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唯一的談判技巧,是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聖帕納港。

  碼頭此刻比過年還吵,氣氛卻比葬禮還沉。

  晨曦的光刺破海面散不去的硝煙,照亮了那支剛回港的艦隊。

  一幫亡命徒的船。

  最大的那艘貨輪,側舷破了個三米寬的大洞,一個黑色的窟窿,還在往外嘔著海水。甲板上儘是焦黑的印子,那是燃燒瓶砸出來的疤。

  桅杆斷了半截,上面那面三角洲自由邦的旗幟,熏得看不出顏色,卻還掛在半空,被海風扯得呼呼作響。

  「敬禮!」

  高建軍站在碼頭最前頭,嗓子吼得劈了叉。

  「唰!」

  幾百號港口安保隊員,整齊抬手。

  碼頭上搬貨的工人,也都停了手裡的活,一個個把腰杆挺得筆直。

  他們不知道這支船隊在海上碰到了什麼。

  但他們看得見船上抬下來的一副副擔架,看得見那些渾身是血,卻咧著白牙傻樂的黑瘦漢子。

  艦隊指揮官哈桑,那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推開了遞過來的擔架。

  他拿僅剩的手拄著一條步槍,當拐杖,一步一瘸地走下跳板。他腿上纏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每走一步,就在水泥地上蓋一個紅印。

  林楓大步迎上去。

  他沒說話,伸出雙手,攥住了哈桑那隻布滿老繭,幹得像老樹皮的手。

  「總司令……」哈桑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毛邊,「幸不辱命。三百二十人,回來了……沒回來的,六十八個。」

  說到最後那個數字,這個在死人堆里爬了半輩子的男人,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貨,都在。」

  哈桑用下巴點了點身後的貨艙。

  「好。」林楓用力點頭,眼神里看不出情緒,「兄弟們的血,不會白流。去歇著,剩下的我來。」

  「卸貨!」

  高建軍扯著嗓子喊。

  碼頭上的吊機發出刺耳的轟鳴,動了起來。

  一個個沉甸甸的木箱被吊上碼頭,撬棍插進縫隙,猛地一掰。

  「嘩——」

  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不是金銀財寶。

  但在此時此地,這些東西比金山更讓人踏實。

  最底下是壘成山的壓縮乾糧、罐頭、淨水片,夠港口三千人啃上一個月。

  中間是一箱箱墨綠色的彈藥箱,碼得整整齊齊,黃澄澄的子彈鏈晃著金屬的光。

  最頂上,是幾個最扎眼的長條木箱。

  「咔嚓!」

  木板被暴力掀開。

  四門黑黝黝的大傢伙,露出了炮口——105毫米牽引式榴彈炮!

  不是什麼新銳貨色,但在這片爛地方,這玩意兒就是真理,是能讓所有人閉嘴聽你說話的底氣!

  「我的個親娘咧……」

  高建軍幾乎是撲上去的,伸手摸著那帶著海風涼意的炮管,跟摸自家婆娘一樣,眼睛裡冒著綠光。

  「這下腰杆子直了!有了這玩意兒,老子看誰還敢在咱們門口沙灘上曬刁!」

  李斯在另一邊清點藥品箱,緊繃的臉上終於鬆了些。

  「抗生素、止血粉、全套的手術器械……巴哈爾這老小子是把家底都送來了。有了這些,能從閻王手裡多搶回幾十條命。」

  老周是個搞工程的,站在旁邊,看著這些殺人的鐵疙瘩,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他以前最煩打打殺殺,今天卻覺得,這些鐵傢伙是世上最暖的東西。

  能保命。

  能護著身後的人,活著回家。

  ……

  兩小時後。

  臨時指揮部里,之前的憋屈一掃而光,換了股刀子出鞘的味道。

  牆上的地圖被重新畫過,代表敵方封鎖的紅線區域,被畫上了幾個大大的黑叉。

  「情況就這樣。」

  徐天龍坐在電腦前,嘴裡叼著根棒棒糖,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


  「咱們的船隊雖然被打殘了,但也把海上的口子給撕開了。深藍能源那幾條巡邏艦,被撞沉兩條,剩下的都帶了傷,縮到二十海里外舔傷口去了,短時間不敢再湊這麼近。」

  「那還等個屁!」高建軍把指關節捏得嘎嘣響,「趁他病要他命!給我一百號兄弟,老子拖著那四門炮,去把他們岸上的王八窩給端了!」

  「別急。」

  林楓坐在主位上,手裡掂著一枚黃銅彈殼。

  「海上的蒼蠅是拍死了,陸地上的狼,才剛到。」

  他看向徐天龍。

  徐天龍吐掉糖棍,表情一收,在屏幕上切出一張衛星照片。

  照片上,叢林邊緣,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集結。不是土匪的皮卡,是清一色的黑色裝甲運兵車,甚至有幾輛輪式步戰。

  「半小時前衛星抓的。」

  徐天龍指著車隊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骷髏徽章。

  「還記得我說的黑騎嗎?他們來了。」

  「這幫畜生,放開了打,一個禮拜能推平一個小國家。沒底線,不講規矩,只管殺人,不管埋。」

  「情報顯示,他們已經在三十公里外的廢棄礦場紮下了前哨站。深藍能源這次下了血本,重炮和無人機都給他們配齊了。」

  李斯接上話,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戰術很清楚。切斷水源,封死陸路,配合海上封鎖,把咱們當罐頭悶死在這。然後……」

