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一張網真正咬上去,才知道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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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給節點失聯的警報還掛在主屏上,紅得扎眼。屋裡沒人坐得住,連高建軍這種最煩圖表的人,這會兒都盯著那條斷掉的鏈路,像在盯誰的脖子。

  徐天龍把斷鏈前後的數據一層層拉開。

  「不是系統抽風。」

  「先是物理層被拔,再是內部回傳延了七秒,緊接著備用鏈沒頂上。」

  「這不是一處失誤,是有人在等它斷。」

  顧紹安聽得後背發涼。

  「也就是說,對面已經不是試探。」

  「對。」李斯淡淡接了一句,「是正式開咬了。」

  高建軍把手撐在桌沿,嗓門壓得發悶。

  「那還等什麼。」

  「把人薅出來,節點重接,誰動的手先剁誰。」

  林楓站在圖前,一直沒動。

  屋裡明明很吵,他卻像在看一張已經快拼完的圖,只差最後幾塊碎片。

  片刻後,他開口。

  「聯動壓測提前。」

  「從現在開始,第二條線不按演練算。」

  顧紹安一愣。

  「現在就壓?」

  「節點都還沒完全入位,裝載也沒開始。」

  「就是因為沒開始。」林楓看向他,「真到了裝載後再磨,誰掉鏈子都得拿貨去墊。」

  徐天龍眼神一亮,手指已經開始重新開圖。

  「那就不做紙面推演了。」

  「對。」林楓說,「直接拉實鏈。」

  李斯把保溫杯蓋上,語氣很平。

  「意思是,今天誰不適應,今天就暴露。總比船出港以後再暴露強。」

  高建軍咧嘴一笑。

  「行,這回有點味兒了。」

  「不是坐辦公室玩兵棋。」

  「是真刀真槍練命。」

  林楓開始點名。

  「老高,你盯執行端。」

  「拖帶、補給、值守、裝卸,誰反應慢,誰口徑亂,誰臨場掉鏈子,你給我記住。」

  「明白。」高建軍點頭。

  「李斯,你拉應急變量。」

  「傷情、設備小故障、危險品誤判、節點臨時封閉,全給我塞進去。」

  李斯點頭。

  「我讓他們知道,真正的麻煩從來不提前打招呼。」

  「陳默,做盲區壓力。」

  「觀察位、海上高點、燈塔盲角、尾隨誤報,你來製造,也由你來判斷。」

  陳默嗯了一聲,表情沒變化。

  「可以。」

  「徐天龍,總控鏈路。」

  「雙鏈值守、交叉確認、回傳分流、主副通道切換,給我把每條線都拉起來。」

  「收到。」徐天龍眼裡都開始冒光,「終於不是看流程圖了,開始上真菜。」

  「顧紹安,盯港務和船方。」

  「你負責把每個節點的嘴,擰成一個方向。誰說話不算數,讓他現場落字。」

  顧紹安胸口一緊,立刻點頭。

  「好。」

  林楓把手裡那支筆壓在圖中央。

  「今天這場壓測,不是為了證明誰聰明。」

  「是為了找出誰會害死整條線。」

  這句話一落,屋裡一下安靜了。

  真就這麼直。

  也真就這麼狠。

  聯動壓測在二十分鐘後正式開始。

  第一輪,直接上實鏈。

  起運港裝載模擬啟動。

  外海補給點主副鏈同時握手。

  兩個觀察港接雙人雙鏈值守。

  中轉協作港進入預接單狀態。

  港內拖帶單位提前報位。

  徐天龍手指飛快敲著終端,嘴裡像報菜名一樣往外吐。


  「起運港主鏈正常。」

  「補給點副鏈延遲兩秒。」

  「觀察港一號值守上線,二號值守待確認。」

  「中轉協作港口徑有偏差。」

  「拖帶單位只報了主拖,沒報備拖。」

  高建軍當場就罵了。

  「這就亂了?」

  顧紹安趕緊去對接。

  「中轉協作港,為什麼口徑不一致。」

  對面支支吾吾半天。

  「我們以為補給節點確認後再補發就行。」

  李斯聽完直接笑了。

  「你以為。」

  「真打起來,最值錢的三個字就是『我以為』。」

  這邊話還沒落,另一頭又炸了。

  徐天龍臉一黑。

  「觀察港一號報了可疑尾隨。」

  「觀察港二號沒報,記錄空白。」

