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走投無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荒郊野道,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悲鳴,更添幾分淒涼。五輛滿載著靈谷、藥材和少量低階法器的馬車,在數名烏家修士高度緊張的護衛下,如同蝸牛般在顛簸的土路上緩緩前行。

  這是烏家目前所能籌集到的、最後一批送往南麓坊市支撐產業的物資。若此行再失,烏家在坊市的根基將徹底崩塌。

  領隊的是一位鍊氣七層的烏家客卿,姓趙。他臉色凝重,眼神如同鷹隼般不斷掃視著道路兩旁稀疏的樹林和起伏的丘陵,手中的一柄鬼頭大刀握得死緊,指節發白。

  「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放亮點!」趙客卿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過了前面那個山坳,再有一個時辰就到坊市地界了!都給我……」

  「咻咻咻——!」

  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道路左側那片稀疏的樹林中,毫無徵兆地爆射出數十道閃爍著森冷銀芒的箭矢!箭頭在慘澹的秋陽下泛著淬毒般的幽光,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死神鐮刀划過的軌跡,鋪天蓋地般朝著車隊中央的烏家修士攢射而來!

  「敵襲!!結陣!!」趙客卿的嘶吼瞬間被箭矢破空聲淹沒!

  烏家修士們臉色劇變,倉促間紛紛祭出法器格擋,或激發護身靈光。然而箭矢來得太快、太刁鑽、威力也遠超尋常!

  「噗嗤!」「啊——!」

  盾牌破碎聲、法器格擋聲、利刃入肉聲、悽厲的慘嚎聲瞬間交織成一片地獄交響曲!頃刻間,便有四五名烏家修士中箭倒地!

  有的被洞穿大腿,釘在地上痛苦翻滾;有的胸腹被貫穿,鮮血狂涌,發出絕望的嗬嗬聲;更有一人直接被射穿咽喉,當場斃命!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李家!你們這群卑鄙無恥的豺狼!欺人太甚!」趙客卿目眥欲裂,雙眼瞬間布滿血絲!他狂吼一聲,手中鬼頭大刀爆發出刺目的烏光,一個橫掃千軍,斬落數支角度刁鑽的箭矢。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時,箭雨稍歇。樹林中,近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掠出,呈一個完美的扇形,瞬間將殘存的烏家修士和車隊包圍。他們皆身著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為首之人,身形挺拔如槍,手中一桿銀槍、槍尖吞吐著寸許毫芒的長槍斜指地面。雖未露真容,但那股凌厲得仿佛能刺穿蒼穹的槍意,已如同無形的寒冰巨手,死死扼住了趙客卿的咽喉,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一股死亡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留下貨物,滾。」 持槍者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趙客卿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威壓,心中絕望,但職責所在,家族的存亡似乎都繫於這批貨物之上。他猛地一咬牙,臉上閃過決絕的猙獰:「休想!兄弟們,跟他們拼了!殺出一條血路!」

  「殺!」殘存的幾名烏家修士也紅了眼,發出困獸般的嘶吼,鼓起最後的勇氣撲向黑衣人。

  然而,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

  那持槍的黑衣首領——李牧歌,身形微動,手中墨槍便化作一道擇人而噬的黑色閃電!

  槍出如龍,點、刺、掃、扎!招式簡潔凌厲,毫無花哨,卻招招致命!烏黑的槍影所過之處,帶起一蓬蓬淒艷的血花!烏家修士的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洞穿,法器被磕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短短半刻鐘不到,荒道上已是一片狼藉。

  除了趙客卿憑藉鍊氣七層的修為和悍勇勉強支撐了十幾招,被一槍掃中肩胛骨吐血重傷遁逃外。

  其餘護衛非死即殘,倖存者驚恐地丟下同伴,如同喪家之犬般沒命地向荒野深處逃竄。

  李牧歌緩緩收槍而立,墨色的槍尖不染一滴鮮血。他抬手,輕輕摘下面上的黑巾,露出那張年輕而冷峻的臉龐。

  看著滿地哀嚎的烏家修士、散落的貨物和染血的馬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清點,運走。」

  烏家莊園,議事大廳。

  沉重的紫檀木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大廳內,只點著幾盞昏黃的獸油燈,光線搖曳不定,將每個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投映在冰冷的牆壁上,如同鬼影幢幢。

  空氣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絕望的味道。


  「啪嚓——!!!」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驟然炸響,打破了死寂!

