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慰靈碑下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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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瞳陳默的警告聲,在天刃小隊的內部通訊頻道里響起。

  幾乎就在他發出警告的瞬間,一道刺眼的紅外線光束,已經鎖定在了林楓的眉心。

  「法克!」

  負責左翼火力壓制的麥可·安德森手中的M4A1卡賓槍噴吐著火舌,將一個撲上來的鬼武者胸口打爆。但更多的黑影,正從四面八方扭曲的樹幹後湧來。

  半分鐘內,他們的陣型就被壓縮到了不足十米的範圍內。

  而頭頂上,那個狙擊手隨時可能開槍。

  腹背受敵,這才是真正的死局。

  「幽瞳!幹掉他!」手術刀李斯一邊用衝鋒鎗短點射,一邊飛快的用戰術手語向後方下達指令。

  「不行!」陳默的聲音有些急,「這裡的樹長得太邪門了!我的子彈穿不過去,找不到彈道!」

  林楓眼神冰冷,他以一個近乎貼地的角度,避開側面劈來的一把武士刀,同時用眼角的餘光飛快掃了一眼戰場。

  他瞬間就明白了幽瞳的困境。

  青木原的樹木因為地下富含磁鐵礦,長得異常扭曲密集,而且密度很高。常規的狙擊步槍子彈穿透兩三棵樹幹後,動能就會急劇衰減,彈道也會發生偏轉。

  對方的狙擊手顯然利用了這一點,將自己隱藏在一片由數十棵巨樹組成的屏障後面。

  就在林楓分神的這一剎那,他像是故意賣了個破綻,躲閃另一個鬼武者攻擊時,身體的平衡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百米外的敵方狙擊手,立刻捕捉到了這個機會。

  他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態向後猛的一仰。

  一顆大口徑穿甲彈,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子彈帶起的勁風,甚至在他的臉上刮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子彈最終狠狠的釘在他身後的一棵巨樹上,整個彈頭都沒入其中,只留下一個碗口大的彈孔。

  「操!」

  陳默看到這一幕,沒有慌亂,立刻死死盯著子彈射來的方向,雙眼眯了起來。

  對方一擊不中,立刻開始轉移陣地,試圖尋找新的射擊角度。就是這短暫的移動,讓他暴露了大概的位置。

  「手術刀!」林楓在地上一個翻滾,躲開兩把劈來的武士刀,同時在隊內頻道里低吼,「給我三秒的火力壓制!鍵盤,閃光彈準備!」

  「收到!」

  下一秒,手術刀李斯和麥可兩人將手中的衝鋒鎗和步槍火力全開,對著那片區域的樹幹進行掃射。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打在堅硬的樹幹上,濺起無數木屑。雖然無法傷到狙擊手,卻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不得不暫時停止瞄準進行規避。

  「就是現在!」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那把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穩穩的架在肩上。

  他的眼睛死死的貼在瞄準鏡上。

  鏡片中,晃動的樹葉和偶爾閃過的人影,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風速、濕度、彈道下墜、樹葉密度……

  無數數據在他腦中飛速計算。

  他很清楚,他只有一次機會。

  一擊不中,他們所有人都將死在這裡。

  「不夠!時間不夠!他要開槍了!」徐天龍看著戰術平板上模擬出的對方彈道,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

  「噗嗤!」

  一顆流彈擦著徐天龍的頭皮飛過,狠狠的釘在他身後的泥地里。

  是手術刀李斯!

  他不顧暴露自己的危險,猛的撲了過來,用身體將徐天龍死死的壓在身下。

  但代價是,他的左臂被另一個鬼武者揮舞的武士刀劃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血口。

  「手術刀!」

  徐天龍吼了一聲。

  「別分心!」陳默的聲音在頻道里冰冷的響起。

  他猛的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格外沉悶的巨響在森林中炸響。

  12.7毫米口徑的特種穿甲彈帶著巨大的動能,旋轉著,呼嘯著,射向了那片叢林。

  子彈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精準的射向了巨樹主幹旁一根相對纖細,卻正好擋在狙擊手面前的枝椏。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根碗口粗的枝椏被瞬間轟斷。

  斷裂的枝椏在子彈巨大的動能裹挾下,狠狠的砸在後面那名鬼武者狙擊手的身上。

  「呃啊!」

  那名狙擊手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攻擊自己。

  他被斷裂的巨樹枝椏砸得胸骨塌陷,身體失去平衡,從十幾米高的樹冠上重重的摔了下來,「噗通」一聲,摔成了一灘爛泥。

  一擊斃命!

