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元宵燈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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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但有一條,我把醜話說在前面。誰要是把手伸得太長,別怪本官不講情面。

  東安門外迤北大街,地界最寬,人流最密,這是主會場,由我親自坐鎮。

  崇文門外,可以做民俗花燈、走獸燈、雜耍。那一片市井氣最重,熱鬧,接地氣。陳府丞這一處你來負責。」

  宣武門外,琉璃廠一帶,文人雅士多。咱們做書畫燈、燈謎,清雅一些,少些煙火氣,多些書卷氣,王治中你來負責。

  鼓樓前,地安門外。內城百姓多,社火、秧歌、煙火,最熱鬧周推官,你來負責。」

  秦浩然說完,轉過身來看著三人。

  三人齊齊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齊聲應諾。

  秦浩然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又把輿圖拉過來,開始細講每個會場的具體安排。

  這一講,便講到了日頭西斜。

  正月初二,順天府在府署門口貼出了燈市招商告示,意思明白:

  「燈市攤位,一律競拍。價高者得,童叟無欺。有意者初七卯時,攜銀兩至順天府衙大堂,當場唱價,當場落槌。」

  告示貼出去的當天下午,就有人來問了。

  通判劉仲良見了眾人,把規矩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價高者得,不設底價,不設上限,誰出的銀子多,攤位就是誰的。

  初七卯時,大堂里見真章。

  競拍從正月初七正式開始,地點設在順天府衙的大堂里。

  書辦在案後唱價,秦浩然沒有露面,只坐在後堂里喝茶聽信,每隔半個時辰便有人來回稟一次。

  初七這一天,拍的是主會場東安門外迤北大街的攤位。

  主會場七十八個攤位,從早拍到晚,整整拍了一整天。來的商戶多,競爭激烈,好位置的攤位常常要舉七八次牌才能分出勝負。

  一天拍下來,八十八個攤位,總共拍出了四千二百兩銀子。

  初八,拍崇文門外花市。

  民俗花燈、走獸燈、雜耍,來的多是些做小買賣的商戶,賣糖葫蘆的、賣面人的、賣泥哨子的,沒有主會場那些大商號出手闊綽,但也拍出了近一千兩的價格。

  初九,拍宣武門外琉璃廠。

  文人雅集,書畫燈、燈謎,來的多是些書坊、筆墨鋪子、古玩店的掌柜。個個出手穩准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一天下來,拍出了二千二百兩。

  初十,拍鼓樓前地安門外。

  社火、秧歌、煙火,最是熱鬧。內城的商戶多,競爭比前兩日激烈得多,有幾次甚至拍出了火藥味,兩個綢緞莊的掌柜為了一個好位置,從二十兩一路抬到八十兩,最後還是王承恩出面調停,才沒有鬧起來。

  這一日拍出了一千三百兩。

  四場攤位競拍下來,光是地皮銀就入帳七千多兩。

  但最熱鬧的,還是煙花冠名競拍。

  煙花冠名這個名頭,京城商戶從來沒聽說過,眾人心裡沒底,秦浩然便讓他提前放出了風聲。

  「誰出了最多的銀子,各會場最顯眼的地方都掛上他家的招子。而且正月十五晚上,全城百姓抬頭看煙花的時候,煙花炸開的那個瞬間,就會有人喊出誰家的名號。

  幾萬人同時聽見,幾十萬人傳頌,這可比在街頭髮傳單強多了。」

  消息傳出去,大商家們坐不住了。

  正陽門外最大的綢緞莊瑞蚨祥、崇文門外的老字號茶莊張一元、鼓樓前的酒樓會仙居,還有福祿居的馬掌柜,都來了。除此之外,還有四五家叫得上名號的商號,也派了人來。

  十一這天,順天府衙大堂里坐得滿滿當當。

  煙花冠名的分量,比攤位競拍重得多。攤位競拍再熱鬧,也不過是幾百兩的事。煙花冠名,動輒上千兩,容不得半點差池。

  大堂里,書辦高聲宣布:「煙花冠名競拍,現在開始!起拍價,一千兩!」

  話音剛落,瑞蚨祥的掌柜第一個舉牌,聲音洪亮得像是怕人聽不見:「一千兩!」

  會仙居的掌柜不甘示弱,立刻跟上:「一千五百兩!」

  張一元的掌柜不急不慢,坐在椅子上穩如泰山,輕輕舉了舉手裡的牌子:「二千兩。」


  福祿居的馬掌柜咬了咬牙,臉上的肉都在微微發抖。他站起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三千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馬掌柜身上。

