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啊Q精神
七月中，黔市熱得像蒸籠。
沈明月每天窩在家裡，偶爾被梁秋英使喚跑個腿，日子過得跟退休老幹部似的。
沈小雨一直沒來找她。
擱以前放假那會兒，除了晚上睡覺，小雨恨不得天天黏著。
這次回來好幾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沈明月翻了翻手機，小雨的朋友圈停在上個月，最後一條是張飯店的照片，配文【好累】。
聽梁女士說，小雨高考完後就去市里打暑假工去了。
沒了小雨在，沈明月更閒了。
七月中，某天傍晚，沈明月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小雨突然出現，站在門口。
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圈底下泛著一層青灰色，像是熬了好幾個大夜。
整個人蔫蔫的，朝梁秋英面前喊了聲「嬸娘」，又對沈明月喊了聲姐。
沈明月調侃道:「喲，稀客。」
小雨嘴角動了動，擠出一個笑，在沙發角落裡坐下來。
她把腿蜷起來，腳後跟踩在沙發邊緣，下巴擱在膝蓋上，也不說話，就那樣窩著。
沈明月把水果盤往她面前推了推，她搖搖頭。
電視裡放著一個很吵的綜藝節目，笑聲一陣接一陣，整個室內都鬧哄哄的，但小雨神色不佳。
「怎麼了你？」
「沒啥，就是太累了。」
小雨嘆氣，聲音悶悶的，「一天站十幾個小時，老闆還罵人，說我手腳慢，客人催菜也罵我，明明不是我的錯，工資又低，一個月工資到手才一千八出頭。」
「你去打什麼工，你媽不給你零花錢？」
「想體驗一下生活。」
沈明月點了點頭，很理解。
自己也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貧苦出身的孩子，放假了想有些閒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又不好不跟爹媽伸手，就去打暑假工。
不是什麼新鮮事，周圍有這個想法的一抓一大把。
「這邊的暑假工工資都這樣低，能賺錢就不錯，什麼時候請我去吃頓宵夜唄，點條烤江團，天那麼熱，再來兩瓶冰啤酒。」
小雨嘴唇翕動了幾下，有些不好意思:「沒、沒了，錢都被我花光了，買了個新手機。」
沈明月看了一眼她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還是原來那個，邊框掉漆，屏幕角上有一道細裂紋。
新手機大概還在網購的路上。
她沒再多問。
只是小雨回來這狀態，不像是單純累的。
主要的是那雙眼睛，幽幽鬱郁的。
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心裡揣著事不想說，那比蚌殼還緊。
幾天後，小雨來找沈明月，說晚上想跟她睡。
沈明月說行，往床那邊挪了挪，騰出半邊。
小雨躺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躺著，關了燈。
沈明月快睡著了，聽見旁邊有很輕的細細索索聲。
她睜開眼，偏過頭。
小雨背對著她，側躺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鼻樑上。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上劃，劃到頭了，又劃下來。
點進一個人的頭像，看幾秒，退出來。
再點進去，再看幾秒，再退出來。
如此反覆。
那個頭像是個男生的照片，側臉，劉海遮住半邊眉毛，背景是學校操場。
微信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對方發的。
【禮物收到了，小雨你是個好人，但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就這樣吧，別來糾纏了。】
小雨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字是打了刪，刪了又打。
最後打出一句:【哈哈哈，我也是啊，從來沒想過和你談戀愛，你不要那麼自戀好不好。】
正打算發出去的時候，沈明月的瞌睡徹底沒了。
「失戀了？」
小雨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在鼻樑上。
把屏幕往胸口一扣，轉過頭看她，眼睛在黑暗裡睜得很大。
「沒有，就是一個普通朋友，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
沈明月淡淡出聲。
「你是說，你為了一個不高不帥不提供任何價值的男生，暑假裡省吃儉用跑到市里打暑假工，每天站到腿抽筋，賺那點工資給他送畢業禮物，最後只為獲得了一句『別來糾纏了』，對吧？」
小雨立馬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慌張辯解。
