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魔鬼教官,嚴苛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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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路返回。

  時限,一小時。

  這八個字,如同八柄淬了寒冰的重錘,毫無徵兆地,狠狠砸在了山頂上這僅存的、不到五十名倖存者的天靈蓋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山頂上呼嘯的冷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絕望的嗚咽。

  「什麼……」

  那個來自重裝旅、代號「鐵塔」的壯漢,第一個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呻吟。他那張因為缺氧和過度疲勞而漲得紫紅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崩潰。他掙扎著,想要從地上撐起自己那如同鐵鑄般的身軀,卻發現自己的雙臂軟得像麵條,只是徒勞地晃動了兩下,便重重地,再次趴了回去。

  他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解體的哀嚎;每一個細胞,都在抗議著這毫無人性的命令。

  不只是他,山頂上的所有人,幾乎都是同樣的狀態。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意志與體能的地獄之旅,將身體裡最後一絲能量都壓榨得乾乾淨淨,才勉強在時限內爬到了這裡。他們就像是被抽乾了水的海綿,此刻別說是負重40公斤在一小時內下山,就算是讓他們空著手走回去,都顯得無比艱難。

  「報告!」

  一名來自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強撐著一口氣,抬起頭,對著雷神嘶吼道:「負重40公斤下山,尤其是在體力耗盡的情況下,膝蓋和腳踝的負荷是上山時的數倍!在一個小時內完成,這根本不符合科學訓練的規律!這會造成永久性的運動損傷!」

  他說的,是無可辯駁的軍事體育學常識。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深知這一點。

  然而,雷神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喋喋不休的、可笑的白痴。

  「科學?」雷神緩緩地踱步到那名士兵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菜鳥,我來告訴你什麼是這裡的科學。」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在這裡,我的命令,就是科學!」

  他又伸出腳,用軍靴的鞋尖,輕輕踢了踢那名士兵因為脫力而不斷顫抖的大腿。

  「在這裡,你們的身體,不是你們的。它只是執行我命令的工具!是消耗品!我讓它跑,它就不能走!我讓它死,它就不能活!」

  「至於永久性損傷?」雷神嗤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不屑,「如果你連這點考驗都通不過,那你這身零件,留著又有什麼用?回家抱孩子、繡花嗎?我們『龍牙』,不需要廢品!」

  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巡視燈,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再說一遍,原路返回,時限一小時。無法完成任務,或者在中途需要醫護兵把你那脆弱的膝蓋抬下山的,都將視為自動淘汰。」

  「現在,計時開始!」

  他猛地按下了手腕上戰術手錶的計時鍵,那清脆的「滴」一聲,如同敲響了又一輪死亡的倒計時。

  「動起來!你們這群蛆蟲!難道要我用腳把你們一個個踹下山嗎?!」

  助教們的咆哮聲,緊隨而至。他們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毫不留情地,開始用腳踢、用棍子抽打那些還趴在地上的士兵。

  「啊!」

  「起來!」

  屈辱、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在倖存者們的心中瘋狂交織。但他們別無選擇。在這裡,反抗,意味著最直接的淘汰。

  「操!」

  那個叫徐天龍的偵察兵,第一個從地上彈了起來。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然後,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調整了一下背囊的肩帶,第一個,踉踉蹌蹌地,沖向了下山的路。

  他的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其餘的人,也紛紛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意志力,驅使著自己那早已不聽使喚的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跟了上去。

  林楓是起得最穩的一個。

  在雷神宣布命令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始在腦中飛速地分析對策。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體能的考驗,更是意志和智慧的考驗。

  硬沖,必死無疑。他背後的傷疤,在剛才的攀登中,已經有幾處被磨破,正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他的雙腿膝關節,也因為長時間的超負荷運動,發出了危險的信號。

  他必須用最高效、最省力、也是最能保護自己的方式下山。


  他將背囊的腰封和胸扣,都拉到了最緊。這樣可以將背囊的重量,最大程度地,從肩膀轉移到整個核心軀幹上。然後,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選擇直線下沖,而是採用了小角度的、類似滑雪中「之」字形的路線。

  這樣雖然會增加路程,但卻能極大地減緩下沖的坡度,降低對膝蓋的衝擊力。同時,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將重心壓得極低,幾乎是半蹲著,一步一步地,用前腳掌內側先著地,利用小腿和腳踝的肌肉群,來吸收大部分的衝擊力。

  這是一種極其消耗核心力量的下山方式,但對於保護脆弱的關節而言,卻是最優解。

  這是他在前世,背著受傷的同伴,從雪山上撤離時,總結出的保命技巧。

  「看看那個穿猛虎師臂章的菜鳥!」一名助教,立刻就注意到了林楓與眾不同的動作,對著身邊的同伴低語道,「這傢伙,有點門道。」

  雷神也注意到了。他站在山頂的懸崖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用望遠鏡,冷冷地觀察著隊伍中的每一個人。當他的視線,落在林楓身上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有點意思。」他放下望遠鏡,喃喃自語。

  下山的痛苦,遠比上山時來得更加直接和猛烈。

  每一次落腳,那四十公斤的重量,都會通過脊椎,毫不留情地,衝擊著膝蓋和腳踝。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大錘,一錘一錘地,敲碎你的骨頭。

  不到十分鐘,隊伍里就傳來了第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

  是一名士兵的膝蓋,在一次落地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異響。他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慘叫著滾倒在地,抱著自己的膝蓋,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

  「廢物!」

  一名助教,像幽靈般出現在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同情。

  「是選擇像個男人一樣,自己滾下山去敲鐘,還是選擇像個娘們一樣,在這裡哭著等醫護兵來給你擦眼淚?」

  那名士兵的臉上,滿是汗水和淚水,他看著自己那已經開始腫脹的膝蓋,又看了看那遙遠的山腳,眼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最終,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用拳頭狠狠地捶打著地面。

