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紅臉與白臉的運用
市領導的車隊是在挖掘機的轟鳴聲里駛進巷口的。
三輛黑色帕薩特魚貫停下，眾人腳還沒落地就聽見了工地深處傳來的機械轟鳴和夾雜其間的哭嚎聲。
抬眼一看。
李老四的自建房孤零零地蹲在一個巨大的基坑中央，周圍的土已經被挖掉了將近一層樓高，挖掘機的履帶還在往下碾。
眾人臉色一沉，快步往工地里走。
有人來報信，劉揚立馬抬手示意陳國昌把工程隊暫停。
施工聲太大了，說話聲容易傳不出去。
機械臂在半空中停住了，轟鳴聲且消，李老四的哭嚎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姐。」
劉揚面朝沈明月開演，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能聽見，「要不算了，暫且緩一緩吧，我從京市回來是想建設家鄉的，不是為了跟鄉親們鬧成這樣的啊。」
那邊聞風而來的程主任和陳局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明月的目光從劉揚臉上掃過去，嘴角往下撇著，姿態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你想建設家鄉我沒有意見，但它媽的想敲詐我兩千萬，這都什麼刁民德行，還想告我？」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了，愛上哪告上哪告，這地基，天王老子來了也挖定了！」
李老四坐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聽見這話又嚎了起來。
上罵政府，下罵開發商。
拋開仙人跳不談，看著其實也挺悲涼的。
「姐——」
劉揚演技大爆發，又焦又急的懇求:「姐，你給我個面子行不行，算我求你了，這畢竟是我老家，以後還要在這裡生活大半輩子的，實在不行我也跪下來求你了。」
說著膝蓋就要往下彎。
沈明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拽住了。
她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糾結半晌才開口。
「你這是幹什麼，存心讓我為難嗎？」
徐京生目睹這一幕，很懵逼。
剛才在李老四院子裡還默契得像一個人似的，一個扔菸頭一個遞協議，這會怎麼反倒攔起來了。
兩人說話的間隙，招商局程主任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拉了劉揚一把，旁邊幾個辦事員也跟著圍上去。
先是了解了一下情況，程主任把那份不動產權證和土地徵收協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但這場面要是傳出去，黃山市剛引進的標杆項目把老百姓的家四面挖空了，輿論壓力想想就頭大。
「劉總，程序是程序，但你們這樣搞，真要鬧出什麼事來，我們這邊也不好交代。」
沈明月靠在那輛白色保時捷的車門上，兩條手臂環到胸前，繼續當惡人，應得乾脆。
「程序合法就行，我給他三百五十萬加兩套，他不簽，不簽就拖著唄，地基先往下打著，我也不動他家地盤，誰要告就去告，我接著。」
標標準準的刺頭。
這些年黃山招商引資引進的大小企業也有幾十家了，還沒見過哪個能在市領導面前把話說得這麼硬。
一眾市領導臉色微沉，感覺被掃了面子又不便發作。
劉揚往前邁了一步，側身擋在沈明月和市領導之間。
「姐，這畢竟是在黃山，不是在京市，市領導都親自來了，你再這樣搞，以後項目還推不推了？」
沈明月不以為然:「我又沒犯法，大不了這個項目也不要了，但我這口氣必須得出！」
「姐，可是我想在這邊發展啊。」
劉揚苦苦求著:「咱們回來是做項目的，不是來置氣的，把人家四周挖空這事傳出去不好聽，市領導這邊也不好交代。」
「不是什麼事都得拿法條當尺子，有時候還是得講點人情，我是徽州人，也是真的想為家鄉的發展貢獻一份力。」
幾個市領導聽著這幾句話，臉上的法令紋跟著鬆了松。
心裡那股被沈明月這個刺頭頂上來的火氣消了幾分。
劉揚這年輕人到底還是明事理的。
沈明月立馬表現出猶豫又糾結的神態。
為了避免事態擴大化，市領導跟著表態。
「這位老闆，兩天之內，我們政府出面協調，保證給你們一個結果。」
沈明月直接無視那群市領導，只對劉揚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先這樣吧。」
話畢，轉身拉開車門後，又對著李老四不情不願，惡狠狠的說:「你們好自為之。」
保時捷率先駛出工地，兩輛路虎跟在後面，揚長而去。
劉揚伸手把李老四從地上攙起來。
