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牧歌略感意外的是,山谷入口處昏暗的光線下,已有幾道身影在焦灼地徘徊等待。

  定睛一看,正是李雅曼和李本書!令人意外的是,林家此次進入秘境的兩位俊傑——林俊傑和林俊濤兩兄弟,也和他們在一起。只是這四人的狀態,無一例外都顯得相當糟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疲憊感。

  「四姑!七叔!」李牧歌和李敦孝強提一口氣,快步衝上前去,聲音里充滿了關切。

  「牧歌!三叔!你們可算平安到了!」李雅曼看到他們,緊繃的神經明顯鬆弛了一些,長長吁出一口氣。但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左臂被染成深褐色的布條緊緊纏裹著,吊在胸前,氣息虛浮不定,顯然受傷不輕。

  注意到李牧歌擔憂的目光,她勉強扯動嘴角,擠出一絲寬慰的笑容:「無妨,小傷而已,被熾焰谷那群卑鄙的畜生偷襲,撓了一下,還死不了。」然而那笑容中的勉強和額角滲出的冷汗,卻暴露了傷勢的嚴重。

  另一邊,李本書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石,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支撐的力氣。他的臉色比李雅曼更甚,蒼白中透著一股不祥的青灰,嘴唇毫無血色,甚至隱隱發紫。

  呼吸異常急促且不穩,伴隨著難以壓抑的、撕心裂肺般的低咳,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身體微微顫抖,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看到李牧歌,黯淡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微弱的欣慰光芒,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破舊的風箱:「咳咳…我們…在熾焰谷深處…找到了一朵地心火蓮…咳…剛得手…就被烏家那群雜碎埋伏了…他們人多勢眾…搶走了…咳…半朵…

  後來不知為何,整個熔岩蜥族群突然發了狂似的暴動…逃出來時…不小心…被一隻該死的熔岩蜥蜴噴出的地火毒息傷到了肺腑…」 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強烈的不甘與憤懣,以及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更加急促、踉蹌且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痛哼。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陳家兄弟陳峰和陳巒,正一左一右,幾乎是完全用肩膀扛著趙家橋、趙家輝兄弟倆,極其艱難地一步一步挪移過來。四人身上皆是血跡斑斑,傷痕累累。

  陳峰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他那面標誌性的巨大玄鐵盾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刻爪痕和焦黑的灼燒印記,邊緣甚至有些微的扭曲變形。

  他嘶啞著聲音道:「他娘的…毒障沼澤也…也突然發生了妖獸暴動!瘴氣毒蟲像是瘋了一樣!我們兄弟倆幸好離中心區域還有段距離,反應也夠快,拼了命才衝出來,不然真就交代在那片爛泥塘里了!」他身邊的陳巒同樣狼狽,腰間的飛刀皮囊明顯空了好幾格,臉色因靈力消耗過度而顯得蠟黃。

  趙家兄弟的狀況更是觸目驚心。趙家橋那條慣使蛇形長槍的右臂軟軟地垂落著,小臂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顯然已經骨折。

  趙家輝則更慘,腹部的衣衫被燒穿一個大洞,露出裡面一片焦黑潰爛的皮肉,散發著焦糊和腥氣,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幾乎完全依靠陳家兄弟的支撐才能站立。

  李牧歌聽完眾人的遭遇,眉頭緊緊鎖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太巧了!萬木林、熾焰谷、毒障沼澤…所有主要區域竟然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內發生了大規模的妖獸暴動?

  這巧合得令人心底發寒。根據張海之前傳遞的消息,萬木林這邊的暴動源頭是劉家劉焱為了竊取「紫靈髓心」而惹怒了藤木猿群。

  那麼,熾焰谷的熔岩蜥暴動和毒障沼澤的妖獸發狂,又是因何而起?是巧合,還是…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

  夜幕,如同巨大無比的黑天鵝絨幕布,終於徹底籠罩了這片危機四伏的古老森林。山谷入口處,眾人點燃了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噼啪作響,勉強驅散了周遭濃重的黑暗和滲入骨髓的濕冷寒意。

  火光在每一張疲憊、掛彩卻依舊寫滿堅毅的面龐上躍動,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氣氛沉重而肅殺。

  李牧歌獨自靠坐在一處背風、相對乾燥的岩壁凹陷里,墨色的蛟龍長槍橫放在膝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著清醒。