  「我……我退出……」

  很快,回收車再次出現,將他無情地帶走。

  這一幕,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心頭。他們知道,教官的話不是恐嚇,任何一次失誤,任何一次脆弱,都將是終結。

  「鐵塔」的處境,也變得岌岌可危。他那龐大的體重,在此刻成為了最致命的負擔。每下一步,他都需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力量來對抗慣性。他的兩條腿,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汗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視線。

  「呼……呼……呼……」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心臟,下一秒就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喂!那個傻大個!」雷神的聲音,通過助教的對講機,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充滿了惡毒的嘲諷,「你們重裝旅,是不是只會開著烏龜殼橫衝直撞?離了坦克,你們就是一堆沒用的肥肉!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頭待宰的肥豬?」

  「你……你放屁!」鐵塔被這番話,激得雙眼血紅,他怒吼一聲,仿佛想要用聲音,來掩蓋自己身體的虛弱。

  「哦?還有力氣罵人?」雷神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很好。你,現在開始,給我倒著走下山!如果我發現你轉過一次身,你的成績,直接作廢!」

  倒著走下山?!

  這個命令,簡直是荒謬到了極點!

  所有聽到的人,都愣住了。在如此陡峭、濕滑的山路上,負重四十公斤倒著走,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鐵塔的身體,僵在了原地。他那張漲紅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變得有些扭曲。

  「怎麼?做不到?」雷神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最後的尊嚴,「做不到,就去敲鐘。我們這裡,不養連路都不會走的廢物。」

  「啊——!」

  鐵塔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這咆哮聲中,充滿了不甘、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他猛地,轉過身,真的開始一步一步地,極其艱難地,倒著,向山下挪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他看不見身後的路,只能靠著雙腳的摸索和身體的本能來維持平衡。好幾次,他都險些踩空,巨大的身體劇烈地晃動,看得人心驚肉跳。


  但,他沒有摔倒。

  一股原始的、不肯服輸的血性,支撐著他,完成了這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雷神通過望遠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極其細微的讚許。

  他要的,不是聽話的綿羊。

  他要的,是哪怕身處絕境,也能爆發出獠牙的餓狼!他用最惡毒的羞辱,去壓榨的,正是他們骨子裡,那份屬於王牌軍人的、寧死不屈的驕傲!

  林楓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雷神的目的。這種極限施壓下的「特殊任務」,旨在徹底打亂士兵的固有節奏,強迫他們在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瀕臨崩潰的情況下,調動起所有的潛意識和身體本能,去應對突發狀況。

  這,就是戰場。

  真正的戰場,永遠不會給你按照「科學規律」去從容應對的機會。

  他繼續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穩定地,向下移動。他的體力,也在飛速地流逝,背後的傷口,已經和作訓服黏在了一起,每一次摩擦,都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他將這股疼痛,當成了一種保持清醒的警報。

  他的大腦,始終在運轉。

  他甚至開始在腦中,構建整個山體的三維模型,標記出每一個相對平緩的落腳點,每一處可以借力的岩石和樹木。他的身體,像一台最精密的儀器,精準地,執行著大腦發出的每一個指令。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他們終於,衝下最後一個陡坡,踏上山腳下那片平坦的操場時,許多人,幾乎是立刻,就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林楓是為數不多,還能站著的人之一。

  他緩緩地,放下背囊,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他劇烈地喘息著,感受著四肢百骸傳來的、如同潮水般的酸痛與疲憊。

  他看了一眼手錶。

  五十八分鐘。

  他們,完成了這個不可能的任務。

  然而,倖存者的隊伍,再次縮水。

  此刻,還能站在操場上的,已經不足三十人。

  從一百五十人,到不足三十人。

  僅僅一個下午,一次「熱身」,淘汰率,就超過了百分之八十!

  這就是地獄營的下馬威。殘酷、直接、不留任何情面。

  雷神,和他的助教團隊,早已等在了這裡。

  他看著眼前這群東倒西歪、狼狽不堪,卻依舊挺立著的「菜鳥」,臉上,依舊是那副沒有任何表情的冰冷模樣。

  「不錯。」

  他吐出了兩個字。這是開訓以來,他第一次,說出帶有肯定意味的詞語。

  但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他的下一句話,便將他們,再次打入了更深的冰窟。

  「看來,你們的體力,還很充沛。」

  他指了指操場中央,早已準備好的,幾十根粗壯的、濕漉漉的圓木。

  「現在,三人一組,扛上圓木,蛙跳,繞操場二十圈。」

  「然後,你們就可以去吃晚飯了。」

  蛙跳?扛著幾百斤重的圓木?,跳二十圈?!

  所有人的腦子,都「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已經不是折磨了。

  這,是要活活玩死他們!

  「報告!」徐天龍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我們已經連續高強度運動超過三個小時!體力已經完全透支!現在進行這種極限運動,會死人的!」

  「死?」

  雷神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盯著他。

  「新人們,我忘了告訴你們地獄營的另一條規矩。」

  「在這裡,死亡,不是退出的理由。」

  「除非我親口說,你可以死了。否則,就算你只剩下一口氣,也得給老子,把任務完成!」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那絕望的眼神,轉身,走向了不遠處的指揮台。

  冰冷、嚴苛、毫無人性。

  這就是雷神。

  這就是,地獄營。

  林楓看著那沉重的圓木,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知道,這漫長而殘酷的一天,還遠遠沒有結束。

  而真正的地獄,或許,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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