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國際軍事手語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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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宰場」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鐵門。當它在眾人面前緩緩關閉時,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門內,是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硝煙與霉味的獨特氣息,在失去了視覺參照後,變得愈發濃烈,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

  十名隊員,分成了兩支五人小隊,靜靜地站在黑暗中,等待著開始的命令。他們的夜視儀尚未開啟,只能依靠耳朵和皮膚,去感知這個未知的環境。心跳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此起彼伏,如同凌亂的鼓點。

  林楓、徐天龍、鐵塔高建軍,以及另外兩名隊員,被分在了阿爾法小隊。林楓站在最前面的一號突擊位,身後,是緊張得手心冒汗的徐天龍。

  突然,隱藏在牆壁里的擴音器響了起來,是暴君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的審判。

  「歡迎來到你們的墳墓。」

  「在真實的滲透任務中,特別是在夜間,任何不必要的聲音,都等同於自殺。一聲咳嗽,一句夢話,甚至是你踩斷一根樹枝的聲音,都可能讓整個小隊,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之下。」

  「所以,今晚的規則,很簡單。」

  暴君的聲音頓了頓,那短暫的沉默,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從現在起,禁止任何形式的口頭交流。任何發出聲音的人,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將立刻被判定『陣亡』,並由教官『護送』出場。」

  「你們唯一的溝通工具,就是下午學過的那幾個基礎戰術手勢。」

  「記住,我和吳斌,就在這片黑暗的某個角落裡,等著你們。演練,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擴音器陷入沉寂。黑暗,變得更加深沉,更加致命。

  禁止口頭交流?

  這個命令,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下午學習的那幾個手勢,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前進」、「停止」、「發現敵人」、「掩護」、「跟我來」……用這些幼兒園級別的信號,去應對一座結構複雜、潛藏著兩個頂尖獵手的迷宮?這根本不是演練,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徐天龍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他想開口問林楓該怎麼辦,但話到嘴邊,又死死地咽了回去。他甚至不敢吞咽口水,生怕發出的聲音,會讓自己成為第一個出局的倒霉蛋。

  黑暗中,林楓緩緩地抬起了左手。他沒有開啟夜視儀,而是憑藉著對空間的感知,輕輕拍了拍身後徐天龍的肩膀。

  然後,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自己的眼睛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是最基礎的手勢之一:「開啟視覺設備」或「觀察」。

  徐天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連忙點頭,儘管他知道林楓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見。他笨拙地,將這個信號,向後傳遞。

  五秒鐘後,阿爾法小隊所有成員的夜視儀,同時亮起。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層詭異的綠色所覆蓋。熟悉的黑暗,變成了一個由無數像素點構成的、輪廓分明的陌生空間。他們正處在一個狹長的通道里,前方二十米處,是第一個拐角。

  林楓再次打出手勢。他伸出四根手指,代表小隊除他之外的四個人,然後,握成拳頭,拇指朝後,指了指自己身後。

  「四人堆疊,以我為基準。」

  這是一個簡單的組合手勢,但已經超出了下午學習的範圍。好在,這個組合邏輯簡單,隊員們都看懂了。他們迅速地,收緊隊形,在林楓身後,排成一個緊密的、隨時可以發起衝擊的戰術隊列。

  林楓開始向前移動。他的腳步,輕得像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將槍口,穩定地指向前方的危險區域,身體,緊貼著牆壁,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向那個拐角靠近。

  身後的四人,有樣學樣,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腳步和呼吸。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在那個綠色的、模糊的拐角後面,似乎潛藏著擇人而噬的猛獸。

  距離拐角還有三米。

  林楓停下腳步,舉起了握拳的左手。

  「停止。」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向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拐角的方向。

  「聽。」

  整個小隊,瞬間屏住了呼吸。寂靜中,他們似乎聽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他們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布料摩擦牆壁的聲音,一閃即逝。


  有埋伏!

  林楓的瞳孔,在夜視儀的綠光下,驟然收縮。他立刻打出手勢:伸出食指,快速地在空中,畫了一個「Z」字形。

  「閃光彈準備!」

  徐天龍作為二號位,立刻會意。他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枚模擬閃光彈,做好了投擲的準備。

  林楓看著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後,一根一根地,收了回去。

  三……

  二……

  一!

  當最後一根手指收回的瞬間,徐天龍拉開保險,將閃光彈,以一個精準的拋物線,扔進了拐角。

  林楓則在同一時間,身體猛地向後一靠,用後背,死死地撞向身後的徐天龍,同時用腳,絆向鐵塔。

  這是一個完全不符合戰術常規的、極其怪異的動作!