  在篝火光芒與濃重陰影的交錯中,他雙眸深處那抹淡青色的流光無聲無息地加速流轉,視野早已穿透了厚重的夜幕與山石的阻隔,將方圓數里內的靈力波動、生命氣息盡收眼底。

  他清晰地「看」到:東南方向三里外,一片嶙峋的亂石堆後,劉家的幾名修士正圍坐在一起,同樣點燃了微弱的篝火。

  他們身上也帶著傷,氣息普遍萎靡不振,其中劉焱的身影赫然在列,衣衫破損,頭髮散亂,顯得頗為狼狽。


  然而,李牧歌敏銳地注意到,除了劉焱,其他幾個劉家本族的修士,雖然神色疲憊,但氣息相對平穩,身上似乎並無明顯的、近期與強大妖獸搏殺留下的嚴重創傷痕跡。

  西北側的矮棘叢中,一道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的灰影,正以極其高明和謹慎的身法,悄無聲息地朝著山谷入口的方向潛行而來,動作狡詐如狐,充分利用著地形的掩護。

  更遠一些的森林深處,還有一些強弱不一、或明或暗的氣息在黑暗中蟄伏、移動,如同伺機而動的豺狼,充滿了危險的不確定性。

  尤其讓李牧歌心中一凜的是,南吉山廖家,這個同樣擁有築基修士坐鎮的家族,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三名修士圍在一起,個個帶傷,氣息衰敗,甚至隊伍中屬於他們嫡系核心子弟的氣息…已然消失了數道!顯然遭遇了慘重的損失。

  「牧歌。」李敦孝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挪動身體,在李牧歌身旁的岩石上坐下。

  布滿皺紋的臉上籠罩著揮之不去的凝重,篝火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動。「青銅巨門開啟在即,中央洞府即將現世…那裡面就算有潑天的機緣,也必將是一場席捲所有人的腥風血雨!

  劉家、烏家、張家、王陸周三家、還有那些藏身暗處、虎視眈眈的散修…群狼環伺,我們這點人手,這點狀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對未來的深深憂慮和對家族子弟的關切,「你…心中可有計較?」

  李牧歌的手指,緩緩撫過墨蛟槍冰冷而布滿細微戰鬥痕跡的槍身。跳躍的火光映在他年輕卻已顯露出沉穩堅毅線條的臉龐上,一半被映亮,另一半則深深隱沒在岩壁的陰影之中,顯得深邃難測。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厚重的岩壁,越過了茫茫林海,徑直投向了那即將開啟、註定血流成河的中央洞府。片刻沉寂後,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銳利、如同淬火寒鋒般的弧度,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等!等那巨門開啟,等局勢稍顯清晰,我們不著急做那出頭鳥。趁著這幾天難得的喘息之機,我們抓緊時間療傷、恢復靈力、調整狀態。七叔?」

  他轉向靠坐在不遠處、氣息微弱的李本書,聲音刻意壓低,同時極其隱蔽地、以身體為掩護,將一枚散發著溫潤金色光暈、龍眼大小的果實塞入李本書冰涼的手中,「七叔,你將這個服下,全力衝擊!看看能否把握住這機會,一舉突破練氣九層!」

  李本書只覺入手之物溫潤如玉,一股精純磅礴、令人精神一振的靈力波動瞬間透過皮膚傳來。

  他低頭一看,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隨即又被巨大的責任感和激動所淹沒,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那枚金靈果,嘴唇哆嗦著,卻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點頭。

  李牧歌原本同樣打算讓勞苦功高、消耗巨大的李敦孝也服用一枚金靈果,以恢復甚至提升實力。

  然而,這個提議卻被李敦孝以罕見的強烈態度拒絕了。這位家族長老神色坦然,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清醒:「牧歌,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此等靈果,用在我這老朽身上是暴殄天物。我的潛力早已耗盡,根基已定,縱然僥倖突破練氣九層,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對未來道途再無大用,徒增幾年微末修為罷了。

  這寶物,必須留給更有希望、肩負著家族未來的你們這些年輕人!用在本書身上,正是物盡其用!」他的話語斬釘截鐵,眼神中只有對家族後輩的深切期許和無私的奉獻,毫無半分不舍與遺憾。

  篝火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眾人各異的神情,山谷入口的短暫平靜下,洶湧的暗流正在匯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