  三千兩,這不是個小數目,夠在京城買一處不錯的宅子了。

  瑞蚨祥的掌柜面不改色,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不慌不忙地又舉了一次牌:「四千兩。」

  馬掌柜的臉色白了一瞬。

  四千兩,已經超出他能調動的銀子了。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額頭上全是汗。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沒有停頓,高聲唱道:「四千兩!瑞蚨祥出價四千兩!還有沒有更高的?」

  王承恩正準備落槌,瑞蚨祥的掌柜忽然又舉了牌:「五千兩。」

  這回連書辦都愣了一下。

  看了看瑞蚨祥的掌柜,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商戶,連喊三聲:「五千兩!還有沒有更高的?五千兩第一次……五千兩第二次……五千兩第三次——」

  「砰」的一聲,驚堂木落在案上。

  「瑞蚨祥綢緞莊,以五千兩銀子,奪得本年度燈市煙火冠名之權!」

  瑞蚨祥的掌柜站起身來,朝四周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從容不迫的笑容。

  五千兩銀子,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後來秦浩然才知道,瑞蚨祥的東家是大鹽商出身,家資百萬,五千兩銀子確實不算什麼。

  對他們來說,花五千兩銀子讓全城幾十萬人記住「瑞蚨祥」三個字,這筆買賣值了。

  正月十四,燈市正式開市。

  依本朝舊制,自正月十四至十八,全城弛放宵禁五日。

  前三門徹夜不閉,金吾衛不再巡捕犯夜之人,任由百姓通宵游賞。

  這是京城一年中最熱鬧的幾天,也是順天府一年中最提心弔膽的幾天。

  秦浩然提前兩日便把各處分市的負責人叫到一起,仔仔細細地交代了一遍。

  「各處務必提前排布人手,嚴查火患、維持秩序,莫出半點差錯。

  燈市上最怕兩件事,一是走水,二是踩踏。走水了,百姓慌。踩踏了,出人命。出了人命,咱們順天府上下都得吃掛落。你們給我盯死了,誰負責的地盤出了事,我拿誰是問。」

  十四號,天還沒黑透,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兩旁的鋪面都掛了燈,大大小小,五顏六色,有紗燈、紙燈、玻璃燈、羊角燈,還有走馬燈,燈上畫著戲文故事,轉動起來像活的一樣。

  風吹過來,燈影搖搖曳曳,映在青石板路上。

  街道中間搭了彩棚,棚上掛滿了絹花和彩綢,煞是好看。

  人潮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整座京城的人都涌到了這條街上。

  年輕人三五成群,嘻嘻哈哈,指指點點。

  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手裡舉著糖葫蘆,眼睛瞪得溜圓,看什麼都新鮮。

  女眷們戴著帷帽,三三兩兩地走在街邊,低聲說笑,指指點點地說著哪盞燈好看,哪盞燈不好看。

  秦浩然在人流中慢慢走著,看著差役們的布防。

  每個路口都有差役把守,穿著號衣,手裡舉著火把,看見人多的地方就吹哨子疏散。

  這是秦浩然交代的,哨子聲比喊叫管用,傳得遠,還不會喊啞了嗓子。

  每隔五十步就擺著一口大水缸,缸里裝滿了水,旁邊掛著水桶和鐵鍬。

  這是用來防火的,萬一哪家鋪子的燈著了,第一時間就能舀水去潑。

  最擁擠的幾個路口,還搭了瞭望台,一人多高,台上站著差役,居高臨下地看著人群。

  一旦發現有擁擠的苗頭,立刻吹哨子,下面的差役就會過去疏導。

  看著那些差役各司其職,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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