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徽州的人才劉某
趕巧，遇上族裡一位堂哥的葬禮。
白事不請自去，劉揚媽媽天沒亮就過去幫忙，繫著一條藍布圍裙，和一眾妯娌一起洗碗切菜。
傍晚，該忙的都忙得差不多了。
幫忙的婦孺們三三兩兩坐在院子裡，塑料凳子擺了一圈。
劉燕蹲在條凳邊上，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膝蓋上，嘴裡沒歇著。
「我這個堂哥一輩子就想出人頭地，今天闖廣明天闖浙，沒有一回成，年僅五十老婆沒娶，孩子沒生，油嘴滑舌，好高騖遠，最後幾年還得靠我大伯的養老金混日子。」
「我爸沒兒子，小時候最喜歡他，走到哪兒都帶著他，過年發壓歲錢，我二十他五十，我那時候就想，憑什麼。」
「後來他一次一次出去，一次一次回來，一次一次找我大伯拿錢，我就想，他也就這點出息了。」
「沒想到我爸前腳走了，後腳他也走了，我大伯八十多，白髮人送黑髮人。」
唏噓與不屑交織在一起，還夾雜著一絲惋惜，她嘆了口氣，「「一輩子想光宗耀祖，到死也沒實現，留下了八十多的老爹老娘和他那個光宗耀祖的夢。」
院子裡的婦孺們沉默了好一會。
陸陸續續有人接話。
「人還是要踏實點，有多大碗吃多少飯，別老想著外面有金山銀山，不然還得回來啃老，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不是嘛，出去闖的，十個回來九個空，闖成了的是本事，闖不成的那就是折騰自個兒，負債纍纍。」
「還是燕妹子她家那口子好，公務員，穩穩噹噹，啥也不用愁。」
話題轉了一圈，落到條凳另一頭。
「嬸子，你家劉揚不也在外面嗎，京市是吧？大城市呢，現在咋樣了？」
劉揚媽媽含糊笑笑:「跟了個挺好的老闆，應該還不錯吧。」
「應該？」
劉燕尾音往上揚了一下，又落回去，「嬸子，他在外面乾的啥，你當媽的都不清楚呀？」
「說是做點生意。」
對面那個婦孺八卦道:「京市那種地方花銷也大，租房子吃飯交通，一個月剩不下幾個，我表姐家兒子前年去的京市，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又回來了，劉揚也二十五六了吧，對象談了沒？」
「還沒呢。」
「那得抓緊了，男人三十而立，在外面晃蕩來晃蕩去，晃到什麼時候是個頭，燕妹她堂哥就是晃了一輩子，什麼都沒落下。」
「還是回來考個公務員事業編，穩定踏實才……」
院子外頭忽然起了動靜，方桌邊的婦孺們抬起頭。
劉揚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口露出一角黃裱紙和幾根香。
說著說著，本人出現了，幾個婦孺不由噤了聲。
半晌後才有人叫了一嗓子。
「喲，劉揚回來了啊！」
「吃飯了沒？」
「咋瘦了這麼多。」
劉揚一一應了。
「嗯。」
「吃過了。」
「沒瘦，其實比以前胖了點。」
他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找到媽媽，點了一下頭。
然後拎著袋子走進堂屋。
抽出三支香在燭火上點燃，香頭湊到一起，火苗跳了跳，吹滅，青煙升起來。
他把香插進香爐里，退後一步，鞠了三躬。
從堂屋出來，方桌邊的人還看著他。
劉燕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條凳面，示意他過來坐。
「你這是收到消息特意回來的？」
其實兩家的親疏關係還沒到那種需要劉揚放下手頭事情回來的地步。
「碰巧，而且外面太累了，回來休息休息。」
眾人聽他說回來休息，一時又不知該怎麼接話。
選擇回來，那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唄。
京市那種地方，混得好的誰捨得回來。
劉燕也不避開人，直接就問：「劉揚，你在京市到底做什麼的？」
劉揚想了想，選擇用沈明月的說法，道:「賣賣水，還有一些城市養殖的小本生意。」
劉燕這一聽，立馬如臨大敵。
順手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嚼起來咔嚓咔嚓響。
「你看看我那堂哥，前些年說什麼加盟賣糖水，投了二三十萬，全賠。」
「後來也搞了養殖，趕上雞瘟，死得剩十幾隻，我也不懂這些，反正最後都不了了之，你可別步了後塵。」
旁邊一個婦孺跟著勸道:「是燕妹說得對，劉揚，你們那堂哥就是前車之鑑，趁年輕趕緊收心，別跟他似的，折騰來折騰去，最後落得一身債務。」
