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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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家莊園,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飛檐斗拱之上。議事堂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瀰漫的陰冷與壓抑。

  烏明崖背對著堂下七八位烏家核心族人,負手而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烏沉木打造的桌案,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催命的更鼓。

  堂下坐著的皆是烏家鍊氣中後期的修士,此刻人人面色凝重,目光閃爍游移,空氣中瀰漫著不安與猜忌。

  「諸位,」烏明崖緩緩轉過身,燭光將他半邊臉映得陰鷙,半邊臉藏在陰影里,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重,「秘境之行,收穫寥寥,且家族損失慘重。大哥又重傷閉關……外又有強敵環伺,」

  他刻意停頓,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在場每一張臉,加重了語氣,「如今,已經到了家族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不能再這麼毫無意義地等下去了!」

  「那二爺的意思是……?」一位鬚髮皆白、資歷最老的族老烏桓遲疑地開口,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憂慮。

  「烏家,」烏明崖猛地提高聲調,斬釘截鐵,擲地有聲,「需要一個新的、強有力的家主!一個能帶領家族走出困境,重振聲威的領袖!刻不容緩!」

  堂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眾人面面相覷,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動,有人則流露出深深的擔憂和猶豫。

  「可……可家主尚在閉關療傷……這樣……這是不是……」一位中年修士囁嚅著,話未說完便被烏明崖冰冷的眼神打斷。

  「哼!」烏明崖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帶著濃濃的悲憫和決絕,「大哥傷勢如何,你們難道不清楚?脊骨斷裂,丹田受損,根基盡毀!短時間內,他根本不可能恢復,更遑論主持家族大局!」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轉厲,帶著煽動性,「更何況……最近坊市流傳的那些風言風語,相信大家或多或少的都聽說了吧?關於那個鐵手閻羅!」

  提到這個名字,堂內氣氛驟然一緊。

  「鐵手閻羅在家族形跡可疑!築基家族他都拒絕了那麼多次,為什麼我們家族一招攬,他就同意了?而且如此賣命?我不認為我們給他的供奉能讓他如此,不惜以命相搏?我烏明崖第一個不信!」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亂跳,「他絕對是對我們烏家有所圖謀!我甚至懷疑……」他故意拉長語調,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寒光,「大哥在秘境中遭遇的重創,就和他脫不了干係!!」

  「什麼?!」

  「這……」

  堂內瞬間譁然,眾人臉色劇變,震驚、憤怒、猜疑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鐵手閻羅的實力深不可測,在烏家除了烏明峰沒人能壓制他,如今被烏明崖如此引導,心中的那份忌憚瞬間化作了恐懼和敵意。

  「坊間已經傳遍!」烏明崖趁熱打鐵,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鐵手閻羅就是劉家,或者其他某個覬覦我烏家基業的勢力,多年前安插進來的暗樁!

  目的就是為了監視並最終掌控烏家,侵吞我族產業!此番大哥重傷,正是他們收網、鐵手閻羅執行任務的良機!

  如今家族內憂外患,除了我,還有誰能壓制他?若再讓他留在烏家,烏家遲早淪為他人傀儡,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鐵手閻羅那沉默寡言卻實力強橫的形象,此刻在流言的渲染下變得無比猙獰。

  想到家族可能被外人操控,想到自身利益可能受損,那份源於血脈的排外感和對未知的恐懼徹底壓倒了理智。

  「二爺說得有理!」一名脾氣火爆的中年修士猛地拍案而起,滿臉激憤,「鐵手閻羅來歷不明,實力又強得邪門,若真是其他家族的暗樁,我等皆危矣!必須清除!」

  「不錯!將他逐出烏家!絕不能留此禍患!」另一人立刻高聲附和。

  「對!驅逐鐵手閻羅!」

  「支持二爺!」

  眾人紛紛響應,群情激憤。烏明崖看著眼前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逞笑意,但很快又被他壓下,換上一副沉重而決然的表情:「事不宜遲,召集所有族老,開家族會議!正式解除鐵手閻羅的客卿身份,將其驅逐出烏家!為了家族的安危,刻不容緩!」

  ……

  沉重的烏木大門洞開,肅穆而壓抑的氣氛瀰漫在供奉著歷代先祖牌位的殿堂內。鐵手閻羅獨自一人站在祠堂中央,雙臂抱於胸前,冰冷的金屬在透過高窗灑下的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寒芒。


  他沉默如山,面具下的眼神銳利如刀,冷冷地掃視著周圍將他團團圍住、虎視眈眈的烏家修士。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擠壓著祠堂的空氣。

  烏明崖高踞於祠堂主位,那是平時只有家主烏明峰才有資格站立的位置。他居高臨下,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審判的意味,俯視著下方的鐵手閻羅。

  「鐵手閻羅,」烏明崖的聲音冰冷,如同宣讀判決,「經族老會決議,即刻起,取消你客卿身份!限你一個時辰內,收拾行裝,離開烏家!!」

  「憑什麼!」

  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低沉咆哮驟然炸響!鐵手閻羅一腳踏在向祠堂堅硬的黑曜石地面!

