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欺軟怕硬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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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李崇燁重重喘了口粗氣,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

  「傳朕口諭,」他聲音冷硬,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宸王御下不嚴,縱容屬從,更兼失察之過,著罰俸一年,於王府閉門思過半月,靜思己過!」

  曹德順心頭一凜,連忙應下:「是。」

  「另外,」李崇燁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又用指尖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繼續道,「西境軍械後續調配、核查、歸檔等一應事宜,全部移交兵部,由兵部尚書主理,寧王從旁協助,循舊例辦理即可。以後……此類事項,不必再經宸王之手。」

  曹德順背後沁出一層冷汗。

  罰俸、思過,聽著是尋常懲戒,對天潢貴胄而言不痛不癢。

  可奪了宸王接觸西境軍械的實權,將其完全剝離出西境軍務的核心環節,這卻是實打實的打擊!

  「還有,」李崇燁疲憊地靠向龍椅,目光落在虛空某處,語氣聽不出喜怒,「貴妃身為後宮高位妃嬪,協理六宮,卻管教宮人不力,致生事端,有負聖恩。著令其在長春宮靜思己過一月,期間,暫將協理六宮之權,交由淑妃、靜妃共同掌管。」

  靜妃?

  曹德順眼皮又跳了跳。

  昨日還是靜嬪,今日便已是靜妃了。

  這後宮的風向,變得可真是快。

  「至於靜妃……」李崇燁頓了頓,補充道,「此番受驚中毒,身子受損,著太醫院悉心調理,一應滋補藥物,可逕自從內庫支取。另,賞東海明珠一斛,雲錦十匹,玉如意兩柄,給她壓驚。」

  「奴才遵旨。」曹德順一一記下。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幾乎在曹德順捧著口諭出紫宸殿的同時,便已飛快地傳遍了宮禁內外,隨即像一顆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在朝野上下激起了滔天巨浪。

  罰俸思過是小事,可奪了宸王接觸西境軍械的實權,停了貴妃協理六宮的權力,卻無疑是當頭一棒,結結實實地敲在了秦氏一黨最得意、最要害的地方!

  而靜嬪晉位靜妃,與淑妃共掌宮權,更是明白無誤地釋放了一個信號:陛下對秦貴妃,已生嫌隙;對宸王,亦非全然信任。

  更讓不少「明眼人」暗自心驚、琢磨不透寧王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

  這位五皇子,此前一直表現得不顯山不露水,依附宸王,做個順從的「好弟弟」。

  可轉眼間,他協理的西境軍務出了「紕漏」,他母妃靜嬪中了毒,他轉頭就遞上了能動搖宸王根基的密折……

  寧王府與宸王府,這是要徹底決裂了?

  一時間,京中各大府邸書房密室內的燈火,都亮到了後半夜。

  各方勢力都在緊急權衡,重新站隊。

  靜妃的寢宮「怡和宮」內,藥香裊裊。

  她的臉色帶著病後的蒼白與虛弱,靠在一摞鬆軟的錦緞靠枕上,身上蓋著杏子黃的錦被,更襯得人單薄如紙。

  她生得並不驚艷,只能算清秀婉約,年輕時或許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如今上了年歲,又久在深宮,眉宇間便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謹慎與沉靜。

  此刻病中,愈發顯得柔弱無害。

  寧王快步走進內室,揮退了正要行禮的宮人,幾步走到床榻邊,看著母親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緊緊蹙起:「母妃,您感覺如何?」

  靜妃看見兒子,強打起精神,臉上露出一個安撫性的淺笑,聲音輕柔:「瀾兒來了。母妃好多了,你不必擔心。」

  她示意兒子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目光落在他難掩疲憊與焦躁的臉上:「你父皇剛給了你重擔,正是該用心當差、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不必日日過來看我。母妃這裡有太醫,有宮人伺候著,不打緊。」

  李屹瀾在繡墩上坐下,聞言,臉上卻沒有絲毫被委以重任的喜悅,反而眉頭蹙得更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與不甘:「重擔?不過是拾人牙慧,收拾爛攤子罷了。誰不知道兵部上下都是秦家和宸王的人?兒臣這個『協理』,名頭好聽,實則束手束腳。」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壓低了些,透著戾氣:「還有父皇……到底還是偏心!證據都擺到眼前了,貴妃那毒婦,竟只是『靜思己過』?連降位份都沒有!宸王也只是不能直接插手西境軍械,可他在兵部、在西境軍中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奪了他明面上的權,暗地裡的勾連就能斷了嗎?這算什麼懲罰!」


  靜妃靜靜聽著兒子的抱怨,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和的淺笑,等他說完,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隨即,她抬眼,對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宮女使了個眼色。

  大宮女會意,立刻躬身退下,走到寢宮門外,親自守著,確保無人能偷聽。

  寢宮內只剩下母子二人。

  靜妃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你父皇向來如此。既要靠秦家穩住邊關武將,制衡文臣,又要防著外戚坐大,威脅皇權。此番發作,已是極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們母子,能得如今局面,已屬不易。」

  她看著兒子猶自憤憤不平的臉,繼續寬慰,也像是在點撥:「至少,經此一事,你父皇心中對秦氏母子的信任,已裂開了一道縫。這道縫,只會越來越大。而我們……」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秋日高遠的天空:「從今往後,我們母子二人,再也不用在貴妃手下,仰人鼻息,戰戰兢兢地討生活了。瀾兒,這才是最重要的。」

  李屹瀾聽到母親最後這句話,心頭的怒火和戾氣仿佛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著辛酸與後怕的複雜情緒。

  是了。

  那些年,母妃在貴妃的威勢下,活得何等小心卑微。

  連帶著他,在兄弟中也矮人一頭,明明是皇子,卻要看李屹川的臉色,要處處迎合,做小伏低。

  如今……總算熬出來了。

  可一想到母親受的苦,險些喪命,那股狠戾又涌了上來。

  「貴妃實在心狠手辣!」他咬牙,眼底滿是陰鷙,「竟敢真的對母妃您下手,這毒婦實在狼心狗肺,罪該萬死!」

  靜妃搖了搖頭:「後宮爭寵,向來如此。不是她死,便是我亡。她能下手,我們也能反擊。如今,她失了協理六宮之權,至於以後……」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兒子,眼神里透著深切的期盼與一絲凌厲:「瀾兒,目光要放長遠。我們的路,還很長。西境軍務是個口子,既然抓住了,就要牢牢握在手裡,慢慢將裡面不屬於我們的人,一個一個,換成我們自己人。兵部那邊,也要徐徐圖之。你父皇如今正用你制衡宸王,這是我們的機會。」

  李屹瀾重重點頭,將母親的教誨牢牢記在心裡。

  母子二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李屹瀾才起身告辭,他還有許多事要安排,許多人要見。

  走出怡和宮,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底卻一片冰冷與灼熱交織。

  冰冷的是對貴妃、對宸王的恨意與警惕。

  灼熱的,是那被壓抑多年、終於看到曙光、迫不及待想要噴薄而出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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