  徐天龍和鐵塔猝不及不及防,被他撞得和絆得,隊形瞬間大亂,幾個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向後倒去。

  也就在他們倒下的那一刻,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噗」聲,從拐角處響起。緊接著,三顆 (彩彈),呈扇形,從他們剛才頭部所在的位置,掃了過去,精準地,打在了對面的牆壁上。

  如果林楓沒有做出那個怪異的動作,此刻,阿爾法小隊的前三名隊員,已經「陣亡」了。

  是消音手槍!

  敵人,根本沒有被那顆不存在的「閃光彈」所迷惑,反而利用他們投擲閃光彈、準備突入的那個瞬間,發動了致命的偷襲!

  摔倒在地的徐天龍,驚出了一身冷汗。他這才明白,林楓剛才不是失誤,而是在救他們的命!他是怎麼預判到敵人會開槍的?

  來不及思考,林楓已經一個翻滾,從地面上彈起,同時,對著拐角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噠噠!」

  兩發點射,槍口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拐角後,傳來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麼東西倒下了。

  解決了?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這個念頭。

  林楓卻絲毫沒有放鬆。他沒有急於上前檢查,而是迅速地,打出了兩個手勢。

  第一個,他用手,在自己面前,畫了一個半圓,然後指向拐角。

  第二個,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做走路狀,指向自己。

  「扇形搜索,我先上。」

  他沒有等待隊友的回應,身體,如同獵豹般,猛地竄了出去,緊貼著牆壁,以一個標準的勾形突入動作,閃進了拐角。

  拐角後,果然躺著一個穿著紅色教官服的人影,是吳斌。他的頭盔上,清晰地印著兩枚彩彈的痕跡。

  但是,吳斌的臉上,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陷阱!

  林楓心中警鈴大作。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天花板的角落裡,有一個不正常的黑點。

  紅外觸髮式詭雷!

  他想都沒想,整個人,猛地向後撲倒。

  「轟!」

  一聲模擬的爆炸聲,在通道里響起。安裝在詭雷上的感應器,亮起了刺眼的紅光,覆蓋了整個拐角區域。

  按照演練規則,任何處於紅光區域內的人,都將被判定為「陣亡」。

  而林楓,以毫釐之差,撲出了紅光的覆蓋範圍。

  但緊隨他身後,正準備衝進來支援的徐天龍和鐵塔,卻沒有那麼幸運。紅光,將他們兩人,完全吞沒。

  「阿爾法小隊,七號、三號,陣亡。」暴君冰冷的聲音,在他們頭盔的內置耳機中響起,「自行退出戰場。」

  徐天龍和鐵塔,頹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槍。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已經死了兩次。

  通道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楓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他知道,暴君,就在附近。那個真正的獵手,一定在某個黑暗的角落,用獵鷹般的眼睛,注視著他們。

  他不能再犯任何錯誤了。

  他緩緩地,向後挪動,退回到倖存的兩名隊友身邊。他看著他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伸出手,用最慢、最清晰的動作,打出了一連串的手勢。


  「敵,一,強。我,前。你,左。你,右。聽,我,令。」

  (敵人只有一個,很強。我走在最前面,你負責左翼,你負責右翼。聽我的命令。)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手勢,而是一句完整的、帶有語法結構的句子。

  那兩名隊員,雖然看得一知半解,但總算明白了核心意思:跟著林楓,聽他指揮。

  三人,重新組成了三角突擊陣型,以一種比之前慢上三倍的速度,繼續向迷宮深處,探索而去。

  ……

  一個小時後,指揮中心。

  柳老師看著監控屏幕上,那道在黑暗中,如同幽靈般移動的、孤獨的身影,忍不住感嘆道:「這個林楓……他簡直就是個怪物。」

  屏幕上,阿爾法小隊,只剩下了林楓一個人。另外兩名隊員,在十分鐘前,因為觸碰了一根布置在門框上的、細如髮絲的絆線,引爆了另一顆詭雷,而出局。

  而另一支小隊——貝塔小隊,更是在半個小時前,就已經全軍覆沒。他們因為無法有效溝通,在一個十字路口,發生了嚴重的火力交叉失誤,互相將對方判定為敵人,最終,被暴君,不費吹灰之力地,逐個「擊斃」。