「李叔，你看你，這又是何必呢。」
李老四哼了一聲，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扭過臉去。
劉揚也不惱，從煙盒裡抽出幾根煙，給李老四遞了一根，又給圍過來的他那三個兒子一人遞了一根。
「叔，我也是徽州人，但公司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之前給你開八百萬你都不同意，那上頭自然就得來人了。」
他朝保時捷消失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京市來的，什麼來頭你也看到了，今天我能勸住一回，改明她再來，我還能不能勸住，說不準，看在大家同為徽州人的份上，你最好做個決定。」
李老四沒接話，心裡已經隱隱有了悔意。
之前要是同意劉揚給的八百萬，哪還有今天這一遭。
八百萬雖然比起兩千萬是天差地別，但比起京市來的那個開出的三百五十萬好太多，再看著這個被挖成懸崖的家……
真的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圍上來的親戚朋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開了腔。
「老四，你也太犟了，人家劉總一開始給你開五百萬你不干，開八百萬你還不干，現在好了吧，京市來的那個女老闆只肯給三百五十萬，你再拖下去，三百五都沒了。」
「那個娘們是真橫，我看她說往下挖的時候眼都不眨，地基打二十米，虧她想得出來，正常人能幹出這事？」
「四叔我跟你說，劉總要不是本地人誰管你死活，你看今天市領導都來了，人家照樣不給面子，也就是劉總在中間拉著拽著，那娘們才看在他的面子上停了工，你要還犟，等劉總也寒了心，誰替你說話？」
劉揚擺了擺手:「都是一個地方的，應該的，應該的。」
這邊在寒暄，那邊在體制內混了半輩子的老油子彼此看了一眼。
不用說話，心裡都門清。
京市來的人這一走，劉揚這一扶一攙一遞煙，用不了半天工夫，這一片區的都會夸劉總厚道。
一眾市領導親自下場都給不了的面，落劉總頭上了。
誒，就這一個小小的舉動，直接把初出茅廬的劉揚在黃市的名聲先給揚了一波。
難怪一直憋著不找市政。
不愧是在京北混出頭的人啊，沒一個能小瞧的。
幾個市領導於心裡開始重新評估劉揚這個年輕人。
今天只稍微露出一角，便知不是個好忽悠的冤大頭。
三輛黑色帕薩特魚貫停下，眾人腳還沒落地就聽見了工地深處傳來的機械轟鳴和夾雜其間的哭嚎聲。
抬眼一看。
李老四的自建房孤零零地蹲在一個巨大的基坑中央，周圍的土已經被挖掉了將近一層樓高，挖掘機的履帶還在往下碾。
眾人臉色一沉，快步往工地里走。
有人來報信，劉揚立馬抬手示意陳國昌把工程隊暫停。
施工聲太大了，說話聲容易傳不出去。
機械臂在半空中停住了，轟鳴聲且消，李老四的哭嚎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姐。」
劉揚面朝沈明月開演，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能聽見，「要不算了，暫且緩一緩吧，我從京市回來是想建設家鄉的，不是為了跟鄉親們鬧成這樣的啊。」
那邊聞風而來的程主任和陳局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明月的目光從劉揚臉上掃過去，嘴角往下撇著，姿態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你想建設家鄉我沒有意見，但它媽的想敲詐我兩千萬，這都什麼刁民德行，還想告我？」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了，愛上哪告上哪告，這地基，天王老子來了也挖定了！」
李老四坐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聽見這話又嚎了起來。
上罵政府，下罵開發商。
拋開仙人跳不談，看著其實也挺悲涼的。
「姐——」
劉揚演技大爆發，又焦又急的懇求:「姐，你給我個面子行不行，算我求你了，這畢竟是我老家，以後還要在這裡生活大半輩子的，實在不行我也跪下來求你了。」
說著膝蓋就要往下彎。
沈明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拽住了。
她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糾結半晌才開口。
「你這是幹什麼，存心讓我為難嗎？」
徐京生目睹這一幕，很懵逼。
剛才在李老四院子裡還默契得像一個人似的，一個扔菸頭一個遞協議，這會怎麼反倒攔起來了。