  戰場上,原本密集的槍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一槍驚得呆住了。

  「吼……呃……」

  剩下的鬼武者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指令。他們面具下冰冷的眼睛變得茫然、空洞,開始在原地發出一陣陣野獸般的嘶吼。

  「清理掉。」

  林楓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天刃小隊的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

  「是!」

  失去了指揮官的鬼武者,不堪一擊。

  不到一分鐘,戰鬥就結束了。

  戰鬥結束後的森林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雜著青木原樹海特有的腐爛樹葉的氣息,聞起來讓人作嘔。

  林楓沒有理會這些,徑直走到那名鬼武者狙擊手的屍體旁,在一片血肉和碎木中,找到了一個有些變形的戰術背包。

  林楓打開背包,從裡面掏出一張被血浸透的殘破羊皮地圖。

  地圖的材質很古老,但上面用紅色墨水標註的路線卻十分清晰,終點指向了青木原樹海的更深處。

  ……

  戰鬥結束後,森林恢復了死寂。

  空氣里滿是血腥味和硝煙味,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媽的!什麼破地方!」

  鍵盤徐天龍一腳踹在一棵扭曲的樹幹上,臉上滿是煩躁。他翻來覆去地檢查手裡的軍用平板,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

  「GPS失靈,衛星通訊被屏蔽,連電子羅盤都徹底失靈。這鬼地方,到底是什麼原理?」

  手術刀李斯蹲下身,從地上捻起一撮黑土,聞了聞,又用手指捻開。

  「土壤里有高含量的磁鐵礦,分布很不均勻。」他抬起頭,冷靜的說道,「這裡的地磁場被人為干擾和放大了。我們等於是在一個巨大的天然『法拉第籠』里。」

  「我們成了瞎子和聾子。」麥可·安德森靠在樹上,一邊用繃帶包紮肩膀上的刀傷,一邊沙啞的補充。

  「不。」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林楓緩緩站起身,將那張從鬼武者狙擊手身上繳獲的,浸透了血的殘破地圖在地上攤開。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模糊的等高線和奇怪標記上來回移動。

  「我們還有眼睛,還有腿。」

  林楓抬起頭,目光掃過每個隊員,眾人心裡因未知產生的慌亂,竟平復了不少。

  「幽瞳,你負責右翼,兼顧後方。麥可,你負責左翼。鍵盤,手術刀,你們居中。」

  「我們不走回頭路。」林楓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最深處,那個畫著紅色鳥居符號的位置。

  「朝著這片森林的最深處,前進。」

  「是!」

  一聲低吼,天刃小隊再次朝著未知的黑暗出發。

  在青木原樹海的行軍,比想像中還要艱難。

  這裡的樹木長得異常扭曲,遮天蔽日。陽光很難穿透濃密的樹冠,光斑落在厚厚的落葉上,顯得很詭異。

  森林裡一片死寂。


  沒有鳥叫蟲鳴,連風聲都沒有。

  每一步踩在腐爛的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老大……我……我怎麼感覺背後涼颼颼的……」鍵盤徐天龍緊跟在手術刀身後,聲音都在發抖,「好像……總有人在盯著我們看。」

  「別自己嚇自己。」手術刀李斯頭也不回的說,「那是心理作用。這裡的環境會放大你心裡的恐懼。」

  「可是……你看那個……」徐天龍指著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樹。

  一根粗壯的枝幹上,掛著一根風乾發黑的麻繩,末端打著一個上吊用的活結。

  繩子正下方,一具白骨蜷縮在落葉里,身上的舊西裝已經和泥土混在一起。

  這已經不是他們路上看到的第一具骸骨了。

  越往森林深處走,這種景象就越多。

  有的樹幹上,還刻著一些絕望的字跡。

  「媽媽,對不起……」

  「這個世界,不值得……」

  「我看到了……他……他就在樹後面看著我……」

  這裡的空氣,仿佛能把人的精神一同拖進深淵。

  麥可·安德森的眉頭緊鎖,灰藍色的眼睛警惕的掃視著周圍的叢林。

  他是個老兵,能清晰的感覺到,這片死寂的森林裡,隱藏著比之前那些鬼武者更危險的氣息。

  那是一種被人為布置過的,充滿陷阱與死亡的味道。

  不知走了多久。

  就在所有人體力快耗盡時,走在最前面的林楓突然停下腳步。

  「到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身後的隊員們立刻精神一振。

  眾人撥開眼前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這片森林的最深處,有一片方圓百米的空地,寸草不生。漆黑的泥土上,孤零零的矗立著一座十米高的巨大石碑。