另一個接上。
「可不是嘛，你那個堂哥嘴皮子多能說，晃蕩來晃蕩去，哪年回來不是吹得天花亂墜，結果也就這個樣喲。」
劉揚笑笑，也不反駁:「我知道了，所以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有人又問：「回來準備做什麼？」
劉揚說:「盤個門面，做點小生意。」
眾人笑說著挺好，挺好的，但也沒當回事。
繼續做生意繼續闖，沒吃過虧的年輕人，到底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堂哥出殯那天，大家天沒亮就起了，黃土一鍬一鍬填下去，鞭炮的碎紅落在新土上。
劉揚閒著也是閒著，也跟著去了，回來後還一直幫著處理一些細枝末節的尾事。
正忙著，巷口忽然起了動靜。
兩輛黑色轎車，一輛掛著市政府的牌照，一輛是銀行的。
車上下來幾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劉揚只認識一個，戴金絲眼鏡的，是市農行的副行長，姓孫。
看著這群氣質卓群，明顯不是地里刨食的普通人，眾人紛紛疑惑望去。
孫行長率先打招呼:「劉總，可算又見到你了，上次你走得急，一些方案的事沒來得及細聊，市里聽說你回鄉，幾位領導專門跑一趟。」
劉揚先與其握了一下，後又在孫行長的介紹下，一一與其他人握過去。
招商局的，意思很明顯。
「主任，行長，我這才剛回來，其他的打算都還沒細想，就是先看看。」
那位主任的手又握上來了，笑呵呵的。
「不急不急，你先忙家裡的事，我們就是先過來認個門，表達一下市裡的誠意，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咱們坐下來慢慢聊。」
「像劉總這樣的青年企業家，從京市回來，帶著資金，帶著資源，帶著眼界，正是我們省最需要的人才啊。」
「對了，這是縣裡關於回鄉創業扶持政策的匯總，稅收用地審批，幾大塊都有，您先看看，有感興趣的項目，隨時聯繫我，我們招商局全程跟進。」
表面說不急，那打開公文包掏文件的速度比誰都快。
「對了，我們還帶了一點見面禮，放在你家了，還望劉總莫要嫌棄。」
方桌邊，劉燕和幾個婦孺面面相覷，其中一位用手肘碰了碰劉揚媽媽的胳膊，眼神詢問什麼情況。
市裡的領導都下來找劉揚了，看這態度，還是有事相求？
劉揚媽媽呆呆轉過頭，也是一臉懵逼。
白事不請自去，劉揚媽媽天沒亮就過去幫忙，繫著一條藍布圍裙，和一眾妯娌一起洗碗切菜。
傍晚，該忙的都忙得差不多了。
幫忙的婦孺們三三兩兩坐在院子裡，塑料凳子擺了一圈。
劉燕蹲在條凳邊上，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膝蓋上，嘴裡沒歇著。
「我這個堂哥一輩子就想出人頭地，今天闖廣明天闖浙，沒有一回成，年僅五十老婆沒娶，孩子沒生，油嘴滑舌，好高騖遠，最後幾年還得靠我大伯的養老金混日子。」
「我爸沒兒子，小時候最喜歡他，走到哪兒都帶著他，過年發壓歲錢，我二十他五十，我那時候就想，憑什麼。」
「後來他一次一次出去，一次一次回來，一次一次找我大伯拿錢，我就想，他也就這點出息了。」
「沒想到我爸前腳走了，後腳他也走了，我大伯八十多，白髮人送黑髮人。」
唏噓與不屑交織在一起，還夾雜著一絲惋惜，她嘆了口氣，「「一輩子想光宗耀祖，到死也沒實現，留下了八十多的老爹老娘和他那個光宗耀祖的夢。」
院子裡的婦孺們沉默了好一會。
陸陸續續有人接話。
「人還是要踏實點，有多大碗吃多少飯，別老想著外面有金山銀山，不然還得回來啃老，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不是嘛，出去闖的，十個回來九個空，闖成了的是本事，闖不成的那就是折騰自個兒，負債纍纍。」
「還是燕妹子她家那口子好，公務員，穩穩噹噹，啥也不用愁。」
話題轉了一圈，落到條凳另一頭。
「嬸子，你家劉揚不也在外面嗎，京市是吧？大城市呢，現在咋樣了？」
劉揚媽媽含糊笑笑:「跟了個挺好的老闆，應該還不錯吧。」
「應該？」
劉燕尾音往上揚了一下，又落回去，「嬸子，他在外面乾的啥，你當媽的都不清楚呀？」
「說是做點生意。」
對面那個婦孺八卦道:「京市那種地方花銷也大，租房子吃飯交通，一個月剩不下幾個，我表姐家兒子前年去的京市，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又回來了，劉揚也二十五六了吧，對象談了沒？」
「還沒呢。」
「那得抓緊了，男人三十而立，在外面晃蕩來晃蕩去，晃到什麼時候是個頭，燕妹她堂哥就是晃了一輩子，什麼都沒落下。」