  烏明崖面容扭曲,雙目赤紅如同滴血,將手中價值不菲的靈玉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碎片混合著滾燙的靈茶四散飛濺!

  「欺人太甚!李家!欺人太甚!!」他如同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暴怒凶獸,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大廳內焦躁地來回踱步,咆哮聲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周家奪田!文家奪礦!坊市產業被毀!送貨隊伍被劫殺殆盡!這是要幹什麼?是要把我烏家連根拔起!是要逼死我們所有人啊!!」

  堂下,一眾烏家長老噤若寒蟬,個個面如土色,深深垂著頭,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胸口。無人敢應聲,無人敢對視。短短半月之間,烏家數代人積累的龐大產業已縮水超過六成!

  依附的家族紛紛叛離,如同樹倒猢猻散。族內人心惶惶,士氣低迷到了冰點。昔日煊赫的烏家,如今就像一艘被無數巨浪輪番轟擊、千瘡百孔的破船,在狂風暴雨的深淵邊緣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徹底傾覆,萬劫不復。

  「家……家主……」一位鬚髮皆白、資歷最老的長老硬著頭皮,聲音乾澀沙啞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事已至此……不如……再向劉家求援?唇亡齒寒,他們總不會坐視不理吧?」

  「劉家?!」烏明崖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長老,發出一聲充滿無盡嘲諷和悲涼的冷笑。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立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絕望:「我早已遣心腹,帶著重禮去了炎龍山!!」

  烏明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可劉家回覆說,劉家領地內妖獸肆虐,領地動盪,自顧不暇,無力外援,望烏家暫忍一時,待平定內患,必當援手』!!

  劉家確實被妖獸衝擊了,李牧歌探知劉家一處重要的靈草園和兩座小型靈石礦被一群突然出現的二階「鐵甲爆炎犀」衝擊,確實損失不小,且有數位鍊氣後期修士隕落,清理起來頗為麻煩,短時間內確實難以抽調足夠力量支援烏家。

  烏明崖煩躁地在大廳內瘋狂踱步,如同籠中困獸。昏黃的燈光將他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顯得格外猙獰。

  突然,他猛地停下,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狠厲之色:

  「傳令!!」

  聲音嘶啞而決絕。

  「收縮!將所有在外產業人手,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部撤回莊園核心區域!放棄所有外圍據點!」

  「開啟!立刻開啟家族護族大陣『玄龜盤山陣』!靈石庫給我敞開了供應!陣法全力運轉,死守核心區域!」

  他頓了頓,胸膛劇烈起伏,深吸一口氣,仿佛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說服眾人,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嘶啞:

  「等!等劉家騰出手來!他們不會……也不敢真的坐視烏家徹底滅亡!只要守住核心,保住根基,拖下去!我們就有希望!」

  「可是家主!」另一位長老忍不住抬頭,臉上寫滿了痛惜與憂慮,「那些基業……那些靈田、礦脈、坊市的產業……都是家族數代心血啊!就這麼……就這麼放棄了?」

  「基業?!」烏明崖猛地回頭,厲聲打斷,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命都快沒了,還要基業何用?!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若不如此壯士斷腕,集中力量死守,你覺得憑李家如今這步步緊逼、趕盡殺絕的勢頭,我們還能撐到劉家騰出手的時候嗎?!你想讓烏家徹底滅族嗎?!」

  他的咆哮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眾人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長老們彼此交換著絕望而苦澀的眼神。

  最終,在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壓力下,只能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每一顆低垂的頭顱,都寫滿了無奈與認命。

  大廳內,只剩下獸油燈芯燃燒發出的微弱噼啪聲,和窗外愈發悽厲呼嘯的秋風。一場更大的、足以將烏家這艘破船徹底撕碎的風暴,正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在烏雲密布的天際線外,隆隆逼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