  陳默站在屏前掃了一眼。

  「二號值守人呢。」

  「說是剛去換咖啡。」徐天龍念完自己都氣笑了。

  高建軍直接拍桌子。

  「值守位換咖啡?」

  「他是來值班還是來過日子的。」

  林楓沒發火,只淡淡說了一句。

  「記下來。」

  第一輪壓測只跑了十一分鐘,就開始滿地掉零件。

  起運港主副車次報碼不一致。

  補給節點把危品伴行和冷鏈校驗順序搞反。

  中轉協作港拿到的是舊版接單口徑。

  觀察港二號值守延報。

  拖帶單位沒有報備拖接管條件。

  應急回傳端居然還真卡死了一次。

  顧紹安一邊記,一邊頭皮發麻。

  之前大家嘴上都說體系、協同、聯動。

  現在一真跑,才知道這玩意兒不是一張圖好看就行。

  是真會把人腦漿子都擰出來。

  第一輪剛結束,聯控室里火藥味就起來了。

  中轉協作港的人先喊冤。

  「我們沒接過這種雙鏈並跑模式,誰知道你們切這麼快。」

  補給節點也不服。

  「原來都是單口確認,現在突然主副並行,誰都得適應吧。」

  觀察港那邊更絕。

  「可疑尾隨本來就只是模擬項,沒必要上這麼高等級。」

  高建軍聽得血壓直衝。

  「模擬項你都接不住,真來一條跟著你屁股後面咬的呢?」

  「到時候你是不是還得先寫份申請,再決定要不要慌。」

  對面頓時沒聲了。

  李斯把第一輪問題單往桌上一攤。

  「都別喊。」

  「先看死人帳。」

  高建軍皺眉。

  「什麼死人帳。」

  「就是如果這不是壓測,而是真裝了貨、真進了海、真到了窗口,你們剛才這些掉鏈子,夠死幾次。」

  李斯一條條往下點。

  「觀察港延報,意味著尾隨目標可能白跟三分鐘。」

  「補給順序錯誤,意味著冷鏈箱和危品箱會錯位壓裝。」

  「中轉口徑偏差,意味著靠泊窗口可能空耗半潮。」

  「拖帶不報備拖,意味著一旦主拖掉線,整船等著橫著飄。」

  「應急回傳卡死七秒,意味著傷情處理、封控切換、保險登記全部一起斷氣。」

  屋裡沒人再說話了。

  這些話不花。

  但句句都是刀。

  徐天龍把第一輪全鏈路回放投到大屏。

  「問題都在這。」


  「別拿經驗說事,別拿以前這麼幹說事。」

  「以前沒被掐,是因為人家懶得掐你。」

  「現在對面上嘴了,還按老習慣走,那不是經驗,是送命。」

  林楓終於開口。

  「拆問題。」

  他走到大屏前,手指點在一個個斷點上。

  「觀察位,雙人雙鏈值守不是擺樣子。」

  「一個看海,一個看鏈。誰離崗,另一人必須口頭確認頂位。」

  「補給點,主副並行不是讓你們二選一,是兩條同時預熱,誰斷誰頂。」

  「中轉港,不允許自己理解口徑。接單模板一旦更新,十分鐘內回執。」

  「拖帶,主拖、備拖、接管條件必須提前寫死。」

  「應急鏈,不准再走單一回傳口,必須雙路鏡像。」

  他每點一下,顧紹安就記一條。

  不是在講道理。

  是在釘規矩。

  高建軍聽到後面,火慢慢下去了。

  因為他也看明白了。

  林楓不是在罵誰廢。

  是在把一地雞毛,重新縫成一張能用的網。

  半小時後,第二輪壓測前重設規則完成。

  觀察港雙人雙鏈值守表重新發放。

  中轉接單模板統一口徑。

  補給主副鏈切換閾值鎖死。

  拖帶接管節點寫成死規則。

  應急回傳改成主副雙鏡像。

  顧紹安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補充頁,心裡就一個念頭。

  媽的。

  這才像真的在搭一套東西。

  第二輪壓測開始前,陳默忽然走到窗邊,低頭擦了一下鏡片。

  高建軍瞥他一眼。

  「你那邊也有動作?」

  「有。」

  「什麼。」

  「我給他們加點壓。」

  說完,陳默回到屏前,親手往觀察鏈里塞了一個模擬盲區事件。

  三號高點失聯。

  同時,一條未經確認的海上尾跡從東側盲角切入。

  這一下,整個聯控室氣氛又緊了。

  徐天龍盯著鏈路。

  「一號觀察位接手。」

  「二號值守確認頂位。」

  「三號高點標灰,盲區預警上送。」

  顧紹安一愣。

  「這次沒掉。」

  「廢話。」高建軍哼了一聲,「剛挨完罵,誰還敢離崗買咖啡。」