  石碑的造型很不規則,稜角分明。碑身上,密密麻麻的用日文刻著幾千個名字。

  石碑頂端,用紅色的硃砂寫著三個大字。

  「慰靈碑」。

  「媽的……這幫狗娘養的雜碎,殺了那麼多人,還給自己立碑?」徐天龍看著那座石碑,低聲罵了一句。

  「不對。」手術刀李斯推了推眼鏡,快步上前,蹲下抓起一把土,聞了聞,又伸出舌頭極輕的舔了一下。

  他臉色瞬間變了。

  「這土裡有高濃度的重金屬殘留,還有……福馬林和人血的味道。」他站起身,走到石碑前,伸出手在冰冷的碑身上敲了敲。

  「當!當!」

  石碑發出了沉悶的金屬聲。

  「這不是普通的岩石。」李斯的臉色變得凝重,「這是一種軍用複合材料,裡面混雜了鈦合金和陶瓷纖維。硬度至少是常規花崗岩的十五倍以上。常規爆破手段對它沒用。」

  「也就是說,這整座石碑,就是一個堅不可摧的……門?」麥可·安德森走上前,沙啞的問道。

  「可以這麼理解。」李斯點頭,「而且,我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縫隙和機關。這東西像一個整體。」

  這個結論讓剛燃起希望的眾人,心又沉了下去。

  他們千辛萬苦找到的,竟然是一個打不開的死物?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時,一直在周圍警戒的麥可·安德森,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這……這是……」

  眾人立刻循聲望去。

  麥可正半跪在石碑底座旁,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劇烈顫抖著,撫摸著石碑底座一個隱蔽的角落。

  他的臉色一片蒼白。

  林楓快步上前,順著麥可的手指望去。

  在被青苔和塵土覆蓋的角落裡,隱藏著一個拇指大小的複雜徽記。

  一個由交叉的閃電與一把匕首組成的圖案。

  看到這個徽記的瞬間,林楓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徽記,他在前世「議會」的絕密檔案里見過。

  它代表著米國最神秘的特種部隊——「三角洲」,在冷戰時期一支從未被承認的、專門執行「黑色行動」的秘密分隊。


  代號,「地獄犬」!

  「不可能……這不可能……」

  麥可的聲音在劇烈顫抖,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迷茫。他的手指離開徽記,開始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上瘋狂滑動。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死死的盯住了其中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下面,還標著一行羅馬音。

  「Ma-Ki-Shi……」

  「牧師……」麥可的嘴唇哆嗦著,念出了這個他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再提起的,早已刻入靈魂的代號。

  「還有……『鐵錘』……『幽靈貓』……『清道夫』……」

  他的手指像被魔力牽引,在那一個個冰冷的名字上划過。

  每一個羅馬音,都精準的對應著一個十三年前,在那場代號「沙蛇」的行動中,與他一同「陣亡」在敘利亞沙漠裡的兄弟的代號。

  轟的一聲,麥可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腳底直衝頭頂。

  為什麼?!

  為什麼他那些被官方蓋棺定論,以英雄之名安葬在阿靈頓國家公墓的兄弟們,他們的代號會出現在一個遠在萬里之外,屬於倭國二戰戰犯的「慰靈碑」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麥可!」

  就在他精神快要崩潰的瞬間,林楓平靜卻充滿力量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看著我!」

  麥可猛地抬頭,渙散的眼神對上了林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告訴我,」林楓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們『地獄犬』執行任務時,如果遇到最高級別的緊急情況,開啟內部『最終避難所』的緊急協議代碼,是什麼?」

  緊急協議代碼!

  最終避難所!

  麥可想起來了。

  當年,在布拉格堡的地獄周,那個嚴厲的教官曾讓他們每個人都用生命去記住一串數字。

  教官說,那串數字是他們最後的鑰匙。

  「9……11……7……21……3……」

  麥可下意識的,用沙啞的聲音念出了那串他以為早已遺忘的數字。

  林楓眼睛一亮。

  他的目光飛快地在碑文上掃過。

  第九排,第十一個名字。

  第七排,第二十一個名字。

  第三排……

  「我明白了……」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石碑不是『慰靈碑』,這是一個記錄著背叛與謊言的……投名狀!」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冰冷的石碑前,伸出手,按照那串數字對應的坐標,在那一個個冰冷的名字上,依次按了下去。

  「嗡……嗡隆隆……」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巨大的石碑劇烈顫動起來。

  一道道裂紋在碑身上飛快蔓延。

  「轟隆隆——!」

  下一秒,重達百噸的石碑,在轟鳴聲中緩緩向一側平移開來。

  一個通往地下的漆黑洞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緊接著,一股混雜著福馬林、血腥味和腐臭的冰冷陰風,從洞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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