「不是，姐，真的是普通朋友，我們初中就認識了，高中也一直在一個班，我打工不是為了他，就是想體驗一下生活。」
「我們班好多人暑假都去打工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而且那個禮物也不止送他一個人，我還給我同桌也送了禮物呢。」
「我就是覺得畢業了嘛，以後可能見不到了，送個禮物留個紀念，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們班互相送禮物的多的是，又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人家，我想表示一下心意，不是圖他什麼。」
「友誼就不能送禮物了嗎？非得是那什麼.....非得是那種關係才能送？我覺得他值得我就送了，他回我什麼我都無所謂，他說做朋友那就做朋友，我從來沒想過那些有的沒的，僅此而已。」
沈明月聽著這一長串辯詞，默默白眼，語調沒變。
「那他有送你什麼，或者付出過什麼嗎？」
小雨想了想。
沒有。
強行挽尊還否定自己，只要不是為了愛情，那些付出就不算付出？
沈明月沒好氣的睨向她:「阿Q的精神勝利法被你繼承去了？」
小雨徹底蔫了。
嗷嗚一聲，整個人垮下去，把被子拉上來蒙住半邊臉。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裡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
「那我該怎麼回？」
沈明月伸手示意。
小雨從把手機解鎖，遞給她。
沈明月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噠噠噠打了幾下，隨後把手機往小雨手裡一塞。
「這樣回就好了。」
小雨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對話框裡躺著一條新消息。
【哦，那把我送的禮物退回來。】
「姐，這、這不太好吧，我都送出去了，哪有往回要的，而且他收到的時候挺高興的，現在讓人家退回來，以後見面多尷尬……」
沈明月打住話頭:「首先，只要你們兩個不特意約見面，以後還能不能見很難講，其次，你之前的辯詞已經讓我很尷尬了。」
不退回來，難道來一個『他與金錢皆失』？
被羞辱後第一反應不是暴怒而是強行挽尊辯解。
明明付出了，非要說是為了友誼。
明明站到腿腫了，非要說不累。
明明被發了好人卡，非要說是自己主動申請的。
沈明月也是真沒招了。
好呆的Sister。
沈明月每天窩在家裡，偶爾被梁秋英使喚跑個腿，日子過得跟退休老幹部似的。
沈小雨一直沒來找她。
擱以前放假那會兒，除了晚上睡覺，小雨恨不得天天黏著。
這次回來好幾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沈明月翻了翻手機，小雨的朋友圈停在上個月，最後一條是張飯店的照片，配文【好累】。
聽梁女士說，小雨高考完後就去市里打暑假工去了。
沒了小雨在，沈明月更閒了。
七月中，某天傍晚，沈明月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小雨突然出現，站在門口。
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圈底下泛著一層青灰色，像是熬了好幾個大夜。
整個人蔫蔫的，朝梁秋英面前喊了聲「嬸娘」，又對沈明月喊了聲姐。
沈明月調侃道:「喲，稀客。」
小雨嘴角動了動，擠出一個笑，在沙發角落裡坐下來。
她把腿蜷起來，腳後跟踩在沙發邊緣，下巴擱在膝蓋上，也不說話，就那樣窩著。
沈明月把水果盤往她面前推了推，她搖搖頭。
電視裡放著一個很吵的綜藝節目，笑聲一陣接一陣，整個室內都鬧哄哄的，但小雨神色不佳。
「怎麼了你？」
「沒啥，就是太累了。」
小雨嘆氣，聲音悶悶的，「一天站十幾個小時，老闆還罵人，說我手腳慢，客人催菜也罵我，明明不是我的錯，工資又低，一個月工資到手才一千八出頭。」
「你去打什麼工，你媽不給你零花錢？」
「想體驗一下生活。」
沈明月點了點頭，很理解。
自己也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貧苦出身的孩子，放假了想有些閒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又不好不跟爹媽伸手，就去打暑假工。
不是什麼新鮮事，周圍有這個想法的一抓一大把。
「這邊的暑假工工資都這樣低，能賺錢就不錯，什麼時候請我去吃頓宵夜唄，點條烤江團，天那麼熱，再來兩瓶冰啤酒。」
小雨嘴唇翕動了幾下，有些不好意思:「沒、沒了，錢都被我花光了，買了個新手機。」
沈明月看了一眼她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還是原來那個，邊框掉漆，屏幕角上有一道細裂紋。
新手機大概還在網購的路上。
她沒再多問。
只是小雨回來這狀態，不像是單純累的。
主要的是那雙眼睛，幽幽鬱郁的。