  現在,整個「屠宰場」里,只剩下了:獵手暴君,以及獵物林楓。

  或者說,兩個都在互相獵殺的獵手。

  「他的學習能力,太可怕了。」柳老師指著屏幕,「你看,他已經不滿足於使用我們教官教的那些基礎手勢了。他在……自創手語。」

  屏幕上,林楓會做一系列複雜的手勢。他會指向一扇門,然後握緊拳頭,接著做出轉動鑰匙的手勢。這意思是「這扇門是鎖著的」。他會摸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後指向一個方向,這意思是「我聞到那邊有什麼東西」。

  這些,都是教材上沒有的。但他的隊友,在陣亡前,居然都能看懂。因為他的手勢,符合最基本的人類行為邏輯。

  「他不是在用手語,他是在用腦子,在交流。」

  暴君此刻,正潛伏在一個通風管道里,通過格柵的縫隙,冷冷地觀察著下方那個正在小心翼翼移動的身影。

  他不得不承認,他看走眼了。

  這個二十八號,比他想像中,要難纏一百倍。他的耐心、他的觀察力、他的戰術素養,甚至他那種在絕境中,依舊能保持絕對冷靜的心態,都完全不像一個新兵。

  暴君甚至有一種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學員,而是一個和自己一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真正的老兵。

  他決定,結束這場貓鼠遊戲。

  他從通風管道中,無聲地滑下,落在了林楓身後二十米處的一個陰影里。

  他舉起了槍。

  也就在他舉槍的瞬間,前方的林楓,那個一直背對著他的身影,突然,動了。

  他沒有回頭,而是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著側前方,飛撲出去!

  「砰!」

  暴君射出的彩彈,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背,飛了過去。

  與此同時,林楓在撲倒的空中,已經完成了轉身、舉槍、瞄準、射擊的全套動作!

  「噠!」

  一顆彩彈,後發先至,精準地,射向暴君所在的那片陰影。

  暴君的反應,也是快到了極點。他側身一閃,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但林楓射出的,並非一發子彈。

  而是兩發。

  一個急速的、間隔只有零點零幾秒的兩連發點射!

  第一發,是逼迫。

  第二發,才是絕殺!

  當暴君閃身,躲開第一顆彩彈時,他的身體,剛好,迎向了第二顆彩彈的彈道。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一顆黃色的彩彈,在他的胸前,炸開了一朵刺眼的花。

  整個「屠宰場」,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暴君低著頭,看著胸前的黃色印記,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陣亡」了。

  他被一個新兵,一個他眼中的「菜鳥」,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正面「擊殺」了。


  「演練……結束。」耳機里,傳來吳斌那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的聲音。

  「屠宰場」的燈,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下,林楓從地上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二十米外,那個如同石化了一般的男人。

  他走到暴君面前,立正,敬禮。

  「報告總教官,阿爾法小隊,二十八號,林楓,完成任務。」

  暴君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林楓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要將他,連同他身上所有的秘密,一起吞噬。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所有人,操場集合。」

  ……

  半個小時後,操場上。

  九名「陣亡」的隊員,和唯一倖存的林楓,站成一排。

  「恥辱!」

  「我『龍牙』成立以來,最大的恥辱!」

  暴君站在他們面前,臉色,比基地外的夜色,還要黑。

  他將每個人,都罵得狗血淋頭。但這一次,沒有人敢有絲毫的不服。那場演練,讓他們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和真正的魔鬼之間,差距有多大。也讓他們認識到,林楓,和他們之間,差距有多大。

  最後,暴君走到了林楓面前。

  他只是看著林楓,一字一句地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怎麼發現我在你身後的?」

  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在那種環境下,背後偷襲,幾乎是無解的。

  林楓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報告總教官。因為……風。」

  「風?」

  「你從通風管道下來的時候,帶動了氣流。雖然很微弱,但改變了通道里,灰塵浮動的方向和速度。」林楓平靜地解釋道,「我的夜視儀,捕捉到了那零點幾秒的異常。」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只因為,風吹動了灰塵?

  這是何等變態的觀察力,和何等恐怖的戰場直覺!

  暴君盯著林楓,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後,他突然,笑了。那是一種,極其暢快,又極其猙獰的笑。

  「好……很好!」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你們都看到了,在無聲的環境下,你們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你們的失敗,源於你們無法溝通!從明天起,訓練科目變更!」

  「所有人,將進行為期一周的,高強度『國際軍事手語』學習!什麼時候,你們能用手,吵贏一場架,什麼時候,再給我滾回『屠宰場』!」

  「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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