兩人說話的間隙，招商局程主任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拉了劉揚一把，旁邊幾個辦事員也跟著圍上去。
先是了解了一下情況，程主任把那份不動產權證和土地徵收協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但這場面要是傳出去，黃山市剛引進的標杆項目把老百姓的家四面挖空了，輿論壓力想想就頭大。
「劉總，程序是程序，但你們這樣搞，真要鬧出什麼事來，我們這邊也不好交代。」
沈明月靠在那輛白色保時捷的車門上，兩條手臂環到胸前，繼續當惡人，應得乾脆。
「程序合法就行，我給他三百五十萬加兩套，他不簽，不簽就拖著唄，地基先往下打著，我也不動他家地盤，誰要告就去告，我接著。」
標標準準的刺頭。
這些年黃山招商引資引進的大小企業也有幾十家了，還沒見過哪個能在市領導面前把話說得這麼硬。
一眾市領導臉色微沉，感覺被掃了面子又不便發作。
劉揚往前邁了一步，側身擋在沈明月和市領導之間。
「姐，這畢竟是在黃山，不是在京市，市領導都親自來了，你再這樣搞，以後項目還推不推了？」
沈明月不以為然:「我又沒犯法，大不了這個項目也不要了，但我這口氣必須得出！」
「姐，可是我想在這邊發展啊。」
劉揚苦苦求著:「咱們回來是做項目的，不是來置氣的，把人家四周挖空這事傳出去不好聽，市領導這邊也不好交代。」
「不是什麼事都得拿法條當尺子，有時候還是得講點人情，我是徽州人，也是真的想為家鄉的發展貢獻一份力。」
幾個市領導聽著這幾句話，臉上的法令紋跟著鬆了松。
心裡那股被沈明月這個刺頭頂上來的火氣消了幾分。
劉揚這年輕人到底還是明事理的。
沈明月立馬表現出猶豫又糾結的神態。
為了避免事態擴大化，市領導跟著表態。
「這位老闆，兩天之內，我們政府出面協調，保證給你們一個結果。」
沈明月直接無視那群市領導，只對劉揚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先這樣吧。」
話畢，轉身拉開車門後，又對著李老四不情不願，惡狠狠的說:「你們好自為之。」
保時捷率先駛出工地，兩輛路虎跟在後面，揚長而去。
劉揚伸手把李老四從地上攙起來。
「李叔，你看你，這又是何必呢。」
李老四哼了一聲，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扭過臉去。
劉揚也不惱，從煙盒裡抽出幾根煙，給李老四遞了一根，又給圍過來的他那三個兒子一人遞了一根。
「叔，我也是徽州人，但公司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之前給你開八百萬你都不同意，那上頭自然就得來人了。」
他朝保時捷消失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京市來的，什麼來頭你也看到了，今天我能勸住一回，改明她再來，我還能不能勸住，說不準，看在大家同為徽州人的份上，你最好做個決定。」
李老四沒接話，心裡已經隱隱有了悔意。
之前要是同意劉揚給的八百萬，哪還有今天這一遭。
八百萬雖然比起兩千萬是天差地別，但比起京市來的那個開出的三百五十萬好太多，再看著這個被挖成懸崖的家……
真的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圍上來的親戚朋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開了腔。
「老四，你也太犟了，人家劉總一開始給你開五百萬你不干，開八百萬你還不干，現在好了吧，京市來的那個女老闆只肯給三百五十萬，你再拖下去，三百五都沒了。」
「那個娘們是真橫，我看她說往下挖的時候眼都不眨，地基打二十米，虧她想得出來，正常人能幹出這事？」
「四叔我跟你說，劉總要不是本地人誰管你死活，你看今天市領導都來了，人家照樣不給面子，也就是劉總在中間拉著拽著，那娘們才看在他的面子上停了工，你要還犟，等劉總也寒了心，誰替你說話？」
劉揚擺了擺手:「都是一個地方的，應該的，應該的。」
這邊在寒暄，那邊在體制內混了半輩子的老油子彼此看了一眼。
不用說話，心裡都門清。
京市來的人這一走，劉揚這一扶一攙一遞煙，用不了半天工夫，這一片區的都會夸劉總厚道。
一眾市領導親自下場都給不了的面，落劉總頭上了。
誒，就這一個小小的舉動，直接把初出茅廬的劉揚在黃市的名聲先給揚了一波。
難怪一直憋著不找市政。
不愧是在京北混出頭的人啊，沒一個能小瞧的。
幾個市領導於心裡開始重新評估劉揚這個年輕人。
今天只稍微露出一角，便知不是個好忽悠的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