  李斯那邊也同步插了變量。

  「補給點模擬一名裝卸員手臂劃傷。」

  「主補給車次延後五分鐘。」

  「副補給是否切換。」

  這次補給節點沒亂。

  「主鏈保留,副鏈預熱,傷員就地包紮,車次不切主線,只切伴行人。」

  李斯聽完,嘴角微微一勾。

  「像樣了。」

  緊接著,中轉協作港那邊也進了壓。

  一份舊模板被故意塞進接單系統。

  顧紹安死死盯著對面回執。

  五秒後,對面主動退回舊版。

  「檢測到模板號不符,請求核對新版口徑。」

  顧紹安眼睛一亮。

  「成了。」

  徐天龍繼續推。

  「應急回傳斷主鏈。」

  「看副鏈。」

  屏幕閃了一下,副鏈立刻接上。

  這一次,沒有人喊,也沒有人甩鍋。

  所有人像第一次找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不是因為聰明了。


  是因為第一輪翻車把臉都扇明白了。

  高建軍看著第二輪一條條壓過去,忽然嘖了一聲。

  「真邪門。」

  「什麼邪門。」李斯問。

  「剛才看著一堆人像無頭蒼蠅。」

  「現在一轉眼,又有點像那麼回事了。」

  李斯淡淡道:

  「因為第一輪的時候,大家都在做自己的活。」

  「第二輪,才開始知道自己是在給同一條線續命。」

  這話一出來,顧紹安心裡一震。

  對。

  問題就在這。

  第一輪的時候,每個節點都只在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第二輪,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斷了,後面一串都得掉下去。

  徐天龍把第二輪完整鏈路疊起來,整個主屏像一張終於拉緊的網。

  「行了。」

  「這回能看了。」

  「不是看。」陳默糾正了一句,「是能咬住了。」

  第二輪壓測結束,聯控室里沒人鼓掌,也沒人歡呼。

  但那種壓在胸口的悶氣,確實輕了不少。

  高建軍點了根沒點著的煙,夾在指縫裡晃了晃。

  「老林,我服了。」

  林楓抬眼。

  「服什麼。」

  「服你這人真不是東西。」

  「第一輪故意讓大家摔個狗吃屎。」

  「第二輪再讓人自己爬起來。」

  「可問題是,真這麼摔一回,比我罵一百句都管用。」

  林楓沒接這句,只淡淡道:

  「不摔,誰都覺得自己沒問題。」

  高建軍咧嘴。

  「也是。」

  「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挨耳光不長記性。」

  顧紹安把兩輪壓測報告並在一起,忽然覺得這兩份東西比任何總結都值錢。

  第一輪是一地雞毛。

  第二輪是一張開始會自己咬合的網。

  這就是體系長骨頭的聲音。

  就在眾人剛緩過一口氣的時候,徐天龍那邊又彈出一條新監測。

  他盯著看了兩秒,臉色慢慢沉下去。

  「老大。」

  「說。」

  「有人在查訓練基地的聯訓設備調撥清單。」

  高建軍立刻直起身。

  「又來?」

  「不止。」徐天龍把畫面拉開,「還有學員值守名單,輪崗表,夜訓時段,甚至連器材庫維修申請都有人碰過。」

  顧紹安後背瞬間起了一層涼意。

  「這不是卡線。」

  「對。」李斯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聲音很冷,「這是聞著火種味兒了。」

  林楓看著屏幕上那條被反覆試探的查詢軌跡,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第二條線還沒真正出海。

  但對方已經開始轉刀口了。

  他們終於明白,最該掐的,不是某條船,不是某個港。

  而是這套能把船、人、規則和後來者一起托起來的東西。

  林楓沉默片刻,只說了一句。

  「通知基地。」

  「從現在開始,訓練區按戰時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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