本身!是毀滅的具現!是李牧歌心中那焚盡八荒、玉石俱焚的滔天悲怒的終極宣洩!

  焰流瞬間吞噬了前方數十丈內的一切!空氣被徹底點燃、氣化,發出連綿不絕的空爆!

  堅硬的青石地面如同脆弱的琉璃,在恐怖的高溫與衝擊下寸寸龜裂、融化、蒸發,留下一條巨大而猙獰的、邊緣流淌著暗紅岩漿的焦黑深溝!

  崖頂那株巨大的碧火梧桐,在這焚天槍意爆發的核心邊緣,整個樹冠上所有的葉片都在瘋狂燃燒!

  樹上棲息的碧火雀圍繞著碧火梧桐瘋狂的打轉,被碧金色的流焰驚的飛起。

  李牧逸也來到了崖頂,被這席捲天地的恐怖威壓和熾熱狂瀾迎面撞上!他被這股力量逼得倒退了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猛地抬頭,望向崖頂那片被徹底染紅的天空,還有那一道貫穿天地、焚滅一切的赤金焰流,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臉上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駭!

  「二哥…這…這是…?!」

  崖頂,那毀滅的焰流中心。

  李牧歌保持著那傾盡一切的刺槍姿態,如同亘古矗立的雕塑。墨蛟槍尖上,那焚滅一切的赤金光芒正在緩緩內斂、消散。

  當最後一點赤金焰芒消失在槍尖,那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壓如同退潮般瞬間消散。

  噗通!

  李牧歌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面上。墨蛟槍脫手落下,斜插在焦黑龜裂的岩石中,槍身依舊滾燙,暗紅的紋路緩緩明滅,如同冷卻中的熔岩。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肺腑的火氣。汗如雨下,瞬間又被高溫蒸乾。全身的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和可怕的空虛感。

  丹田氣海一片枯竭的死寂,只有那株碧火梧桐透過契約傳來微弱而持續的暖流,如同細小的溪流,艱難地滋潤著近乎乾涸的河床。

  然而,在這極致的疲憊與痛苦之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熾烈的「東西」,卻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一種……槍意!

  一種焚盡八荒的槍意。

  焚天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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