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心裡揣著事不想說，那比蚌殼還緊。
幾天後，小雨來找沈明月，說晚上想跟她睡。
沈明月說行，往床那邊挪了挪，騰出半邊。
小雨躺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躺著，關了燈。
沈明月快睡著了，聽見旁邊有很輕的細細索索聲。
她睜開眼，偏過頭。
小雨背對著她，側躺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鼻樑上。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上劃，劃到頭了，又劃下來。
點進一個人的頭像，看幾秒，退出來。
再點進去，再看幾秒，再退出來。
如此反覆。
那個頭像是個男生的照片，側臉，劉海遮住半邊眉毛，背景是學校操場。
微信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對方發的。
【禮物收到了，小雨你是個好人，但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就這樣吧，別來糾纏了。】
小雨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字是打了刪，刪了又打。
最後打出一句:【哈哈哈，我也是啊，從來沒想過和你談戀愛，你不要那麼自戀好不好。】
正打算發出去的時候，沈明月的瞌睡徹底沒了。
「失戀了？」
小雨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在鼻樑上。
把屏幕往胸口一扣，轉過頭看她，眼睛在黑暗裡睜得很大。
「沒有，就是一個普通朋友，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
沈明月淡淡出聲。
「你是說，你為了一個不高不帥不提供任何價值的男生，暑假裡省吃儉用跑到市里打暑假工，每天站到腿抽筋，賺那點工資給他送畢業禮物，最後只為獲得了一句『別來糾纏了』，對吧？」
小雨立馬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慌張辯解。
「不是，姐，真的是普通朋友，我們初中就認識了，高中也一直在一個班，我打工不是為了他，就是想體驗一下生活。」
「我們班好多人暑假都去打工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而且那個禮物也不止送他一個人，我還給我同桌也送了禮物呢。」
「我就是覺得畢業了嘛，以後可能見不到了，送個禮物留個紀念，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們班互相送禮物的多的是，又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人家，我想表示一下心意，不是圖他什麼。」
「友誼就不能送禮物了嗎？非得是那什麼.....非得是那種關係才能送？我覺得他值得我就送了，他回我什麼我都無所謂，他說做朋友那就做朋友，我從來沒想過那些有的沒的，僅此而已。」
沈明月聽著這一長串辯詞，默默白眼，語調沒變。
「那他有送你什麼，或者付出過什麼嗎？」
小雨想了想。
沒有。
強行挽尊還否定自己，只要不是為了愛情，那些付出就不算付出？
沈明月沒好氣的睨向她:「阿Q的精神勝利法被你繼承去了？」
小雨徹底蔫了。
嗷嗚一聲，整個人垮下去，把被子拉上來蒙住半邊臉。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裡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
「那我該怎麼回？」
沈明月伸手示意。
小雨從把手機解鎖，遞給她。
沈明月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噠噠噠打了幾下，隨後把手機往小雨手裡一塞。
「這樣回就好了。」
小雨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對話框裡躺著一條新消息。
【哦，那把我送的禮物退回來。】
「姐，這、這不太好吧，我都送出去了，哪有往回要的，而且他收到的時候挺高興的，現在讓人家退回來，以後見面多尷尬……」
沈明月打住話頭:「首先，只要你們兩個不特意約見面，以後還能不能見很難講，其次，你之前的辯詞已經讓我很尷尬了。」
不退回來，難道來一個『他與金錢皆失』？
被羞辱後第一反應不是暴怒而是強行挽尊辯解。
明明付出了，非要說是為了友誼。
明明站到腿腫了，非要說不累。
明明被發了好人卡，非要說是自己主動申請的。
沈明月也是真沒招了。
好呆的Si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