「還是回來考個公務員事業編，穩定踏實才……」
院子外頭忽然起了動靜，方桌邊的婦孺們抬起頭。
劉揚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口露出一角黃裱紙和幾根香。
說著說著，本人出現了，幾個婦孺不由噤了聲。
半晌後才有人叫了一嗓子。
「喲，劉揚回來了啊！」
「吃飯了沒？」
「咋瘦了這麼多。」
劉揚一一應了。
「嗯。」
「吃過了。」
「沒瘦，其實比以前胖了點。」
他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找到媽媽，點了一下頭。
然後拎著袋子走進堂屋。
抽出三支香在燭火上點燃，香頭湊到一起，火苗跳了跳，吹滅，青煙升起來。
他把香插進香爐里，退後一步，鞠了三躬。
從堂屋出來，方桌邊的人還看著他。
劉燕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條凳面，示意他過來坐。
「你這是收到消息特意回來的？」
其實兩家的親疏關係還沒到那種需要劉揚放下手頭事情回來的地步。
「碰巧，而且外面太累了，回來休息休息。」
眾人聽他說回來休息，一時又不知該怎麼接話。
選擇回來，那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唄。
京市那種地方，混得好的誰捨得回來。
劉燕也不避開人，直接就問：「劉揚，你在京市到底做什麼的？」
劉揚想了想，選擇用沈明月的說法，道:「賣賣水，還有一些城市養殖的小本生意。」
劉燕這一聽，立馬如臨大敵。
順手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嚼起來咔嚓咔嚓響。
「你看看我那堂哥，前些年說什麼加盟賣糖水，投了二三十萬，全賠。」
「後來也搞了養殖，趕上雞瘟，死得剩十幾隻，我也不懂這些，反正最後都不了了之，你可別步了後塵。」
旁邊一個婦孺跟著勸道:「是燕妹說得對，劉揚，你們那堂哥就是前車之鑑，趁年輕趕緊收心，別跟他似的，折騰來折騰去，最後落得一身債務。」
另一個接上。
「可不是嘛，你那個堂哥嘴皮子多能說，晃蕩來晃蕩去，哪年回來不是吹得天花亂墜，結果也就這個樣喲。」
劉揚笑笑，也不反駁:「我知道了，所以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有人又問：「回來準備做什麼？」
劉揚說:「盤個門面，做點小生意。」
眾人笑說著挺好，挺好的，但也沒當回事。
繼續做生意繼續闖，沒吃過虧的年輕人，到底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堂哥出殯那天，大家天沒亮就起了，黃土一鍬一鍬填下去，鞭炮的碎紅落在新土上。
劉揚閒著也是閒著，也跟著去了，回來後還一直幫著處理一些細枝末節的尾事。
正忙著，巷口忽然起了動靜。
兩輛黑色轎車，一輛掛著市政府的牌照，一輛是銀行的。
車上下來幾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劉揚只認識一個，戴金絲眼鏡的，是市農行的副行長，姓孫。
看著這群氣質卓群，明顯不是地里刨食的普通人，眾人紛紛疑惑望去。
孫行長率先打招呼:「劉總，可算又見到你了，上次你走得急，一些方案的事沒來得及細聊，市里聽說你回鄉，幾位領導專門跑一趟。」
劉揚先與其握了一下，後又在孫行長的介紹下，一一與其他人握過去。
招商局的，意思很明顯。
「主任，行長，我這才剛回來，其他的打算都還沒細想，就是先看看。」
那位主任的手又握上來了，笑呵呵的。
「不急不急，你先忙家裡的事，我們就是先過來認個門，表達一下市裡的誠意，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咱們坐下來慢慢聊。」
「像劉總這樣的青年企業家，從京市回來，帶著資金，帶著資源，帶著眼界，正是我們省最需要的人才啊。」
「對了，這是縣裡關於回鄉創業扶持政策的匯總，稅收用地審批，幾大塊都有，您先看看，有感興趣的項目，隨時聯繫我，我們招商局全程跟進。」
表面說不急，那打開公文包掏文件的速度比誰都快。
「對了，我們還帶了一點見面禮，放在你家了，還望劉總莫要嫌棄。」
方桌邊，劉燕和幾個婦孺面面相覷，其中一位用手肘碰了碰劉揚媽媽的胳膊，眼神詢問什麼情況。
市裡的領導都下來找劉揚了，看這態度，還是有事相求？
劉揚媽媽呆呆轉過頭，也是一臉懵逼。