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欺軟怕硬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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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霧發現不對勁,是在三天後。

  她終於重獲自由,卻發現圓圓這小子,居然不怎麼來找她玩了!

  以前可是她走到哪兒,這小尾巴就跟到哪兒,攆都攆不走。

  如今她主動去他院子,十次有八次撲空。

  芷霧眯起了那雙漂亮的眸子,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她找來圓圓身邊伺候的奶娘,一番威逼利誘,這才得知,自家弟弟,最近往竹軒跑得那叫一個勤快!

  「小少爺說,表少爺練劍的樣子可威風了,他要去學。」

  芷霧:「……」

  好你個元圓圓!

  小小年紀就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

  說好的同仇敵愾呢?說好的姐姐最大呢?

  叛徒!小叛徒!

  晚飯後,圓圓剛推開姐姐的房門,一隻小腳丫還沒邁進去,就感覺一股危險氣息撲面而來。

  芷霧正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手裡拿著本話本子,眼睛卻沒在書上,而是斜睨著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帶著濃濃不滿的:「哼!」

  圓圓敏銳地察覺到姐姐心情似乎很不美麗。

  小心翼翼地蹭過去,挨著榻邊,軟軟地叫:「姐姐……」

  芷霧把臉轉向另一邊,外加一聲更響的:「哼!」

  圓圓有點慌了,手腳並用地爬上去塌,往芷霧身上蹭,奶音拖得長長的,開始撒嬌:「姐姐~姐姐你怎麼不理圓圓呀?圓圓今天有乖乖吃飯,還背了兩首詩哦……」

  芷霧被他蹭得晃了晃,但依舊不回頭,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誰是你姐姐?你去找你那個會練劍的厲害表哥當姐姐去。從現在開始,你是周屹的弟弟了,我不要你了。」

  圓圓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小嘴一癟,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要哭不哭的強調:「不是的!不是的!圓圓只有這一個姐姐!」

  他急得手忙腳亂,兩隻小胖手死死抓住芷霧的衣袖:「姐姐你別不要圓圓……」

  芷霧終於回過頭,挑眉看他。

  圓圓見姐姐肯看自己了,連忙打起精神,「周屹他很厲害的!他會劍法,唰唰唰,這樣那樣!」

  他鬆開芷霧的袖子,站在地上,努力回憶著周屹練劍的動作,笨拙地比划起來。

  短胳膊在空中劃拉,胖乎乎的身子扭來扭去,試圖做出凌厲的樣子,奈何硬體條件有限,整個人看起來像只圓滾滾的。

  芷霧本來憋著一肚子氣,看他這模樣,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圓圓見姐姐笑了,立刻打蛇隨棍上,比劃得更起勁了,嘴裡還給自己配著音:「嘿!哈!看劍!」

  一套絕世劍法比劃完,他已經氣喘吁吁,小臉蛋紅撲撲的。

  重新撲回芷霧身邊,仰著頭,眼睛亮得驚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姐姐,我現在和他打好關係,讓他教我。等我變得很厲害很厲害,就像表哥那樣,」

  他挺了挺小胸脯,「以後我就保護姐姐!姐姐你想欺負誰就欺負誰!圓圓幫你打他!」

  芷霧看著弟弟那張認真的、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心裡那點因為被冷落而產生的彆扭瞬間煙消雲散,化作一股溫溫軟軟的暖流,從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個小傻瓜。

  她伸手,將圓圓那具軟乎乎、還帶著淡淡糕點甜香和皂角清香的小身子輕輕摟進懷裡,下巴蹭了蹭他毛茸茸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笨蛋圓圓。」

  圓圓乖乖趴在姐姐懷裡,嗅著姐姐身上好聞的香氣,小聲問:「那姐姐還要圓圓嗎?」

  「要。」芷霧收緊手臂,在他耳邊輕輕說,「圓圓最好。」

  雖然被圓圓的話哄好了,但芷霧心裡對周屹練劍這事兒,到底還是生出了幾分好奇。

  那個病歪歪、一陣風就能吹倒、就會告黑狀的傢伙,舞起劍來……真的像圓圓說的那麼威風?