  「轟隆——!」

  沉悶巨響中,堅硬如鐵的地面瞬間龜裂開蛛網般的裂痕,碎石飛濺!狂暴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逼得周圍修為稍弱的烏家子弟踉蹌後退,臉色發白。

  「坊市傳的不過是流言蜚語,我若是其他家族的人,當初秘境之中,為何要拼死救下家主?!為何要豁出性命護他突圍?!」鐵手閻羅的聲音如同受傷的猛獸,帶著被污衊的狂怒和不解,金屬手臂因極致的憤怒而發出細微的嗡鳴。

  烏明崖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充滿了刻意的嘲弄:「演戲罷了!拙劣的苦肉計!坊間早已傳遍,你這麼做就是為了博取信任。

  如今大哥重傷昏迷,若非我們洞察先機,發現得早,還真讓你這奸賊達成了目的!可惜,你的狐狸尾巴,終究是藏不住了!」

  鐵手閻羅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他胸膛劇烈起伏几下,強行將那毀天滅地的殺意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帶著沉重的鐵鏽味,聲音變得異常低沉、沙啞,卻又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沉重:

  「烏明崖……驅逐我?呵……」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笑,目光穿透人群,似乎要刺入烏明崖的靈魂深處,「你可知……我也是烏家子弟!」

  「哦?」烏明崖誇張地挑起眉毛,臉上寫滿了荒謬和不信,「你?烏家的人?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祠堂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鐵手閻羅身上,充滿了驚疑和難以置信。

  鐵手閻羅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積蓄勇氣,揭開一個塵封多年、痛徹心扉的秘密。終於,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如同從冰冷的金屬中艱難擠出。

  「我是……你的侄子。烏明峰的親子!」

  「什麼?!」

  「不可能!」

  「家主之子?!」

  祠堂內瞬間如同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抽氣聲此起彼伏。眾人震驚地看著鐵手閻羅,又看看臉色驟變的烏明崖,只覺得荒謬絕倫,難以置信!

  烏明崖先是猛地一愣,瞳孔急劇收縮,隨即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充滿嘲諷的大笑:「荒謬!簡直荒謬絕倫!我大哥有幾個子女,我這個做親弟弟的豈會不知?!

  我看著是你這賊子見事情徹底敗露,無路可走,臨時編造的彌天大謊罷了!冒充我大哥的兒子?你當這是坊市里三歲孩童聽的傳奇話本嗎?!」他指著鐵手閻羅,聲色俱厲。

  鐵手閻羅對他的狂笑置若罔聞,聲音冰冷,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遙遠故事:

  「三十年前,烏明峰途徑凡俗界,於南疆『落霞鎮』與我母親柳氏相識。他隱瞞修士身份,化名『李峰』,與我母親相知相戀。

  後來,烏家得知,認為凡俗女子配不上烏家家族身份,強行將他召回,並用我母親的性命相脅,逼迫他立下斷絕往來的血誓……」

  他的金屬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母親不久之後便撒手人寰。而我……被父親秘密安排的人養在坊市內,直到覺醒靈根,才知身世……」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迴蕩,訴說著一段被刻意掩埋的悲情往事。一些年長的族人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幻不定。

  「你……你編造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言,」烏明崖臉色陰晴不定,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旋即被更深的狠厲取代,他強作鎮定,再次發出誇張的大笑,「無非是想繼續留在烏家,能夠名正言順地染指大權!冒充我大哥的兒子,自然更加順理成章!不過,你以為在座的諸位族老,都是傻子嗎?會相信你這等荒謬無稽的故事?!」

  鐵手閻羅冰冷的金屬面具轉向他,聲音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你若不信,大可去問父親!他尚在閉關,神識未必完全封閉!一問便知!」

  「問?!」烏明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殺機和決絕,「大哥重傷閉關,正處於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豈能因你這賊子編造的荒謬之言,貿然打擾,害他走火入魔?你分明是包藏禍心!」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來人!將這滿口胡言、居心叵測的奸細,給我拿下!逐出烏家!膽敢反抗,就地格殺!」

  數名早已蓄勢待發的烏家精英修士,在幾位族老的默許下,立刻祭出法器,寒光閃爍,殺氣騰騰地圍攏上來,靈力鎖定了鐵手閻羅周身要害。

  鐵手閻羅緩緩環視眾人,目光掃過那些或冷漠、或猜忌、或幸災樂禍的臉龐。他眼中那滔天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如同萬載玄冰,凍徹骨髓。

  「好……很好……」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山崩海嘯前的死寂,「烏明崖………」

  「你會後悔的。」

  「你們所有人……都會後悔的!」

  話音未落,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轉身。金屬靴子踏在龜裂的地面上,發出沉重而決絕的「鏗鏗」聲。

  他大步流星,毫無留戀地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道路,迎著門外刺目的陽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冰冷無情的祠堂。那對泛著冷冽光澤的金屬臂膀,在晨曦中劃出兩道決絕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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