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欺軟怕硬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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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聲,馬蹄聲,以及……那些刻意放輕的踩踏枯枝落葉的細碎聲響。

  越來越近,從兩側的山坡上包抄而下。

  「保護殿下!」

  護衛首領的低吼與兵刃出鞘的銳響幾乎同時響起!

  幾道破空之聲尖嘯而來,是弩箭!

  「鐺!」

  馬車外的黑衣護衛揮動兵刃,將大部分弩箭格擋開,金屬撞擊聲刺耳。

  但仍有一兩支角度刁鑽的箭矢,深深釘入了馬車厚重的廂壁,尾羽震顫不休。

  馬車內,李屹洲在箭矢襲來的瞬間,身形已如鬼魅般側移,避開正對車窗的方向。

  箭尖穿透廂壁的聲音近在咫尺,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箭雨方歇,兩側林木中便衝出二十餘道黑影,皆著便於隱藏的灰褐色勁裝,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嗜血的眼睛。

  他們身手矯健,配合默契,一現身便分成數組,沖向馬車周圍的護衛,刀光劍影瞬間交織成一團,廝殺聲與利刃入肉的悶響驟然打破了山道的寂靜。

  對方人數占優,且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招式狠辣,只攻不守,全然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護衛們雖訓練有素,但猝不及防之下,頓時被沖得陣型微亂,出現了傷亡。

  「誓死保護殿下!」護衛首領目眥欲裂,手中長刀舞得潑水不進,將兩名試圖靠近馬車的殺手逼退,自己肩頭卻也添了一道血口。

  馬車簾幕無風自動。

  李屹洲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劍身映著林間漏下的天光,流動著秋水的寒冽。

  他身形一落地,腳尖輕點,便已切入戰團。

  避開斜劈而來的刀鋒,手中長劍順勢而出,精準地沒入一名殺手的咽喉,旋即抽出,帶出一蓬血霧。

  殺手的眼睛還瞪著,似乎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人已轟然倒地。

  幾息過後,對面顯然沒料到這位傳聞中重傷未愈的皇子,竟有如此駭人的身手和煞氣。

  同伴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倒下,其中幾名殺手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決絕,竟同時拋下原本的對手,不顧一切地朝著李屹洲合圍撲來。

  「殿下小心!」護衛首領驚呼,隨後快速閃身過去支援。

  這次戰鬥有了李屹洲的加入,局勢已見分明。

  剩下幾個殺手見此情景那點拼死一搏的勇氣瞬間消散,不知誰發了一聲喊,殘餘的三四人不再糾纏,轉身就欲往山林深處逃竄。

  「一個不留。」李屹洲甩了甩劍尖上粘稠的血珠,聲音平靜無波。

  護衛們轟然應諾,如狼似虎般追殺而去。

  片刻後,林深處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呼,隨即重歸寂靜,只余濃重的血腥氣在林間瀰漫不散。

  護衛首領匆匆清點人手,己方折了五人,重傷兩人,其餘人皆有些輕傷,損失不小。

  他快步走到李屹洲面前,單膝跪下,聲音沉痛:「屬下護衛不力,讓殿下受驚了!請殿下責罰!」

  李屹洲正接過一名護衛遞上的乾淨布巾,擦拭著臉頰和手上的血污。

  「起來吧。」他將染血的布巾丟開,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查一下他們身上,看有無印記、信物。屍體處理乾淨,痕跡抹去。」

  他淡淡吩咐,語氣像是在處理一堆無用的垃圾,「此地不宜久留,處理好後立刻出發,加快速度。」

  「是!」

  再次上路,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數日後,深夜的紫宸殿內皇帝李崇燁還未歇下。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奏摺,卻許久未翻一頁。

  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讓那張依舊能看出年輕時分俊朗輪廓的臉上,多了幾分疲憊與莫測。

  殿內極靜,只有更漏滴水,聲聲清晰。

  忽然,殿外傳來大太監曹德順刻意放輕、卻又難掩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曹德順的聲音在簾外響起,「瑞王殿下在殿外求見。」

  李崇燁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滴濃墨,自筆尖墜落,在奏摺的空白處泅開一小團礙眼的污跡。

  晚間,瑞王回來的動靜不算小,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往宮裡遞摺子。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殿門方向。

  「宣。」他放下筆,聲音聽不出喜怒。

  「宣——瑞王殿下覲見——」

  唱喏聲層層傳了出去。

  片刻,殿門無聲開啟。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著殿外廊下的宮燈光暈,一步步走了進來。

  李屹洲已換回了親王規制的常服,玄衣纁裳,玉帶束腰,襯得他身姿愈發頎長。

  只是那原本合身的衣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臉上是久病初愈般的蒼白,唇色也淡,唯有一雙眼睛,漆黑沉靜。

  他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以額觸地。

  「兒臣叩見父皇。」

  李崇燁的目光,自上而下,掃過跪伏在地的兒子。

  這個兒子,像他的母親,容貌精緻更甚,氣質清冷疏離。

  離開京城數月,經歷「失蹤」、「遇險」,如今安然歸來,跪在這裡,身上卻仿佛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寒霧,將所有人都隔離開外。

  「起來吧。」李崇燁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威嚴,聽不出太多情緒,「近前來,讓朕好好看看。」

  「謝父皇。」李屹洲依言起身,上前幾步,在御案前約莫一丈處停下,微微垂首,姿態恭敬。

  李崇燁仔細打量著他,目光在他過分蒼白的臉色和清減了不少的身形上停留片刻,語氣頗為關心:「朕聽聞你在錦州遇險,傷勢頗重,如今可大好了?」

  「勞父皇掛心,兒臣傷勢已無大礙,只是還需將養些時日。」李屹洲語氣恭順,「未能及時返京,讓父皇擔憂,是兒臣之過。」

  「無事便好。」李崇燁點了點頭,身子向後靠了靠,倚在龍椅的靠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冰冷的龍首,「錦州之事,朕已責令地方嚴查匪患。你能平安歸來,實乃祖宗庇佑。這一路,辛苦了吧?」

  「兒臣不敢言辛苦。」李屹洲的聲音聽不出怨懟,也聽不出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是兒臣無能,累得隨行護衛死傷慘重,心中實在難安。懇請父皇,厚恤傷亡將士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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