  這天午後,聽說圓圓又去了竹軒,芷霧在屋裡踱了兩圈,終究沒按捺住那點蠢蠢欲動的好奇心。

  她沒帶丫鬟,獨自一人溜達到了竹軒附近。

  還沒走近,就聽到了隱約的破空聲。


  芷霧沒有像圓圓那樣直接推門進去。

  她走到院門外,停下腳步,透過那不算寬的門縫,恰好能看到院子裡大半光景。

  周屹身法飄逸,騰挪轉移間,衣袂翻飛,竟有種行雲流水般的順暢感。

  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銀色流光,時疾時徐,點點寒光籠罩周身;時而如靈蛇出洞,角度刁鑽凌厲。

  劍鋒划過空氣,發出短促尖銳的嘶鳴,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

  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落在他身上,跳躍的光斑與他手中冷冽的劍光交織,竟有種奇異的驚心動魄的美感。

  芷霧心頭微震,周屹臉上見過的神情她從未見過。

  冰冷鋒利,帶著殺氣……可在那冰冷鋒利的深處,又似乎壓抑著某種極為沉重、極為濃稠的悲傷與痛苦。

  他整個人都沉浸在這種冰冷而悲傷的情緒里,與手中凌厲的劍招奇異地融為一體。

  這樣的周屹,陌生得讓芷霧有些恍惚。

  她印象里的周屹,是蒼白的,是冷淡的,是會不動聲色給她挖坑、再茶里茶氣向她爹告狀的討厭鬼。

  可眼前這個人,仿佛撕去了所有溫吞平淡的偽裝,露出了內里尖銳、痛苦、甚至有些猙獰的底色。

  他好像……不開心。

  芷霧說不清為什麼,心裡忽然有點悶悶的。

  她安靜地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最終,並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弄出任何聲響,只是悄無聲息地轉過身,如來時一般,輕輕地離開了。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的那一刻,院子裡,周屹最後一個收勢動作做完,長劍挽了個劍花,垂於身側。

  他的呼吸因運動而略顯急促,額角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屹微微偏頭,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院門的方向,在那道早已空無一人的縫隙處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

  晚膳時分,元文翰回府比平日稍晚些,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芷霧留意到。

  等用完飯,元文翰照例要去書房處理些公務,芷霧磨磨蹭蹭,也跟了過去。

  「爹爹。」她端著一盞丫鬟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放在書案上,聲音比平日乖巧許多。

  元文翰從公文堆里抬起頭,揉了揉眉心,溫聲道:「團團有事?可是銀錢又不夠花了?」

  「才不是呢。」芷霧撇撇嘴,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托腮,做出一副閒聊的姿態,「爹爹,周屹表哥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呀?」

  元文翰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看向女兒,眼神裡帶著審視:「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就是好奇嘛。」芷霧眨眨眼,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只是純粹的好奇,「你看他,氣度不像尋常人家出身,學問也好,還會武……可他家裡怎麼就放心他一個人跑這麼遠,還受了這麼重的傷?他家裡人呢?都不管他嗎?」

  元文翰沉默了片刻,「你表哥他……」

  他端起女兒方才放在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避重就輕,語焉不詳:「他家中近來有些變故,處境艱難。有些事,爹爹不便與你細說。你只需知道,他年紀輕輕,卻已歷經坎坷,很不容易。」

  芷霧敏銳地捕捉到父親語氣里那絲沉重的憐惜,這是她很少在爹爹臉上看到的神情。

  她心念微動,試探著問:「他……他的爹爹娘親呢?」

  元文翰避開女兒的視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嘆了口氣:「他母親……剛去世不久。」

  「那他爹爹呢?也不疼他嗎?」芷霧追問。

  元文翰沒有直接回答,最後只化作一句語重心長的叮囑:「團團,屹兒他……如今可依靠的人不多。他不與你計較,但你平日也不要總與他不對付。」

  這些話已足夠在芷霧心裡勾勒出一個令人心疼的形象:一個剛剛失去母親,不被父親喜愛,甚至可能被家族拋棄,不得不遠走他鄉隱姓埋名,還險些喪命的少年。

  芷霧不說話了。

  她想起白天在竹軒外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在劍光中冰冷而悲傷的身影,那雙狠厲決絕卻又仿佛承載著無盡痛楚的眼睛……

  原來,那不是她的錯覺。

  他真的,很不開心。

  從書房出來,沿著迴廊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夜裡的風格外溫柔,帶著花草的清香,可芷霧卻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塊石頭。

  她眼前不斷閃過周屹練劍時的眼神。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

  芷霧她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

  星河寥落,明月孤懸。

  不知那個很可憐的人,今夜是否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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