  李斯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一個不留。」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空氣像是凝住了。

  就算有了物資和援兵,拿三百多號保安加亡命徒,去硬碰一支全機械化的職業軍隊,還是拿雞蛋碰石頭。

  「這幫孫子,想把我們當耗子堵洞裡玩啊。」陳默坐在角落的陰影里,正給他的寶貝狙擊槍纏新的偽裝布,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磨刀石的質感。

  「那就別當耗子。」

  林楓開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們以為我們是保安,只會守。」

  「以為我們只會縮在這個烏龜殼裡,等死。」

  「這是他們最大的錯判。」

  林楓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圖上那個代表「廢棄礦場」的紅點上。

  「他們這支黑騎,看著嚇人,但有個毛病——狂。營地扎得太靠前,根本沒想過我們會出門咬人。」

  「而且,這些鐵疙瘩要跑起來,就得喝油,得吃彈藥。」

  林楓轉身,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守了。」

  「今晚,出門打獵。」

  「老子要把他們的油庫點了,雷達站炸了,把他們那身傲氣,給我踩進泥里!」

  「高建軍!」

  「在!」高建軍一挺身,一身橫肉都在抖,是興奮的。

  「你帶修羅衛隊,拉上那四門炮,給我找個好地方架起來。聽我命令,給我往死里轟!」

  「是!老大放心,炮彈絕對塞進他們指揮官的被窩裡!」

  「李斯,陳默。」

  「在。」

  「帶上天刃突擊組,跟我走。咱們去給這幫遠道而來的客人,送份大禮。」

  ……

  熱帶雨林悶得像個蒸籠。

  三十公里外的廢棄礦場,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小型要塞。

  探照燈的光柱來回切割著黑暗,裝甲車的引擎在低沉地咆哮。

  指揮帳篷里,黑騎的指揮官,一個絡腮鬍白人壯漢,正叼著雪茄,看桌上的進攻地圖。

  「頭兒,真要全殺光?」副官問,「那裡面不少平民,還有國際觀察員……」

  「平民?」指揮官笑了,吐出口煙,「在這片土地上,只有兩種人,敵人和死人。深藍能源付了雙倍的錢,要的就是乾淨。懂嗎?」

  「只有死人,不會亂說話。」

  「明天一早,我們……」

  話沒說完。

  轟——!!!

  一聲巨響,毫無預兆地在營地南側炸開!

  地面猛地一跳,桌上的咖啡杯直接碎了一地。

  「敵襲!敵襲!」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夜空。

  「哪來的炮?!迫擊炮?!」指揮官抓起步槍衝出帳篷。

  下一秒,他看見了永生難忘的景象。

  夜空中,傳來撕裂空氣的尖嘯。

  轟!轟!轟!轟!

  四發105毫米高爆彈,跟長了眼睛一樣,準確地砸進營地中央的停車場!

  火光暴起!

  兩輛裝甲運兵車被炸得飛起來,車裡的彈藥跟著殉爆,把周圍炸成一片火海。

  「是榴彈炮!媽的!他們哪來的重炮?!」指揮官的臉瞬間白了。情報里說的,不是一群拿AK的保安嗎!

  「反擊!迫擊炮組反擊!無人機升空!給我找到他們的炮位!」

  營地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南邊的炮火吸引了。

  沒人注意到,在營地北側,防禦最松的油料區。

  三道黑影,貓著腰,從鐵絲網的破口溜了進去。

  「看來他們挺熱鬧。」

  李斯看著遠處亂竄的裝甲車,手裡把玩著一個遙控器,嘴上掛著一絲嘲弄。他剛剛把足夠炸平半個山頭的C4,貼在了油罐底下。

  「亂了才好殺。」

  陳默已經上了制高點的水塔,狙擊槍裝了消音器,像個潛伏的蠍子。

  噗!

  一聲輕響。

  遠處,一個正準備放飛無人機的技術兵,腦袋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牆。

  噗!

  又是一槍。

  一個想爬上重機槍位的機槍手,胸口破了個大洞,仰面倒下。

  在炮火和混亂的掩護下,陳默就是收割生命的機器。他冷靜地點名,敵人甚至不知道子彈從何而來。

  「時間到了。」

  林楓站在油罐的陰影下,看著敵營的混亂。

  他拿起一個繳獲的敵方通訊器,調到了全頻廣播。

  「滋——」

  電流聲在所有黑騎士兵的耳麥里響起。

  一個平靜到囂張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晚上好,黑騎的各位。」

  正躲在裝甲車後面吼叫的指揮官,聽到這聲音,全身一僵。

  「我是林楓。你們要找的人。」

  「聽說你們喜歡政策?喜歡清理乾淨?」

  「巧了。」

  林楓看著面前巨大的油罐,拇指按下了通話鍵,另一隻手的拇指,同時按下了李斯遞過來的起爆器。

  「我也喜歡。」

  「在這個世界上,對你們唯一的談判技巧……」

  「就是把刀,架在你們的脖子上。」

  轟隆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身後的油庫,炸了。

  數千噸燃油被引爆,一根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把半個夜空燒成了橘紅色!

  衝擊波夾雜著熱浪,撕碎了沿途的一切。那些還在開火的僱傭兵,瞬間就被火海吞沒。

  林楓站在火光的映照下,轉身,沒入黑暗。

  身後是火海,身前,是更深的夜。

  他對著即將斷線的通訊器,留下最後一句話。

  「告訴深藍能源。」

  「這只是利息。」

  「不想死絕,就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